7 ☆、織樂舫殺人事件

結束一場鬧劇的段祁好不容易先把喬陵送回房間,剛一掩上門走開不到幾步,就聽到裏頭瓷片碎落的聲音,段祁內感不妙,再度返回去。

一開門,就看到喬陵跪倒在床邊,肉眼可見其周身靈力亂竄,他似乎是一副很痛苦的樣子,狠狠地蹙着眉,額頭青筋暴起,段祁連忙把人扶到床上,床邊的杯子已經打碎,起身又重新倒了一杯,正欲放在喬陵嘴邊,被一掌推開。

段祁點了他周身幾個穴道,又實用治愈術,皆無濟于事,他從沒有看過這樣症狀,也不知從何治起,于是按住他的手腳讓他冷靜些:[你等等,我去給你請大夫。]

喬陵卻又死死抓住他:[沒用的……不……契合罷了。]

段祁問道:[什麽不契合?]莫不是他又練了什麽奇門外道?

只見平躺着的喬陵緩慢地、小心翼翼地,抱住了他的腰。段祁見他病狀逐漸緩和下來,正想解開腰間雙手讓其好好躺下,卻聽對方低着頭,有氣無力地說:[你,還在嗎。]

[我在。]段祁說。

腰間之人沒反應了,又過了許久,段祁想要好好把人放穩,又聽到細微的聲音。

[鬼藜。]

[嗯。]

如此般重複幾次後,段祁放棄了,從一旁扯過毯子,給兩人蓋上。

一小團青色從喬陵的懷中冒出來,睜着圓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他,段祁把手伸過去,看着它身上萦繞着豐饒的清靈,就知道被人精心呵護過傷勢了。段祁托着翠青,靠在床榻上,若有所思。

正常來說,啓動天蒼副本之後,應該是直接到達天塵壹最初開始的時間線,就是現在所處的時間線,而他一開始掉落的地方,是天塵壹最終關閉服務器的時間線,太倉山決戰。

副本世界出現異常可不是開玩笑的,稍出現差池空間不穩定他的人物數據可能也給搭進去,通訊窗口失靈的情況下只有下線彙報了。當機立決,準備執行下線時,段祁的手停留在‘結束’一欄上面。

灰的?

段祁觸擊幾次,周遭沒有一點反應。

他無法下線,這在天塵貳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據天塵壹事發後,概念重新修複了下線系統,就算內部出現BUG,可以發出警告通過頭戴顯示閃爍紅燈讓周遭的人幫忙解除裝置強制脫離,對本人的影響充其量只是頭暈目眩一會罷了。

段祁啓用緊急警告窗口,仍是沒有任何反應。

他與外界完全失去了聯系。

思忖片刻,心道難不成是因為他消除了本應出現在天蒼的君墨離,起初配備給君墨離的墨白刃如今到他手上,系統就自動默認他為天塵壹的內側人員之一了?

當年的內側人員是不能擅自脫離游戲的,他們甚至還覺得自己是穿越而不是活在游戲世界裏,直到事情敗露,內測人員分為兩派,站在幕後黑手一旁的親和派和誓立要結束游戲的反動派,君墨離便是屬于活到最後的反動派成員之一。

天塵壹随着內測人員的加入直到毀滅,用時九個月,難不成他這九個月都得待在游戲裏頭?段祁在記憶裏高速回憶自己當初接手的文件裏頭有沒有天塵壹的後臺。

對,天塵壹有兩種結束進程的方法。

一種是幕後高層留下的內部服務器,就是單謙當年在內部服務器強制修複無敵BUG從而殺死BOSS拿到金鑰匙關閉服務器。

另一種是集合當年所有的內測人員手中的十異器合并,打開傳送門。

可段祁不需要結束進程,他只想下線,那就只有一種方法了。

抽出腰間白刃,這是專門消除殘魂數據的武器,只針對現實世界的內測人員。換言之,如果用這把匕首自刎,他就能立即回到現實世界。

可相對的,這個人物,也會消散在茫茫數據之中。

都已經火燒眉毛了段祁自然不再去心疼從頭到尾修煉下來的修為,只是受自己連累的喬陵本就是天塵貳的人,就算是個NPC,他這麽給人拉到副本,不管不顧的删號,喬陵肯定不懂怎麽回到原本的世界中去,太不仗義了。

