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一

這個季節的雪,總是纏綿着下個不停。

玄州,弈城。

坑坑窪窪的土路被白雪所覆蓋,一片皚皚之中,凜冽的寒風刮過一座小院窗畔,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

厚實的牆壁遮擋住了院外的風雪,屋內的火炕燒得正旺,如浸在溫水中一般暖和。

有對姐弟,正圍攏在桌邊,談笑嫣然。

姐姐叫虞汐,她有着一雙很是水潤的眸子,眼角微揚,帶着幾許媚麗;肌膚勝雪,白嫩中透着粉紅;柳眉彎彎,鼻梁精巧,朱唇紅潤。乍一瞧上去,當真是個絕色的麗人。

但她的另半張臉的頰邊,卻有着一條觸目驚心的傷疤。那傷疤起始于她左邊臉上的眼睑處,一直劃至下巴才作罷,因着年歲已久,疤痕已變成了一種凸起的白色,像條淚痕,刻在本該是如玉般姣好的面容上,生生毀了一張動人的容顏。

“細細算起,我離家漂泊已有六年,今年可算是能過上一個好年了。”虞汐一邊翻着手裏的賬本,一邊淺笑盈盈。

她六年前輾轉離家,後來來到弈城開了間小酒館,這樣勤勤苦苦的經營了幾年,如今終于手裏有了閑錢。

“原來日子過得苦,牆上屋頂漏縫了,也只是随便拿些什麽補一補就完了……來年可不用這樣了,我尋思着不如就把手裏的錢都拿出來,把住的地方好好收拾收拾,這才叫過日子啊。”虞汐環視了下屋子,屋子是泥胚房,因為年頭久遠,牆壁看着髒兮兮的,裂開的縫隙裏甚至還能看見稻草。

她撿來的便宜弟弟昵稱六子,六子麥色肌膚,單眼皮,性格開朗陽光,一笑起來清清爽爽的,他此時拍掌道:“那可就太好了!”

日子越過越好,姐弟倆臉上都有光彩。

聊着新年新景,六子卻忽然想起了什麽新聞似的,拄着下巴對虞汐道:“姐,你可聽說了?來年,有個陸姓的大商人要來弈城了。”

虞汐收好賬薄,側眸:“弈城坐擁南北管道,商人來來往往,也不稀奇。”

六子正色道:“可這個叫陸衍的商人也不知是何方神聖,咱們整個玄州的商戶,貌似都要向他相讓三分。我打聽到他已經把弈城最大的布莊盤了下來,接下來,似乎還有意要開飯莊。我們做酒家的雖是小本生意,但也經不住旁邊來了尊大佛啊。到時可別叫他一家獨霸,我們連些小魚小蝦的利潤都賺不到……”

陸衍,陸衍。

虞汐一僵,默默在心中把這個名字念叨了幾遍,不自覺的,便想張嘴追問六子幾句,可喉嚨裏卻忽然像是有什麽東西卡住了似的。

她只好嘆了口氣,終是壓下心裏的波瀾:“別想太多了,他走他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二人正說着話,外面的院門忽地被人咣咣用力叩響。

六子不由嘟囔:“真是怪了,這樣的天,還有人來串門不成?”

六子于是披了件衣服出去開門,外頭下着雪,又刮着風,他可真是不願意離開暖烘烘的屋子。

虞汐站在屋裏,探頭往外看。

門一打開,一個穿着體面皮大衣的肥胖婆子,立馬擠了進來。

六子攔都來不及,那婆子就扭扭噠噠的走進了虞汐的屋裏,接着誇張的抖了抖身上的雪,甜膩膩的打了個招呼。

虞汐一見來人,面色登時轉冷,只點了點頭,然後問:“于大娘冒雪來訪,當真是有興致。”

