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趙澈經歷的一切,都是郁棠難以想象的。

她上輩子只在旁人的口中聽說過有關趙澈的事跡。

她突然想起來趙澈曾問過師父,有關先皇後的葬身之處,但即便是師父也不知曉。

她記得前世的時候,聽聞過先皇後被先帝挫骨揚灰了……

郁棠不知道趙澈是否知情,她也不敢說。

她太明白一個人渴望知道自己父母下落的心情了。

她的娘親好歹還活在世上。

可趙澈的母後……

此時,趙澈的眉心突然緊蹙。

郁棠的心思都被他窺探的一清二楚。

挫骨揚灰……

呵呵,那個人真夠狠的!

難怪他翻遍了大梁,也找不到母後。

“噗——”趙澈一手捂着胸口,突然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郁棠大驚,“趙澈!你到底怎麽了?”

他總是佯裝的刀槍不入,面對她時,也總是一副他能撐起一切的樣子。

趙澈的手掌緊握成拳,下一刻,他突然伸手将郁棠摁入懷中,緊緊抱住,“棠兒,你這輩子都不能離開我!你不能離開我!不準離開我!”

郁棠對趙澈的病一無所知,不知他因何犯病,看着此刻的趙澈,她的心隐隐抽痛。

難以想象趙澈這些年究竟發生了什麽。

郁棠幾乎是被趙澈“鑲”入懷中,她能感覺到趙澈的身子輕顫,和那日機關大賽時很相似。

趙澈,他又要瘋魔了!

“趙澈……”郁棠喚了一聲。

她以前從不知趙澈也有脆弱的一面。

之前是他護着她。

即便是如今,他還是想方設法的護她,将她護在他的羽翼之下。

郁棠心一橫,她仰起頭來,踮起腳尖,紅唇朝着趙澈的唇湊了過去。

她不會親吻,宛若一個半點不懂人事的少女,在趙澈薄厚适中的唇上輕輕碾壓。

上次在地宮,便是這樣的親吻緩解了趙澈的症狀。

所以,她才僥幸一試。

趙澈的唇軟硬适宜,非常适合親吻。

郁棠的心快要跳出來了,她放開趙澈,試圖給自己一點呼吸的空間時,卻是再次被趙澈/含/住……

男人的舌極具侵/略,一路攻城略地,郁棠尚未發出的驚呼聲突然之間就被統統吞滅。

郁棠本能的反抗,但也只是幾個呼吸之後,她學着去迎合。

稚嫩的動作和反應,差點讓趙澈奔潰,他今天沒有耐心一點點的教她,一切皆是順應本能。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了郁棠被放開時,她已經被趙澈放在了書房的梨花木桌案上。

外裳被褪到了胳膊肘,趙澈的額頭抵着她的,呼吸急促又熱切,郁棠感覺鼻端全是趙澈的氣息,她整個人被他的氣息掩埋。

“你知不知道自己剛才在做什麽?”趙澈稍稍平複稍許,“你就不怕我将你……”

将她給生吞活剝了。

郁棠方才是急着趙澈的病,她也沒想到自己這樣做,就能緩解他的症狀。

她實在難以啓齒,更是問不出口為什麽她一親他,他就能控制情緒。

門外傳來北焱的聲音,“王爺,宮裏來人了。”

趙澈乃堂堂晉王,京都之中絕對無人敢肆意散播有關他的謠言,這次必然是有人故意指使。

“趙澈,你怕麽?”

郁棠沒來由的問了一句。

他怕麽?

三歲起能聽到無數人的心聲,甚至聽見父皇要殺了他。

七歲去北燕為質,他不是神,當然也會怕。

趙澈唇間還殘存着淡淡的女兒香,他的唇故意離着郁棠的僅僅寸許,啞聲道:“郁棠,你是這世上唯一問我怕不怕的人。”

“以前我不能怕,現在有了你,我不會讓自己怕。郁棠,我當真歡喜。”他心悅的人,也心悅着他,兩情相悅原來是這樣令人才沉醉。

郁棠直至此刻,腦子還是暈乎乎的,趙澈突然要咬住了她的耳垂,又說,“今天晚上,你跑不掉了。”

郁棠:“……”

她曉得趙澈的意思,瞬間囧的不行。

腦中裏不禁冒出了“早死早超生”的念頭,要來就趕緊來吧!