段祁不知自己什麽時候睡着的,睜眼的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了些許,緩過神來的時候喬陵正坐着,一直凝視着他。

段祁:[你好些了嗎]

喬陵收回目光,點點頭:[下次遇到這種情況,不必管我,過會便好了。]

[竟然說不要管你……]段祁心道,你體內可是有着同心蠱的啊,你死了我還能活?

[雖然問別人隐私不太好,不過你可以跟我說說是什麽病,我看看能不能治。]段祁語重心長道:[咱們也算是經歷過生死的了,早已經是兄弟了不是,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喬陵眼神有些哀怨,伸出手,嘆了口氣:[你想看便看吧。]

段祁使用了‘藥師’的探查技能,把喬陵全身上下掃了個遍,除了之前先後被捅的兩處快要愈合的創傷外,愣是沒有查出什麽所以然來。

後幾天段祁無論是找尋木系長老,還是翻遍藏書閣大大小小的書籍,皆是對這種症狀沒有詳細的描述,徒勞無功…….倒也不是,這‘藥師’一欄的技能,愣是給他升到了七八成,都快滿了。

他沒想當奶爺的啊!段祁欲哭無淚。

[唉,你聽說了嗎,山下織音舫十周年店慶,你去不去]站在書架旁的兩名弟子,正輕言細語地說着話

[不了吧,都快等級鑒定了。]

[你個榆木腦袋,放着織音舫那麽多美人兒不看,讀書讀傻了吧你。]

[不一定每個人都貪戀美色的啊趙兄……]

織音舫店慶?織音舫閣樓事件的開端,第一位死亡的內側人員。段祁握緊手中的墨白刃,走出藏書閣。

天蒼雖有規定弟子不能私自下山,但偌大的天蒼防守總有疏漏,所以總會有弟子下山購買書本教籍,或是私自歷練,亦或是收集情報等,怎麽看對天蒼都是利處,所以管理員就睜只眼閉只眼,任着弟子随意修習,自由化管理。

距離城鎮越來越近,慕名而來的各路游俠逐漸多了起來,嘈雜聲連綿不斷。

[據說今年的織音舫出了一名舞姬,生有傾國傾城閉月羞花之貌,身姿曼妙且舞技極高,各路王閣侯府争相邀她起舞,她身家已經達到了十萬兩黃金呢]

一名路人激動地跟身旁同伴解釋道,兩眼放光。

[既然這位美人那麽受寵,想必達官貴族都很想娶她,做個夫人擁有的黃金豈不更多,為何還要做舞姬呢]

[這你就不懂了,有些人,就喜歡活在別人的目光下]

城鎮內車水馬龍絡繹不絕,段祁雖說不是特別反感擠餃子式的人群,只是他個頭比路人偏高,站在人群中尤其顯眼,還吸引街邊許多販花娘的目光。

內心不禁吐槽,把NPC做的那麽矮,就算是參考古代的身高,可未免也太寫實了。

街道周邊皆有小販叫賣,從胭脂首飾到美食小吃應有盡有琳琅滿目,令人眼花缭亂目不暇接。

段祁被盯得渾身不自在,往右一拐從道路中間湊的一旁的小攤,買了頂帷帽,正要放下皂紗,突然看到前方又一位在人群中十分突兀的背影,那一抹靛青進入拐角時,段祁看到了他的側臉,連忙追上去。

他怎麽在這?

好在那人走的不快,行雲流水般靈活穿梭在人群之中,段祁連忙追上離他不遠的視線範圍內,随他拐了好幾處街角,直到周邊人群越來越少,段祁警戒地與他拉開距離。

奇怪,太奇怪了。

這甘若城堪比現今的東臨大陸,喬陵是怎麽駕輕就熟地往來在這羊腸小道裏的?

