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二
天放了晴,再不似早上時那般,陰暗而沒有生氣。雖說空氣仍舊寒冽,且腳下的土地也被凍得硬邦邦的,可當燦然的陽光逐漸穿破雲層,一束束點綴在地上時,街上的所有人,心裏都有種暖洋洋的錯覺。
緩緩行來的車隊自奕城北門而入,穿過西街,到了城西邊的某個豪華宅院門前,方停下。
這家宅門前,車水馬龍,熱鬧非凡。圍着的人各自七嘴八舌的說着恭賀喬遷之喜的吉利話,個個都怕落了後,好被人瞧出生分,只得扯着嗓子,定要把那最進得心坎的熱絡言辭擺出來,才能心裏踏實。
有個男人立在門檻前,身上穿了件寶藍色長衫,腰上系着赭色獸紋紳帶,身姿高大挺拔,背脊筆直。
男人五官深邃,英氣逼人,一雙眸,像是幽暗的寒潭,透不出光亮。
他拱手作揖,面上帶着三分笑意,七分和氣,舉止言談,老練有道,一表人才。雖被那群人嗚嗚嚷嚷的糾纏着,可男人臉上一點兒也沒有不耐之情,等着招呼的差不多了,又引着那幫人進裏面吃酒席。
這個男人名叫陸衍,正是弈城人議論了許久的風雲人物。
他今日進城,引得不少閑散的百姓站在路旁看熱鬧,此下見了陸氏壯觀的車隊,便紛紛交頭接耳起來。
“聽說,早些年這個陸老板可是陸家最不受待見的孩子,當時差點都鬧得叫陸家給除了名呢,不少人都知道!結果沒幾年的光景,他卻成了陸家兄弟幾個最有出息的,啧啧……”
人紅是非多,關于陸家的八卦很快就傳得人盡皆知了。
人群裏又有個人接話:“我姑母以前在陸家做活兒,聽說,當年陸老太爺可是很不待見陸老板的。不給吃飯,毒打……他們陸家,啥狠心事兒都做得出來!後來陸老板就自己出去創事業了,這些年都沒回來過。也不知,他這番浩浩蕩蕩的回來,是為個啥。”
“聽說是朝廷亂,北方不太平啊……”
道路一旁,虞汐面戴紗巾,正推着一車酒壇,從旁經過。
聽到人群的聒噪聲,她停下步子,拉了拉面上的紗巾,然後搓搓被凍得發紅的雙手,接着,就好像什麽也沒聽見似的,一臉平靜的推着木板車繼續向前走。
那打造的不算牢實的木板車,每行一步,便要吱吱嘎嘎響上一響,直叫人懷疑,是否下一刻,它便會整個都散了架子。
忽地,不知從哪兒竄出來了幾個小男孩,皮猴子一般圍在虞汐的周圍,唱起了歌兒來:
“虞老太婆,虞醜八怪!沒人要,嫁不出去!”
四五個小孩嘻嘻鬧鬧的圍成一圈,拍着手,唱啊跳啊的哄鬧着。
為首的一個男孩幾步沖上前,一把抓下了虞汐的面巾,然後趕快又一下子蹿出老遠去,做了個鬼臉,道:“醜八怪,看你這下怎麽辦!”
街上聚集着的好事之人,當即就尋着小孩子們的嬉鬧聲側頭望了過來。
虞汐驚慌失措的杵在街上。
不少人這是第一次看見她面紗下的真容,不由得愣住了。
衆人皆知北城酒館的老板娘是個毀了容的,便總覺得她的臉孔必是叫人作嘔的。
怎想到,虞汐其實很美。
就算臉上有條疤痕,可大美人還是大美人,那傷疤未添絲毫醜惡,反因淚痕般的形狀,給她的美畫上了幾分特色。
不少人看直了眼,伸着脖子就往虞汐那邊瞅,也顧不上八卦陸家了。
就連先前幾個惡作劇的男孩子,都一個個羞紅了臉,在虞汐面前腼腆了起來。
虞汐開口要回她的面紗,男孩便嗫嚅着給了。
她本想戴好面紗速速離開,不料這時,人群裏走出了個年輕婦人。
婦人是楊氏。
楊氏因着傳聞,很不待見虞汐,這下看見自己的兒子,竟在她面前作小媳婦樣嬌羞,不由得一陣冷哼。
她看了看虞汐的臉,心裏有點泛酸,便嚷了一嗓子:“我道是誰,原來是北城那個與弟弟不倫的喪門孤女啊,這光天化日的,勞煩你能別出來散晦氣嗎?”
不倫可是大罪,楊氏嘴巴說話夠狠。
于是,那本是長舌之人暗地裏派遣的閑話,這會子,就突然便成了潑在明處的髒水了。
虞汐聞言是臉色一凜,不用思量,就知道這定是媒婆于大娘做的好事。
衆人一聽這話,再聯想着虞汐漂亮的臉蛋,頓時看着她的眼神就多了幾分不屑和輕賤。
人言如刀割,周圍如火苗般愈演愈烈的議論聲,灼得虞汐面如針紮。
這時,走在虞汐後面拿貨的六子也跟了上來,隐約聽見人群的非議後,他丢下貨物就擠到了虞汐身邊。
六子将虞汐護在身後,一臉怒色,指着人群嚷嚷:“你們這些人都胡說八道什麽呢,她是我姐,我們清清白白!”
