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十四

越走近酒館,越會看見慌亂的人群,紛紛攘攘的來回奔走。

有人認出了虞汐,趕緊圍過來和她說話。

至于說了什麽,虞汐卻迷迷糊糊的,只覺得什麽都聽不真、看不明。

直到她站在黑乎乎、燒焦了的酒館前,看見已是廢墟一片的小院時,她這才腳下一虛,眼前隐隐發黑起來。

身後的陸衍撐住了她,拽着她的胳膊,虞汐方沒有當場跪倒。

她覺得像是有什麽東西卡在喉嚨裏,想要發洩,卻四肢俱是無力癱軟。

——她奮鬥了六年、掙紮了六年的地方,終究還是化作了一灘焦土。

若這是上天的玩笑,那麽她只想祈求一切都是夢境。

待夢清醒了,她還能看見被自己打理的整齊幹淨的酒館,看見裏面客流不斷,個個都贊揚着他們的酒與菜肴。

“虞毅!宛兒!!”虞汐終于能發出聲音,但她聽着自己的嗓音,覺得那嗓音竟是幹澀、沙啞到了極致。

她慌亂如瘋子一般的四處尋找兩人的身影。

幾個老街坊一臉同情的圍過來,說是兩人都被鄰裏擡着送去醫館了。

聽着語氣,他們貌似是受傷不輕。

陸衍問過是哪個醫館之後,就拉着虞汐往醫館趕。

半路上遇見輛馬車,陸衍直接出了一錠銀子,包下了一整天。

虞汐此刻已是忐忑不已,等坐在馬車上,她心裏才鎮靜下來幾分。

而這份鎮靜并沒有能維持多久。

等到進了酒館,看見虞毅和宛兒之後,她忍不住當場就尖叫了出來。

此時的虞毅和宛兒兩人,臉上都是黑乎乎的。

虞毅睜着眼睛,一直在咳嗽,但好在他意識還是清醒的。

而那邊的宛兒就很不妙了,她身上纏着繃帶,左手手臂整個都血淋淋的,外圍的皮膚也都燒焦了,炭黑的皮肉混着血水往外翻,瞧着極為滲人。

虞汐腳步虛浮的撲過去,拉住大夫就問:“大夫,他們怎麽樣……他們怎麽樣了啊?!!”

那大夫是個白發須臾的老者,他嘆了口氣,道:“這男孩兒沒什麽事,可那女子,就……”

“宛兒……她、她傷得很重嗎?”虞汐覺得,她沒問出口一句話,都屏住呼吸,大氣不敢多出一下。

老大夫指了指一邊的婦人:“這是我老伴,是她給這位姑娘瞧的傷,你問她吧……”

一旁的老婦面色沉重的看着虞汐:“也不瞞着你們了,她被燒焦的橫梁砸到了身子,傷勢很重,唉,你們還有什麽要和她說的話,就趕緊說吧,別留下遺憾。”

語畢,老夫婦就退出了房間。

虞汐的視野晃了晃,耳邊陸衍不停的在問:“虞汐,你振作點!振作點!”

虞汐走到宛兒身邊,眼淚終于流了下來。

她跪坐在踏邊,輕輕地喚:“宛兒,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啊……我是虞汐,我回來了……”

宛兒臉上也受了傷,已經睜不開眼睛了,她聽見虞汐在喚自己,虛弱中帶着驚喜的道:“虞汐姐?你沒事就好……我都擔心死了……”

虞汐低下頭,哽咽着:“你還擔心我呢,你怎麽這麽笨,我一不在,你就又弄得自己處處狼狽不堪。”

宛兒想咧嘴笑,卻無法作出任何表情,良久,她才口氣很認真的說:“虞汐姐,謝謝你收留了我。”

虞汐哭得更無法抑制:“說什麽謝不謝的……真是把我當外人了。”

宛兒叫虞汐把她懷裏的小布包拿出來。

虞汐便把那完好的布包放在手心裏,展開,看見裏面躺着一個精巧的蝴蝶簪子。

簪子絲毫沒被燒到,上面雕着的紫色蝴蝶,璀璨而又栩栩如生。

“真美啊……等你傷好了,我幫你梳好頭發,再配上這簪子,叫旁人看了,鐵定看得眼睛都發直不可。”

宛兒緩緩的說:“我就不戴了,你來戴着吧,替我戴着。”