随着拐角越來越密,喬陵消失在段祁視線的次數越來越多,直到段祁徹底跟丢。

段祁心道,他應當是沒發現我的。附近鑼鼓喧天人聲鼎沸,他朝着最喧嚣的地方走去,轉眼間便來到了一條大道上,段祁一眼就看到了矗立在岸邊的大型樓船。

織音舫很大。

原以為織音舫只是一艘大型樓的樓船,結果不止如此,段祁站在織音舫氣派的大門面前驚愕片刻,暗自誇贊此處地圖的美工。從大門延伸至內部的紅毯一望無際,周圍宮燈用紅布裝飾着,整條路十分富麗堂皇。

[你知道嗎,今晚的年慶晚會将由秦筝獻舞助陣!咱們趕緊去甲板守着吧]

[得了吧你,甲板也是我們能上的,在岸邊遠遠觀看就好了。]

段祁聽到此次目标的名字,跟随着人潮,欲向着舷梯走上甲板。

果不其然被人攔下:[你要去哪,在岸邊看就好了,甲板不是誰都可以上的。]

[小兄弟,敢問用多少銀子,才能買到甲板的名額。]

[多少銀子都買不到!無權無勢你就別異想天開了,下去吧。]

段祁見交涉未果,轉身欲走,不料撞上了一副纖弱的身軀。

[哎呦!]女子險些向後倒去,段祁連忙扶住她的手腕,女子也下意識抓住段祁面前烏紗,将其扯下一半。

段祁把擋住視線的礙事帷帽摘掉,問道:[姑娘你沒事吧……]

話音未落,雙方都怔住了。

段祁心道:怎麽那麽快就遇上夏元瑾?她不是應該在中後期的雲夢澤出現嗎。

對方端詳他的臉片刻,擺擺手道:[吓死我,還以為是……]随後一邊嘟囔一邊上樓,一旁的侍從給她讓了道之後,正想把擋路的段祁給趕下去,結果一回頭大驚失色。

[!!小的沒認出是您,您請進,請進。]

怎麽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了?

正當段祁打算仔細詢問的時候,前方忽然鼓聲陣陣,于是趕忙上甲板,挑了個不引人矚目的船梁靠着,大片絲綢從樓船頂端延伸至湖心,湖面随着鼓聲發出震震波瀾,從湖心升起的舞臺使得群衆發出陣陣驚嘆之聲,這時以紅衣女子為首的衆位舞姬腳踏絲綢飄向舞臺。

織音舫花魁秦筝。

周圍贊賞聲,驚豔聲絡繹不絕,平日沒機會見到的花魁今日終得以一見,死而無憾了。

一雙顧盼多情,夢幻而迷離的桃花眼勾魂攝魄,一襲紅紗從她外肩上滑落,露出雪白的手臂,精致的鎖骨稱得身材凹凸有致婀娜多姿,腳尖剛輕觸舞臺時臺面上還留有一片水漬,蕩起層層波瀾,腳腕上束縛着的鈴铛也發出陣陣清脆的聲響,十分動聽

秦筝一曲舞畢,召喚出一把古琴,秦筝将古琴豎着,一手拖着古琴一首彈奏,換調時還不時舞動身姿。

花魁的榮耀,舞姬的最高稱號,不僅僅是能歌善舞就可以當上的。

段祁視線一直放在秦筝身上,如此出塵絕豔之女子不僅會令男人折服,也會令女人向往。可這麽個優秀的美人,怎麽會落到被人殘殺的下場,導致游戲強制脫出。

死亡,也是一種脫出方式。

段祁不知,在他注視着秦筝的時候,一雙冷峻堅定的眼神,正牢牢盯着他。

秦筝手中的古琴似乎綻放着一絲七彩的光芒……具體來說,好像是琴弦發出的光芒。握着古琴的秦筝微微低頭也察覺了自己古琴異樣,好在光芒微弱衆人都沒發現,于是又恢複優雅的儀态繼續舞動着。