“棠兒,你不後悔?”趙澈突然沒來由的問了一句。

郁棠怔然。

趙澈默了默,沒再多言,男人的俊臉如冰雪消融,有了一絲柔情。

他趙澈何其有幸,得一知心人斂他半世癫狂。

……

乾坤殿內,炎帝的面色陰冷,和這盛暑六月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趙澈還沒死!

他怎麽就那麽難死呢?!

炎帝不願意承認自己的無能,一定是趙澈太過狡詐,以至于這十多年過去了,還是毫發無損。

勘察司統領---郭靜筆直的站立着,敏銳的警覺性告訴她,炎帝很不高興。

她常年緊繃着臉,冷峻漠然,宛若一座雕塑。

炎帝長嘆了口氣,瞄了郭靜一眼。

然而,郭靜毫無反應。

炎帝想找一個訴說“衷腸”的人都難。

“人帶來了麽?”炎帝問道。

郭靜公事公辦的禀報,“回皇上,就在殿外。”

郭靜是炎帝的心腹,手段了得、雷厲風行,但話也極少,像個冷血殺人工具。

炎帝想找個人說說心裏話,卻是得不到任何回應,他心力交瘁,“讓他進來吧。”

郭靜半垂眸,退了幾步才轉身邁出乾坤殿,不消片刻就領着一個膚色白皙的清瘦男子過來。

男子一襲白袍,行至中軸線上,跪地叩拜,“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炎帝冷哼,長話短說,“爾乃巫族中人,精通下蠱之術,晉王中蠱多年,卻是至今毫發無損,爾可知罪?”

白袍男子擡袖擦了擦額頭的汗珠,伏地起誓,“皇上,草民今日定讓晉王當場瘋魔!”

炎帝又是一聲哼笑。

他聽了太多的承諾,如今對諸如“一定弄死晉王”之類的誓言,已經全然不信了。

但人活着總歸是要帶着希望。

炎帝沉吟了一聲,“朕再給你最後一月時限,晉王不死,爾就去死!”

白袍男子顫了顫。

他也很納悶,怎麽晉王這樣難殺!

這麽多年,他也因為此事折騰的夠嗆,對晉王趙澈更是恨的深沉,仿佛殺了趙澈已經成了他終生的大業。

“是!皇上!草民定當竭力而為!今日宮宴,草民當場奏魔音,晉王不死也要瘋!”白袍男子咬牙切齒應下。

晉王再不死,他都要瘋了。

如今的炎帝,對這般信誓旦旦的承諾,再也沒了當初的興致。他怎麽總覺得今日還是不能将趙澈如何呢……

郭靜神色淡然,仿佛已經習以為常。

……

萬壽宮,被選中的貴女已經陸陸續續到了。

郁卿蘭是太子點名要的側妃,她來時,太子也在。

郁卿蘭第一眼看見太子,吓了一大跳。

這才短短數日不見,不成想太子已經清瘦的不成樣子,膚色略顯蒼白,下巴的胡渣刮的幹幹淨淨,雖然看着俊朗清爽,但郁卿蘭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不過,虧得太子還有點良心,否則她也沒法解禁。

思及太子是她唯一的希望,郁卿蘭一入席,就以手捂唇,做幹嘔之狀,之後又含羞帶怯的瞥了太子一眼。

太子恰好看見了這一幕,他心中一陣狂喜。

時隔數日,太子陰郁的臉上總算是浮現出一抹笑意。

他已經不能生育,身為一國儲君,沒有子嗣是不行的,而郁卿蘭是最後一個和他歡/好的女子。

老天果然不負我!

太子默默的念道了一句。

只要有了子嗣,皇位已然可以是他的!