于大娘也不理虞汐話裏的嘲諷,站在別人家裏,一雙豆子眼,卻像老鼠似的滴流滴流到處看。

她其實是來看虞汐笑話的。

虞汐是外來戶,早年剛落戶弈城的時候,着實吃了不少苦。後來她逐漸安穩下來,但也不像是很有錢的樣子,為人也一直低低調調的。

于大娘當然不知道虞汐關起門來過得是什麽日子,她也不知虞汐這些年其實一直都在勤勤懇懇的生活,已是攢下了一筆不小的積蓄。

她只覺得,像虞汐這樣的獨身女子,無依無靠的,肯定就過得不好。

于大娘是弈城裏有名的媒婆,多年裏做過不少缺德事兒。

她說成的那些姻緣,不管是好是壞,總之是令她從中刮倒了不少油水。

于大娘手腕厲害,行事不留痕跡,所以盡管她打着媒人的旗號、私下卻做着老鸨坑害姑娘的買賣,倒也一直在弈城裏混了下來。

今次她盯上虞汐,就是為了能從她這倒騰到一個好差價。畢竟像虞汐這種沒有家人靠山的女子,就算嫁出去出了什麽事,也不會鬧大。

于大娘找過虞汐挺多次,可虞汐卻并不願嫁人,得知此意後,于大娘每每都瞪大了豆兒眼:“你一個女的,怎能不嫁人!”

她心裏只當虞汐是逞強罷了,就故意挑了個寒冷的雪天過來拜訪,想着,若是能看到虞汐日子過得凄慘的樣子,她便能在一旁好心的“提提建議”了。

虞汐家的小院從外觀上看很是老舊,所以進門前,于大娘還挺胸有成足。

怎料此刻,待她真正站在屋子裏後,嘴巴上卻是一句話都講不出了。

屋內的火炕舒适又寬敞,炕上的被褥幹淨又整齊,一看就知保暖性很好。

櫃子、桌子、軟凳……家具一應俱全,甚至桌上還有一塊普通人家都用不上的銅鏡,和一個小巧的妝匮。

炕上小幾邊,有個編制精美的小籮筐,裏面竟也堆滿了各式各色的手工糕點。

若不是生活富足,誰有閑錢弄這些個零嘴吃?

于大娘一下子心裏就泛起了酸水,覺得自己大老遠冒雪趕來,卻被狠狠打了臉,真是很不好受。

眼珠轉了轉,覺得自己非挑出點刺兒來講,才能順氣,她便用下巴點了點桌上兩人份的茶杯,朝着六子皮笑面不笑,道:“你們姐弟關系倒真是好啊,這大晚上的就在一個屋裏吃點心說話。”

六子年已十五,聽了這話臉色漲得通紅,他倒也不是個軟脾氣的,便立時還嘴道:“我和我姐關系好怎麽了!?誰像你啊,你要是有姐妹,估計早就被你算計進火坑裏了!”

六子無心一句話,卻說了個正着。于大娘的妹妹,可不就早早地被她賣到鄰州了麽,現在是死是活都不曉得,所以于大娘的臉色可想而知。

虞汐嗤嗤一冷笑。

于大娘恨恨的瞪了眼六子,冷面斥責:“不愧是乞兒出身,果然沒有教養。”不等姐弟二人回嘴,她便扯着尖細的嗓音,又道:“我今天就把話說開了吧,你給李家老太爺沖喜這事兒,是李家看得起你。你想想啊,你嫁過去只要伺候老頭子的吃喝拉撒就好,旁的又不用你管,你還有啥可不樂意的?”聽話裏話外的意思,能給那李家半截身子入土的糟老頭子沖喜,倒是她虞汐的造化了。

“像你這樣的,還指望找什麽人家啊?別人不嫌棄你就不錯了,可別給臉不要臉,還給我端起架子來了!你就作吧,等一輩子沒人要,孤苦一世,有你後悔的!”

這話算是撕破了臉皮。

六子聞言,怒氣沖沖就要上去湊人,卻被虞汐給攔住了。

虞汐面上不顯怒色,冷靜的拿起一旁的茶杯,不給衆人反應的時間,就把一整杯子的茶水扣在了于大娘的頭頂上,然後用眼神示意六子送客。

六子頗有默契的拿起笤帚,連推帶打的把不速之客趕回了冰天雪地之中。

這樣寒冷的天氣下,于大娘一被趕出門,頭發就結起了小小的冰碴,可是不好受得很。

于大娘呆呆的站在門外,是恨得牙都癢癢。

她嗷嗷的罵了半天,才轉身一邊哆嗦着往回走,一邊不停地幻想着虞汐孤獨終老的場景。

結果回到家不久,人就病倒了。

半月之後,被衆人悠悠之口議論了許久的陸大商人,終于來到了弈城。

與此同時,城裏也傳出了一些關于虞汐和她弟弟的閑言碎語……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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