握緊手中與秦筝琴弦共鳴的墨白刃,段祁已經确認目标,他這次來,就是在秦筝被殺害後,消除其留存在世的殘魂。至于兇手是誰,阻止與否,都不能改變。

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麽,秦筝與段祁四目相對,也發現了其手中發光的刀刃,若有所思地看着遮掩面目的段祁,直到發現高臺水榭上的貴客似乎已經到場了,于是收回視線。

段祁乘人不注意,反身躲進甲板旁的衆多房間,隐入黑暗之中,接下來只要等待時機即可。

秦筝在湖面旋轉,飄揚的紗裙在湖的映襯下仿佛盛開的荷花,随後秦筝張開纖長的衣袖勾住高臺水榭上的靠欄,腳尖一點飄向水榭,頓時湖面蕩起一波漣漪。秦筝微微一揮手,水榭簾幕撐起一個口,使得秦筝準确無誤直接落到幕中之人懷中。衆人唏噓不已,難怪美人誰人不應,原來是芳心已許。

就在衆人猜測簾中人為何人時,距離高臺頗近的段祁确是看的清清楚楚,簾後人一身烏衣,三千發絲盡數披散在腰間,一黑一白對比強烈,讓段祁瞠目結舌的是,那人的面貌……

[不可能,這不可能。]

仰望着高臺,正欲上前時,只見秦筝急急忙忙從水榭中退出來,神色驚異地離開。段祁一直看着秦筝跌跌撞撞直到消失在他視野裏,再擡頭一看,水榭雖仍靜止不動,但裏面已經沒人了。

慶典已結束,人群開始往回走,段祁追着秦筝的腳步。有些艱難地逆行着人群追尋着,可追到荷花池畔旁,人就失了蹤影。

有些焦急地來回盼望,就聽見牆後傳來凄厲的嘶吼聲。

[不!!]

不确定這是不是秦筝的聲音,不過十有八九還是出事了。于是循着方才聲跡來到湖畔,尋聲奔向上游。

天空已漸漸放亮,天地山水之間帶有一抹灰藍,周圍不時飄着一絲晨霧。

烏衣人無聲地站在那,手裏拿着發光的琴弦,而在他腳底的,是一動也不動的秦筝。

段祁不可置信地直直看着他,而對方察覺段祁的到來,回首相望,竟也是驚愕萬分!

這名黑衣白發的男子與他的面貌別無二致!

更讓段祁目瞪口呆的是,讓對方驚訝的不是與自己相同面容。

對方竟然說:[你怎麽在這。]

[你不該出現在這裏。]

段祁無言,腦袋一瞬間沒反應過來,目光尖銳地看着對方:[你是誰!]

卻見對方哄然大笑:[你猜。]

段祁:[……]

那人再也沒有做任何言語,只是定定地看了他片刻,之後消失在晨霧之中。

[等等!]

段祁咂舌,立馬去查看秦筝的狀況。

古琴遭到損壞,碎片散落在周邊,而秦筝細白脖頸上有着驚悚的血紅勒痕,喚了喚沒得到回應,于是探了探鼻息。

秦筝身體漸漸起了白色光球,光球一直向着天空飄去,伸出手觸了觸光球,才發現光球真的只是一道光,摸不到,留不得

段祁開始數着時間。

果不其然,眼前一白,成為了殘魂的秦筝瞬間站到了他的眼前。

[秦小姐……我] 段祁話音未落,秦筝立馬弓手襲來。

[為什麽!我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歸宿,一片屬于我的地方!你為什麽要妨礙我!]

[秦小姐,你誤會了,我不是殺害你的兇手。]段祁無意傷她,只是來回躲避。

[是啊,你不屑殺我,所以讓別人來殺!]秦筝招招斃命,段祁身上衣料登時被劃破幾處,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于是使出了擒拿,把秦筝雙臂固定在背後,秦筝掙紮無果,遂放棄,跪坐在岸邊。

段祁半蹲在她身旁:[方才那人,是誰,又為何要殺你。]

秦筝雙眼發紅,怒視片刻,說道:[他說我太過沉迷,配不上這個地方。你瞧,我跳舞的時候,臺下的人為我鼓掌的樣子,我又談何配不上。]

段祁沒答話,秦筝自顧自說道:[上的全國最好的電影學院,演技老師粉絲都贊不絕口,為什麽我就沒有好的資源呢,就因為我沒有靠山?]