“太後娘娘,晉王夫婦來了。”宮人上前禀報。

皇太後以及在場諸人皆停止了談笑,衆人只見一雙璧人由宮人領着,款步而來。

晉王一襲月白色錦緞長袍,白巾蒙眼,如山間一捧積雪,清風朗月般的俊美。

而晉王妃嬌豔欲滴,縱使僅僅淡妝修飾,也恰若夏荷初綻,清媚脫塵,讓人見之不自覺的自慚形穢。

他二人走來,引得數人側目,既是豔羨,又是嫉恨。

這樣完美奪目的夫婦二人,是要羨煞旁人呢。

趙澈和郁棠給皇太後行了禮,皇太後發現趙澈又蒙住了眼睛,不免詫異,“怎麽?晉王又犯了眼疾?”

這陣子,趙澈的裝扮已經在京都引起一陣風靡。

旁人做不到像趙澈這樣,即便蒙着雙眼也能行動自如,便有不少京中公子以白巾系在額頭上,當做抹額來用。

尤其是太學中的諸位學子,一個個皆佩戴抹額,乍一看望去,一片白巾翩然。

趙澈淡淡一笑,“讓皇嫂憂心了,我無妨的。”

皇太後面上淺笑,心裏卻嘀咕:哀家才不憂心,晉王瞎了才好!

皇太後又看向了郁棠,這個十五歲的晉王妃,如今和她是同輩份,瞧瞧人家粉面桃腮,嫩的能掐出水來,而皇太後自己早就年老色衰,已當了數年寡婦。

人比人,真的能氣死人。

皇太後保持着得體的微笑,“都是自己人,不必多禮,晉王與晉王妃坐下說話吧。”

今日所謂的宮宴,不過就是給太子與幾位皇子相看。到場的貴女,都是朝中各大頂級家族的姑娘,至于到底将哪位貴女許給哪位皇子,還需得炎帝首肯。

郁卿蘭已經是太子點名要的側妃,四皇子趙子翼喝着悶酒,德妃被降了位份,他也不太敢繼續嚣張。

又見心愛的表妹,和太子眉來眼去,趙子翼心中更是堵悶。

也不知為何,三皇叔祖和皇叔祖母在場,他更是不敢造次了。

……

炎帝姍姍來遲,先是看了幾眼淑妃,沒有得到淑妃的眼神回應,又沉着臉落座。

衆人起身行禮,宮宴這才正式開始。

炎帝落座後輕咳了一聲,皇太後瞬間領會了他的意思,道:“哀家這裏請了幾位揚州城來的樂師,太子和幾位皇子的婚事也應定下了,今日本是大喜的日子,就讓樂師奏樂助興吧。”

說着,皇太後拍了拍巴掌,很快便有一衆穿着廣袖窄腰的白袍樂師魚貫而來。

其中一白袍樂師瞄了一眼晉王的席位。暗殺了多年的人就在眼前,他一個激動,險些率先演奏了起來。

晉王不死,他便不能活。

郁棠就坐在趙澈身側,他二人同用一席,也不知道為何,郁棠心中突然有些不安。

為首的樂師發號施令,衆樂師開始演奏。

笛音、簫聲、玉埙、筚篥等數種樂器同時奏起。

一時間,萬壽宮城沉浸在一片樂音之中。

這樂聲甚是古怪,此起彼伏,讓聽者如置身浩瀚湖泊之中,只能任波逐流。

這時,郁棠突然的手一疼,是趙澈握着了她。

男人的力道很大,将郁棠的整只手都包在了掌中。

郁棠側過臉看着他,頓時一驚。

趙澈側面俊挺,薄唇天生上揚,即便他面不改色,但郁棠依然察覺到了趙澈的不對勁。

他手心溢出了汗珠,身子輕顫,因為掩飾的極好,只有郁棠能夠察覺。

“趙澈……”郁棠輕喚了一聲。

趙澈握着郁棠的手更緊了。

郁棠見過郁棠發病的樣子,而此時此刻,便正是趙澈犯病的征兆。

若是讓旁人見到趙澈的血眸,後果不堪設想。

上輩子時,趙澈便是被人當魔煞,遭滿城追捕。

“棠兒。”男人啞着聲音輕喚,“你找機會快走,宮外有人接應。”