六子是虞汐從街上撿回來養的乞兒,這些事兒街坊鄰居也都知道。兩人年紀差了六歲,本來誰也沒往那方面想,但最近謠言四起,大家夥兒都覺得,這世界上沒有空穴來風的事,便認定兩人的關系是非同一般的。
虞汐按住六子,叫他不要再嚷了。
越嚷罵,只會越激起人群的逆反心裏。
她這些年以一個女子之身份,支撐起一片營生,着實遇到了很多困難。
但當下這些流言飛語,還不足以叫她畏懼。
虞汐想,凡事遮遮掩掩,只會越描越黑,不如趁這個機會,把事情好好擺在明面。
于是衆人只見虞汐撲通一下,便癱跪在了道路中央,漂亮的眼眸裏也蓄起了瑩瑩淚水。
“衆位鄉親,我虞汐本是孤苦之人,這些年承蒙鄉親拂照,這才得以安身立命,我實在感恩在心。至于今日,竟誤傳出如此不堪醜事,我也着實汗顏,只還望諸位且聽我一言。”
虞汐的聲音委委屈屈,卻又不卑不亢:“當年北城酒館的原主人,也就是劉老夫婦,救了無家可歸的我之後,我心存感激,便想嫁進劉家以作報答。可惜劉家唯一的兒子劉大郎,去了北疆戰場後已是多年音訊全無,我只得陪着二老一起守着,以盡綿薄心意。後來,我在街上遇見了只有八、九歲的六子,見他明明自己都吃不飽飯,卻還把乞讨來的食物分給一同流浪的丫頭,我知道這孩子心好,便過問劉老夫婦可否認他作義子,如此,也算劉家有個男丁能抛頭露面。劉老夫婦感念我多年陪伴,不忍叫我獨守空房,同意此事後,就連帶着也把我認作了義女。這樣,我和六子才有緣分成為姐弟……”
這話即是說明,撿回男人這碼事,可不是虞汐說的算的。
而當年的真實情況,也是別有故事。
六年前,虞汐家破人亡,自懸崖墜落,滿身是傷痛。
後來,她被劉老夫婦從人牙子手裏,以極其低廉的價格買了回來,以給劉家失蹤多年的兒子守空房。
虞汐是用了不少手段,才讓她的形象,從“未婚先寡的劉家媳婦”逐漸變成了“劉老夫婦養的義女”。
現在,她甚至接管了劉家的酒館。
“……劉老夫婦對我有再生之恩,我虞汐願一直守着酒館,代替已故的老夫婦二人,等着他們的兒子歸家!若一天得不到劉大哥的消息,我就一天不嫁人,就這樣等着、守着,決無二心!”
這話說得感人。這些年北疆動亂,連年征戰,不少男丁被抓去了戰場,之後便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站在這兒圍觀的人裏,就有不少是家人去了戰場的,當下聽見虞汐的一番話,他們幾乎熱淚盈眶,心裏頓時就無法将她與亂倫之人聯想在一起了。
虞汐此時,更是淚流滿面的看着人群,訴道:“可是我不願嫁人,卻有人偏偏盯上了我!”她頓了頓,等吊起了人群足夠的好奇心後,才接着道,“街坊鄰裏皆可為我作證,這段日子,媒婆于大娘可是沒少往我家跑……她拿金銀誘惑我,又拿惡言來逼迫我,為的就是叫我嫁給李家太爺沖喜,她好從中牟利!我虞汐不想做忘恩負義之人,便幾次婉拒,怎想于大娘卻并不死心,後來甚至咒我‘孤苦一世’,六子當時氣急了,便拿着笤帚把人趕出了家門。不想他卻因此遭到于大娘記恨……而沒過多久,城裏就開始傳聞我、我與六子……”
虞汐一副憤憤的說不出話的樣子。
衆人都不是傻子,于大娘在弈城混跡多年,她是個什麽德行的,誰人不知曉。是故,待虞汐這番話說到這個地步,圍觀的人們也都心裏冷笑起來,知道虞汐差點成了于大娘坑害的又一女子。
人們就對于大娘更加唾棄了,而對虞汐,他們則暗暗同情起來。
婦人比較感性,聽了虞汐的話後,想她一個未出嫁的姑娘,就這樣幹等了一個素未謀面的男子六年,實在有情有義,登時都低下頭、抹起眼淚來。
其中以楊氏為甚。
因為她之前罵虞汐罵的狠,此刻楊氏是格外羞愧,她自己也是有女兒的人,又看見虞汐癱在地上眼淚瑩瑩,就覺得這個貌美的姑娘真是個可憐人,一顆心都化成了一灘水。
作者有話要說: 額,都忘了,晉江遍地是口口。
唉,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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