秦筝:[憑什麽,就因為她們帶資進組,我就得給她們當配角?]

秦筝:[身邊的同學一個個星途璀璨飛黃騰達,就你一個混的不好,你明白這種心情嗎。]

秦筝:[只有在這,唯有這,我才受重視,受萬人敬仰。為什麽要把我趕回那個地獄……為什麽……]

段祁自知說什麽話也無法傳到真正的對方耳裏,畢竟殘魂只是系統中的一絲不斷輪回的數據。

但他還是悠悠說道:[還記得十年前你演的一部男主身旁的侍女嗎,從始至終,堅守自己的信念,忠誠于東家,最終被萬箭穿心,烈火焚身。雖然是個小配角,出場不到一半時間,可最後男女主在一起的時候,我總有種違和感,認為跟男主在一起的,應該是你。]

[越是心浮氣躁,就越難功成名就。這跟找東西一樣,有時候你越想要什麽,老天就越不給你,生活就是這樣。]

秦筝噗嗤一笑:[俠肝義膽那部電影?你剛才…….剛才那個人,也這麽說。]

段祁問道:[對了,方才那個長相與我毫無二致的人,你可知道是誰?]

秦筝反問:[你們當真不是一個人?]見段祁搖頭,端詳了他的臉片刻,又道:[那人,是天蒼派教主,望辰。]

段祁腦海中翻閱了十名內測人員的身份,并沒有這個名字。

秦筝殘魂又開始出現死前的點點熒光,段祁忙道:[我替你解脫,你的意識不會再困入這個鏡像中輪回了。]

秦筝無言點點頭,戀戀不舍地望向雕欄玉砌的織音舫,永遠的消逝于天地之間。

[天蒼教主,望辰。]段祁呢喃道,低頭一瞥發現懷中一雙許久不見的大眼睛正瞅着他,

[小黑球?太好了,你終于醒了,你試試看能不能聯絡上總部。]

懷中黑球跳到他肩膀上,說道:【沒有反應。】

段祁心道果然:[那你這段日子時醒時暈的怎麽回事。]

【……系統更新。】

[系統更新?]段祁捏了捏毛球:[也沒看你更新個什麽功能。]

此時墨白刃散發出細微的異樣的光芒,複雜的紋路鱗次栉比,在夕陽的照耀下閃爍着餘光。

又有一位內測人員在附近?

段祁舉着發光的刀刃一步步探尋着,确認好一個方位後段祁開始加快腳步,因為對方也在移動着,容易跟丢。

直到跑出城郊,行跡在毫無人煙的山間小路上,隐約能看到半山腰有一處院落。

【別去。】黑球驀地竄到他眼前,意圖阻止。

段祁:[為什麽?]

【危險。】

段祁:[不怕,死不了。我保護你。]随即抓起毛球封進聚寶袋。

撥開樹枝,剛看到院落後門,便聽到一聲怒吼[你這樣會遭報應的!!]

随後院落産生巨大的爆炸,段祁立馬張開一層屏障以免被熱浪掀翻在地,袖中的匕首閃爍着劇烈的光芒,跟秦筝那時一樣。

腳尖一點,越過院落後門沖了進去,發現整個院子都處在一片火海之中,他繞過偏院來到前院,發現石凳上坐着熟悉的身影,發冠似乎被方才的巨浪震落,發絲随風飄蕩。

他的周圍彌漫着一陣隐隐約約的水霧,似乎是這一層薄霧保護着他剛才沒有被熱浪吞噬。

喬陵擡眸看向段祁,反手一揮,周圍火勢逐漸小了下來。段祁與他對視,縱使內心有百般問題想問,可事情先放一邊:[先滅火。]