郁棠心慌了。

都說伴君如伴虎,趙澈在京都這幾年只怕是步步艱難,變故說來就來。

“我不走。”郁棠道了一句,腦中裏瞬間就有了主意,畢竟她也不是頭一次遇到這種情況,“我有法子。”

趙澈窺聽到她內心所想,俊臉微怔,白皙的面頰紅了紅。

同時也期待着。

郁棠說一不二,關鍵時候容不得猶豫。

她想也沒想,身子靠近趙澈,因為兩人的身高懸殊頗大,她稍微起身,一手搭在趙澈的肩頭,臉湊過去,唇貼在了趙澈的唇上。

她不會親吻。

但前幾次和趙澈親熱時,趙澈的“言傳身教”讓她“記憶深刻”。

郁棠學着趙澈之前的動作,輕咬慢碾,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變得狂放了,她總覺得趙澈的唇薄厚适中,軟硬适中,親起來也不是很難……

這瞬間,當場諸人皆呆住了。

衆人:“……”

他們都看見了什麽?

晉王妃如此狂野?!

光天化日之下,即便再忍不住也不能這般行事!

簡直豈有此理、不知禮數、太過狂野!

淑妃:“……”一慣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美人也怔然了。

看來她真是一點都不了解自己的女兒。

不過,人生在世,短短數十年,女兒想怎麽活就怎麽活吧。

趙澈是女兒的夫君,又生的俊美無俦,新婚夫婦難免失控……淑妃覺得自己應該理解女兒。

郁卿蘭,“……”難道郁棠當真是趙澈的藥?!

一番目瞪口呆之後,在場衆貴女命婦,從一開始的不屑,輕蔑,漸漸的轉變為豔羨,嫉恨。

“沒想到晉王妃這樣狂野,你們方才瞧見沒有,晉王妃壓着晉王在親呢。”

“啧啧啧,我活了這麽多年,還是頭一回見到這樣的女子,真真是太……太孟浪了!”

“沒眼看!簡直沒眼看啊!晉王妃就是個有娘生沒娘養!”

不過,若是自己夫君像晉王那般豐神俊朗,她們也想時常親他啊!

淑妃:“……”

有娘生沒娘養?

她記住今天嚼舌根子的婦人了!

趙澈的情況一穩定,郁棠就一臉淡定的坐在了自己的席位上,事到如今,她該做的都做了,不該做的也做了,估計不出幾日,全京都會知道她在宮宴上親吻了自己的夫君。

事情真的發生了,郁棠倒也并未有多羞燥。

若是再給她一次機會,她還是會這樣做。

趙澈唇角揚起,笑的風流俊朗,牽着郁棠的一只手,輕咳道:“棠兒,辛苦你了。”

郁棠無言以對,“不辛苦。”

“棠兒進步很大。”他又說。

郁棠謙虛了一下,“尚可。”

一旁的貴女命婦們,“……”竟然很豔羨晉王妃是怎麽一回事啊?

四公主趙靈兒驚呆了,不過回過神來時,就拉着五皇子道:“皇兄,皇叔祖母,她可真厲害。”

不愧是皇叔祖母,年紀輕輕就已經身份尊貴,做出這樣霸道又孟浪的事,竟然還能面不改色。

五皇子心裏有種莫名的感傷油然而生。

他還以為自己給郁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呢。

但見郁棠這般迷戀皇叔祖,看來并沒有把他放在心上。

在場的樂師還在賣力演奏,然而小半個時辰之後,卻未見趙澈有任何瘋魔之狀。

樂師快累的斷氣了,內心深深的絕望。

炎帝更絕望了。

說好的趙澈會當場瘋魔呢?!

作者有話要說:  趙澈:棠兒,女孩子要矜持~咱們回家好好親~

郁棠:o(╯□╰)o

淑妃:不愧是本宮的女兒,真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想當年本宮也不敢這樣子的~

————

姑娘們,今天的第一更奉上,晚上還有一更哦。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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