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一起努力
過大的精神力消耗讓趙弘光在黑塔的休息區躺了大半天,當他醒來的時候,周遭的人似乎都在讨論着什麽。
“真是的,以前這裏多平靜啊,怎麽一出事就接二連三。”
“說來也是奇怪,韓君治療了那麽多年,居然會突然狂化失控,然後就是那個犯人……好不容易醒過來了,卻突然……”
“我看事情沒那麽巧合。不過據說政府那邊會派人過來調查,啧,說好的塔區自治呢。”
“噓,小聲點,這些事可不能瞎說。啊……那個向導醒了。”
趙弘光捂着頭艱難地坐了起來,在他精神恍惚的一剎那,肥啾已經從他的精神海裏跑出來跳到了他的肩頭。
“啾。”比起疲憊的趙弘光,肥啾的狀态還算正常,它一下又飛到趙弘光的手腕上,用腦袋蹭了蹭對方的拇指。
趙弘光下意識地用手指揉了揉肥啾的腦袋,這也算是一種自我安撫。
“你醒了?喝點水吧。”娜塔莎在護理完韓君之後就來到了休息室照顧趙弘光,看到對方坐起來之後,她立即起身去泡了一杯大麥茶。
“謝謝。”趙弘光禮貌地接過茶杯,他啜飲了一小口,迫不及待地追問起了韓君的情況,“對了,韓君那邊沒事吧?”
“林醫生說你的精神疏導做得很好,韓君的狀态也比之前好多了。”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趙弘光自己其實也不太确定之前的精神疏導到底進展到了哪一步,那時候他的全副精力都集中在了操控精神觸須以及對抗韓君的反噬上,實在無暇顧及更多,不過娜塔莎的話讓昏睡中醒來的他着實松了口氣,他就怕自己的強制疏導會加重韓君的病情,那樣就得不償失了。
“我可以去看看他嗎?”趙弘光放下茶杯,鄭重其事地問道,其實他只是想親自确認下韓君目前的精神狀态。
娜塔莎明白趙弘光的心情,她微微一笑,說道:“不用着急,你也一天沒吃東西了,先吃飽了再去吧。”
娜塔莎的話音剛落,趙弘光的肚子就非常配合地發出了一聲不合時宜的腸鳴聲,這讓他瞬間漲紅了臉。
“那就麻煩你們了。”
趙弘光幾口吃光黑塔醫療中心為他準備的面包和牛奶之後,立即讓娜塔莎将自己帶到了韓君目前所在的病房。
經過大半天的休息之後,趙弘光的精神海又逐漸變得寧靜,之前消耗的精神力也得到了很好的恢複,而這良好的一面也從他肩上那只不時跳來跳去的精神體山雀身上呈現了出來,只可惜娜塔莎看不見罷了。
趙弘光剛來到韓君的病房門口,林少安剛巧走了出來。
“你不好好休息,過來這裏做什麽?”
“我現在狀态不錯,應該可以繼續為他疏導。”趙弘光指了指那道緊閉的大門裏面。
看到果然又精神奕奕的趙弘光,林少安輕笑了一聲,他随手摁下了金屬大門邊的一個觸控開關,整道門開始逐漸變得透明,而病房內的畫面也出現了趙弘光的眼前,幾名助理在為韓君戴上封閉頭盔,不過看上去對方并沒有出現狂化的症狀,整個過程表現得十分配合。
“這……”
“你的狀态當然不錯,可是別忘了韓君還是個狂化症病人,在你為他進行精神疏導後,他的清醒時間延長了不少。”林少安沒有否認趙弘光的作用,但是随後他又說道,“韓君的精神壁壘破損情況你也見到了,長時間地将自己的精神海裸露在保護範圍之外,他始終不能被真正地治愈。所以他比你需要更多的時間來補充精力和體力。”
趙弘光沒說話,因為他看到那只瘦骨嶙峋的白虎居然從韓君的精神海裏出來了,對方搖搖晃晃地走到了門口,然後費力地站起來,前爪搭在了這扇變得透明的門上,用那雙藍幽幽的眼直直地盯着自己肩上的肥啾。
“啾。”感到了共鳴的肥啾一下穿過門飛了進去,它好像一點也不怕那個大家夥,徑直落在了對方的鼻尖,然後那只氣勢猶存的白虎頓時變成了一只鬥雞眼的大貓。