前院又一聲爆炸響,段祁率先奔過去,喬陵在他身後凝出巨大水球,一瞬間将前院熊熊烈火盡數熄滅,露出了前院中央一位身着天蒼校服躺在地上的弟子,離爆炸沒有多久,所以這人還算完好。可段祁一眼就看出,那名弟子已經氣絕。

段祁本想沖上前仔細查看,可在屍體旁邊伫立着的,是剛才秦筝一案中出現的天蒼派教主,望辰。

對方将手伸進死去弟子的胸口,掏出一枚閃爍着金色的複镖,跟他的墨白刃一樣,段祁猛的上前抓住他的手腕。

[你究竟是誰?]段祁死死地盯着望辰,握着的手也逐漸使力,生怕面前的人再一次消失。

望辰向他靠近,雙目不離,狡黠一笑:[你不是已經猜出來了。]

是啊,非內測人員,又能更改他人的面容進入游戲,除了創始者,整個天塵壹的幕後主使,還能有誰?

段祁看着眼前自己的面容,有種奇妙的感覺,扯過對方衣襟将人拉近道:[為什麽用我的臉?]

對方眯起眼擡起下颚道:[因為我喜歡。]

[媽的。]段祁怒火中燒,擡起手就是一掌,那人也不避,硬生生受了段祁這幾乎用盡全力的一掌,谄笑着捂着胸口退後幾步。喬陵霎時以水化冰,手中具象化一把冰劍,擡手就往望辰身上砍去。

三人交戰數招,望辰依舊是從容應對,悠哉地化解段祁處處殺招,想要擒住對方,卻總是被喬陵給幹擾,不禁咂舌,怒瞪喬陵。

望辰臉上浮現數秒疑惑之色,随即又恢複原來的狂狷的嘴臉,專注攻擊喬陵一人,喬陵不慌不忙,直取望辰多處命門,同時望辰祭出一掌業火,兩人同時受創,後退幾步。

望辰:[這不可能!]

段祁:[怎麽可能!]這可是大BOSS啊,人形自走BUG! 創始者怎麽可能會受傷?

确實,雖是擊中弱點,可望辰傷處立馬血液回溯,恢複到原先的最佳狀态,段祁乘此機會,抽出墨白刃沖他刺去,改良過的數據武器,雖不能致命,卻可以對真實人物造成不可逆的損害,牽制住即可。可望辰輕盈地躲避他的利刃,絲毫近不得身,望辰一指襲向他的肩膀,擊中穴位讓其不得動彈,反手一撈掐住他的脖子,挾持住并示意喬陵別上前。

[原來寫信引我出來的人是你啊,小喽啰,就憑你。]

寫信?段祁疑惑地看向對方

望辰說完,便不再看着喬陵,偏過頭,用另一只手撫上段祁的臉龐,段祁被他摸出一身雞皮疙瘩。

[神經病啊你!]段祁牙都快咬斷了,雖然他沒有在現實中見過這位高層,可自己印象中沒有與其碰面的印象,之前實習的時候還因為事發替這位高層惋惜了一下,如今看來卻是他自以為是了。

[既然來了,就好好玩吧。]望辰解開他的穴道,将他推開,段祁恢複自由後立馬後退幾步,喬陵雙手接住他的雙臂,助他穩住身形。望辰見狀,不禁幹笑道:[怕什麽,我不會害你。]

[永遠不會。]

段祁還想上前問他什麽,只見望辰足尖一點,越過牆消失在二人視線外。

轉頭看向喬陵:[你沒事吧。]

喬陵擺首:[你呢。]

[無礙。]

剛想問他為何會出現在此地,結果地上的屍體逐漸分散成藍色碎片,段祁知道又該像秦筝那樣消失,于是趕緊查看這名弟子的死因。

屍體雖被火吞噬了一小會,但依舊可以看清面貌,興許是天蒼派服有抗毀的屬性,皮膚也沒多少燒傷,這名弟子渾身上下都是觸目驚心的割痕,尤其是脖頸處,痕跡再深一些頭就要離體了,這一定是致命傷。這割痕十分嫌疑,若不是因為噴出的血太多,切到了動脈,不仔細看還是看不出來的。

兇器是細刃。

在四周環繞一圈,發現炸毀最嚴重的屋子裏面有炊具,想必着火點是廚房。踏進去,廚房的房頂已經沒了,用木棍把地上的雜物翻開,煙塵缭繞,熏的他猛咳幾聲,翻到一半突然發現了什麽,蹲下用手指摸了摸地上的黃土。

不,這不是黃土,土沒有那麽細,嗅了嗅,嗆鼻的氣味撲面而來。

[這是什麽。]段祁回首問向身後的喬陵,喬陵聞言也低頭查看他指尖的粉狀物

[□□。]喬陵垂下來的發梢若有若無地拂過他的臉龐,他不着痕跡地向後避了避。站起身踏出廚房,抵着門柱推敲片刻,不料門柱抹起來觸感不對,不是爆炸木頭産生的撕裂,而是一條細細的痕跡。段祁突然想到了什麽,開始低頭在附近尋找。

喬陵:[你在找什麽?]

段祁:[類似于細弦的東西。]

突然想到什麽,猛地回到屍體旁,摸索了一會:[對不住了兄弟。]

沒有摸到任何東西,于是他起身,朝屍體的方向望過去,果然正對從廚房,走到廚房門口旁邊倒塌的小樹,果然看到系在樹上,還沒被燒毀的琴弦。

時間應該到了,他想。

直到地上的屍體完全化作塵埃消失,段祁也沒有等到殘魂出現。

擁有內側人員專屬的十異器,死亡方式也與現實真人的脫離方式相同,這确實是內測人員之一。而這名人員卻沒有留下殘魂,要他們處理的服務器異常的殘魂事件裏也沒有他的名字。

綜合君墨離與秦筝的經歷來看,能成為殘魂的都是對這個世界執念比較深的,且被強制退出的人員。

段祁看着一旁從剛才就一直像若無其事一般巋然不動的喬陵,仿佛這一切事情都了如指掌的樣子,心道:這起案子的着火點在廚房,地板上有殘餘的□□,死者腳上的靴子也殘留着黃色粉末。廚房外的一顆大樹上系有多根細弦,尾端都有卷曲的痕跡,想必是買了許多根,打成死結,穿過門柱鏈接廚房內部,兩個門柱都有痕跡,估計是連成了V字型。

走向燒焦的大樹旁,眯着眼用手比劃,這個蓄勢待發的‘彈弓’正對着側門,就等待外面的人一推,爆炸反彈,身首分離。

半山莊就三處大門,一處是早已封死的正門、一處他方才打不開翻牆進來的後門,另一處就是最靠近廚房的側門,而這側門是可以推開的……

于是目光犀利地望着喬陵:[喬陵兄,你與那天蒼派教主,究竟有何過節,寫信引他到此,還這麽費盡心思地殺他。]

喬陵一臉‘委屈’,回道:[誤會啊,鬼藜君,你看屍體腳下的黃土,再看他手上一道道被細弦劃過的傷口,一看就知道布置的時候不小心劃到的,此人明明是殺人不成反被殺,你怎麽能賴在我頭上呢。]

段祁:[那寫信引人是怎麽回事。]

喬陵:[想殺他的人又不是我,我哪知道信是誰寫的。]

段祁心想,也是,這名弟子都已經精心布置過場地了,怎麽可能不邀請‘主角’呢。

[那你又為何在這?]段祁不禁問道。

[可你不也在這?]喬陵反問。

[……]

[鬼藜啊。]喬陵無奈笑道:[都已經證據确鑿了,你還要對我加以懷疑,可真令人傷心。]

段祁:[……]這家夥轉移話題啊。

可他說的沒錯,所有證據都指向亡者,喬陵縱使出現的時機不對,可畢竟是別人的私事,他也不好幹涉。

喬陵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說道:[此地危險,還是趕緊離開吧。]

[望辰走了,屍體也消失了,竈堂的□□也已經炸的差不多了,危險在哪?]