“它好像需要我。可以讓我進去陪它嗎?”趙弘光尴尬地沖林少安笑了一下。
林少安轉過頭,除了韓君狂化的時候之外,他幾乎沒見過對方的精神體出來,當然這也和病中的韓君根本無力釋放精神體有關。
哨兵與向導之間的高匹配度所産生的情感共鳴至今許多學者都難以解釋,這種共鳴可以産生與哨兵與向導本人之間,也可以産生與彼此的精神體之間,甚至還可以産生與哨兵或是向導同對方的精神體之間。
老實說,趙弘光不太喜歡大型猛獸,淩峰那只黑豹更是讓他覺得有些不安,可韓君的白虎卻只讓他毫不吝啬地流露出了同情與憐憫。
“娜塔莎,去給拿他一盒抑制結合熱的藥,我可不想看到有人把黑塔的重症監護病房當作酒店的鐘點房。”林少安那冷冰冰的樣子實在算不上親近,不過好在他總算是同意了趙弘光的請求。
“記住,在我不在場的情況下,禁止你為韓君進行精神疏導,這也是為了你們彼此的安全。還有,千萬別動他身上的約束帶。”林少安在離開時,又叮囑了趙弘光一句,他看到對方不亦樂乎地揉着那只白虎的下巴,似乎完全沉浸在了撸大貓的快感之中。
“我不會亂來的,放心吧。”趙弘光完全沒想到這只白虎會這麽溫順,對方在收起了狂化期的戾氣之後,簡直就像一只黏人的大貓。
肥啾也對這只白虎産生了極大的興趣,不過對方如今瘦骨嶙峋,連身上的毛發也變得幹枯分叉,倒是讓它很難下嘴直接薅走一簇,它擡頭看了看被固定在病床上的韓君,忍不住飛到了對方的身上,可當它圍着緊緊包裹住韓君身體的連體約束衣轉了一圈也沒發現任何可以下嘴的地方之後,只好悻悻地又飛回了趙弘光的身邊,比起白虎身上那些幹枯分叉的毛發,肥啾更喜歡韓君腹下那些卷曲黑亮的毛發。
“嗚……”白虎很快就享受起了趙弘光的愛撫,它乖乖地躺了下來,不時舔一舔之前與淩峰的精神體黑豹打鬥後留下的傷痕。
趙弘光擡頭看了眼躺在醫療床上的韓君,對方似乎已經在鎮靜劑的作用下安睡過去了,而被自己撫摸着的白虎也在打了個哈欠之後閉上了那雙藍色的眼,精神體反映了主人的整體狀況,看到這只白虎終于自己卸下了防備,趙弘光安心了不少,某種程度上,這預示着韓君也開始信賴自己了,這樣一來,自己接下來的工作也會輕松一些,韓君完全康複的幾率也會變得更大一些。
雖然趙弘光完全不知道韓君離開黑塔之後會怎樣,但是對他而言,能夠救對方一命,那就真是太好不過了。
“肥啾,你也要和我一起努力啊。”
一想到這些美麗的願景,趙弘光的臉上就情不自禁流露出了幸福的笑容,他別過臉蹭了蹭站在自己肩上的肥啾,對方小腦袋那毛絨絨的觸感讓他的內心感到了深深的滿足,精神體與主人之間也是需要經常互相撫慰的,這正是一種源自人類自身的自我治愈能力。
杜望在五個小時之前來到了位于聖內倫薩A5安全區的行政大樓,他先是對塔區監督委員會作了近期的報告,其中提及到了關于黑塔中發生的意外事故,在那之後,他被叫去了聖內倫薩塔區總督辦公室。
“為什麽不殺了韓君?”總督段志安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論年紀他比杜望還小了好幾歲,可他的眼裏卻有着比杜望更為陰郁的目光,自由之翼以及其他恐怖組織這些年來對聖內倫薩塔區的不斷滋擾,已經讓這位出身軍隊的新任總督脾氣越來越壞了。
塔區裏發生了什麽都有專人向聯合政府報備,這是聯合政府容忍塔區獨立自治的條件之一,杜望也沒想過能瞞過那些老奸巨猾的政客。
“安全區的普通人對他很有好感,他也是塔區第一個主動要求居住在安全區的首席哨兵。留他活着,對聖內倫薩塔區普通人與異能者之間都會有正面的意義,當年康總督也是這麽認為的。而且韓君仍是塔區內的在役哨兵,塔區對他的生死有自主處置權。”杜望不卑不亢地笑着解釋道,他就知道韓君狂化失控這件事又會讓外面的普通人神經緊繃,就在他作報告的時候,監督委員會的委員們就露出了吃驚而不安的表情,仿佛黑塔馬上就要倒掉,裏面的狂化哨兵和異能者罪犯都會一股腦地沖到安全區大開殺戒似的。