話音剛落,四周的空間有扭曲的跡象。前院的屋頂開始傾斜。

[……]段祁幹笑了幾聲,望着喬陵:[你還真是未蔔先知啊喬陵兄。]

說罷又看向四周,發覺頭頂晴空的陣法紋路有點眼熟。

空間禁術?那曾經是一個未采納的武器稿件,用作巫師職業的技能,能在固定的作用範圍內,壓縮一切實物,并且夷為平地的一個高級技能。一旦觸發成功便無法終止,并且刀槍不入。就是因為最終實稿太碾壓其他高階技能,被開發部投票否決應用。

這個禁術的創造者,便是段祁。

段祁死活沒想到大BOSS居然把他的異想天開實體化,他很感動,可他現在要被自己創造的術法害死,欲哭無淚啊。

[掘地三尺,開!]段祁掌心向下,以掌化力,地面瞬間伸出許多樹根。

這個術法是以縱軸的範圍起作用的半圓,只要躲在地裏,興許就不會受波及。喬陵見狀,喚出水龍,引導着枝桠朝堂內伸去。

喬陵:[莊內一般會有暗道,找有屋子的!]

就在樹根把堂內地磚掀的不成樣子的時候,大地開始搖晃,地面中間分裂出一絲縫隙,二人相視片刻,引導水龍與枝桠撐開縫隙,在吞噬環即将到達二人頭部的那一刻閃身進入漆黑一片的地底。

待身體完全沒入黑暗之際裂縫也就此合上,眼前突如其來的黑暗令人措手不及,段祁正要向前尋找同伴,結果雙腳踏空一個趔趄險些摔倒,段祁還慶幸自己反應極快抓穩站好,反應過來時才發現自己抓着喬陵的腰間。

段祁:[可以啊,練的不錯啊。]說完還掐了幾把。

喬陵在黑暗中嘆了口氣,擡起他的胳膊讓他站穩:[地下室空氣有限,不能燃蠟燭。我抓着你,你不要放開。]

段祁:[你抓着我幹嘛,像拎小雞似的。]

說完把胳膊的手牽起:[這樣不是方便多了嗎。]

喬陵:[……]

不知走了多久,兩人的視野也已經熟悉黑暗,段祁找到個比地面還高些的石板,與喬陵并坐在上面。

段祁:[等到禁術徹底消失,咱們把地面打通就可以出去了。那個陣法那麽大,沒三四個時辰都消不掉,我兩宿沒合眼了,先睡會,你也先休息會吧。]

喬陵:[那我的肩膀借你枕。]

段祁哈哈道:[我一個大男人枕肩膀幹什麽,又不是拍偶像劇。]翻身上床,滾到裏側:[這石板挺大的,容得下兩人躺,給你滾幹淨了,夠義氣吧。]說罷雙手抱頭,沒過多久便傳來緩慢的呼吸聲,喬陵靜視片刻,脫下自身藍袍,翻轉到內襯,托起段祁的脖頸墊在底下。

盡管他動作再輕柔,還是會把剛睡不久的段祁給驚醒,段祁疑惑地嗯了一聲,見對方身上只剩下正裝,問道:[你作甚。]

喬陵:[石板太冰,枕手容易麻,不枕頭會痛。]

段祁道了聲也是,喬陵本以為他要放棄,沒想到那人也把自己的雪裘脫下蓋在二人身上,并把藍袍讓出了一半。

段祁:[還好你身形颀長,不然衣服都不夠咱倆墊着。]拍了拍‘枕頭’示意喬陵別折騰了,他快累死了。

喬陵側躺在段祁身邊,端詳着對面已經陷入熟睡的段祁。

其實段祁跟望辰長得并不是一模一樣,段祁的眼眶要更深邃些,山根也更高一些,多了幾分成年人的沉穩俊逸。

段祁夢呓呢喃了幾句,又陷入沉睡。喬陵淡然一笑,扯過雪裘往對方身上拉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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