“當年?呵……”段志安冷冷一笑,他并沒有給杜望更多的尊重,“杜執行官,據我所知,塔區對于狂化哨兵的處置也是有一系列規定的。既然他已經第三次提交了安樂死申請,你們就該遵守規則滿足他,而不是把事情搞到現在這個地步。以及,我并不認同康總督的某些看法,狂化哨兵一直是破壞普通人與異能者關系的毒瘤,毒瘤就必須毫不手軟地剜去,這樣對大家都好。”
“他們只是病了!”杜望終于顯得有些生氣了,對于段志安直斥患有狂化症的哨兵是毒瘤這件事,他是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的。
“他們的病可是會要人命的。”段志安的表情已經完全冷了下來,他繼續說道,“最近屢屢發生哨兵在安全區狂化傷人的事情,他們已經造成了普通公民的死傷,這很危險。我甚至都在考慮是否收回哨兵體質異能者在安全區的居住權了。”
“您是打算把所有的異能者都關在塔區裏嗎?我們難道就不是聖內倫薩的公民嗎?!這樣赤裸裸的種族隔離,已經違反了聯合政府與異能者代表所簽訂的和睦相處條約!”
“別把話說得那麽難聽,我也只是順應民意而已。你自己清楚,哨兵的體質一旦缺少向導或者向導素,住在安全區對他們而言百害而無一利,你也不想看到異能者之間彼此殘殺吧?現在輿論正在猛烈抨擊塔區對狂化哨兵控制不力,才會導致這麽多血案。就這一點來說,塔區必須有所表示。我建議你們最好把黑塔內仍在進行治療的狂化哨兵全部安樂死,以此證明塔區也在為普通民衆的安全考慮。別擔心老百姓會因為死一兩個狂化哨兵有多難過,他們只擔心豬肉漲價沒有,這個年代,英雄不值錢。”段志安逼視着杜望,其實比起哨兵,他更讨厭向導,據說這一類異能者有控制他人大腦,甚至窺探他人內心的能力,不過好在他們現在已經使用精神屏障芯片來保護自己的思想不受向導入侵。
“實際上……我們找到了能為韓君治療的向導,他已經有康複的希望了。”杜望的嘴角抽了抽,作為向導,他肯定比普通人有更好的自控能力,可是段志安的這番話還是令他忍不住想要拎拳頭揍人了。
“就這麽不願意放棄韓君嗎?還是說,因為當年參與捕殺了韓君的父親,所以你對他的兒子懷了一份內疚?”段志安拉開抽屜,将一份印着絕密二字的文件丢到了杜望的面前。
看到文件上那張熟悉的字,杜望怔了怔,卻沒有伸手去接。
短暫的沉默之後,這位深沉而睿智的向導——亦是聖內倫薩塔區異能者們真正的守護者,平靜地說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塔區,不管是當年殺了韓君的父親,還是今日留下韓君的性命,都是為了塔區的穩定。我不會對任何人懷有內疚。”
“哈哈哈哈哈哈哈,果然執政者都必須無情冷酷,才能做出最正确的判斷。不過可不是我想找你的麻煩,剛好韓君狂化失控的時候,政府交給你們代為看管的自由之翼罪犯就暴斃在黑塔裏,這你又怎麽給我個交待呢?聯合政府還可以信任塔區嗎?”段志安收斂起了臉上的笑,他雙手交扣在一起,那雙陰冷的眼再一次帶着審視的目光落在了杜望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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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