虞汐便紅着眼眶嗔道:“你的東西,怎麽能給別人,自己好好收着才是。”

宛兒卻沒答,氣息愈弱,悠悠的說:“人說,蛹在成蝶之前,必要經過劇烈的掙紮。掙紮的越痛苦,蝶翅才會越強壯……我出身如浮萍,命雖卑微,但這一生,不悔、不嘆……掙紮過,灑脫過,值得了。”

“宛兒!說什麽值不值的……你才十六歲,還年輕,将來的日子,也還長着呢……”虞汐慌亂了心。

宛兒似是已知自己命不久矣,話語間超乎尋常的平靜淡然,她用力的伸手,覆住虞汐的手背,道:“我其實,只想像你一樣,終有一天,能化繭成蝶,把這些年的苦難卑微、委屈壓抑、奮鬥掙紮,統統都淡忘,只專注于風間振翅的快意。這世間,女子命悲苦,由不得己,卻唯有當我遇見你的時候,才知滴水穿石,天道酬勤,不分男女。六年的時光,日月如梭,可你,終究熬過來了,且越來越好……”

虞汐額頭抵着床沿,沉默下來,空餘那顫抖着的肩膀,道出了她此時的悲恸。

宛兒的眼睛很痛,慢慢的,痛得沒了知覺。

眼前被火灼燒的光芒與刺目感漸漸消退,黑暗漸漸來襲,但她卻覺得,虞汐的模樣,竟越來越清晰,就在她眼前,笑着、回望着她。

“虞汐,我是真的很喜歡你啊……”

這份喜歡,也不分男女。只是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喜歡與感動。喜歡到了一定境界,就不自覺的,心裏也想要成為那樣的人。

“虞汐,希望你不管将來遇見什麽事情,都能不忘初心,一直勇敢堅強,不畏人言,不恐流年,不驕不躁,不卑不亢……”宛兒的聲音愈發輕微了下來,她慢慢細語着,“就仿佛有安柔的和風吹過,夏花燦然綻放……”

清晨的露水,朝陽的光芒。

青翠的新葉,有蝴蝶振翅……

絢爛的翅膀,一下一下,呼扇着;昳麗的光斑落在地上,它在花叢間嬉戲。

自由的、無憂無慮的……美好。

“我困了,要睡會兒……”

宛兒忽地這樣說道。

然後,她就再沒了動靜。

作者有話要說:

同類推薦

娘娘帶球跑了!

娘娘帶球跑了!

新婚之夜,她被五花大綁丢上他的床。“女人,你敢嫁給別的男人!”他如狼似虎把她吃得渣都不剩。“原來強睡我的人是你!人間禽獸!”她咬牙切齒扶着牆從床上爬起來。她是來自現代的記憶之王,重生歸來,向所有欠她的人讨還血債。可這只妖孽之王,她明明沒見過他,卻像欠了他一輩子,夜夜被迫償還……

萌妻來襲:軍帥,壞壞寵!

萌妻來襲:軍帥,壞壞寵!

從她過完十四歲生日那天起,就跟她說了以後不準半夜偷爬到他的床上來,她小嘴一張一合,已經不知道跟他說了多少次最後一晚。孟祁寒真的是寧可相信世界上有鬼,也不相信孟杳杳這一張嘴。
“以後我要是娶妻了,你也這樣爬上來?”
“娶妻?人家都講你不舉,除了我孟杳杳誰要你?”
某男邪魅一笑:“我都不舉了,你還要我幹嘛?”
“暖床啊,你知道你身上有多暖和嗎?”話未落,已被他壓在了身下,“只能暖床,那豈不委屈了你?”
他是殺伐果斷的冰山少帥,唯獨寵她入骨,他說,杳杳,這輩子我不會讓你哭的,除了床上……

爆寵小狂妃:皇叔,太兇勐

爆寵小狂妃:皇叔,太兇勐

“皇叔,不要了,潇潇疼。”“乖。”年輕帝王伸手,動作輕柔地拉住她受傷的小腿,聲音低沉沙啞,難掩心疼:“忍忍,塗了藥,一會兒就不疼了。”她是後宮寵妃,心狠手辣,惡名昭彰。新皇登基,她被殘忍賜死!重活一世,誓要一雪前恥,虐親姐,鬥渣男,朝堂內外所有人的生死,全在她倚姣作媚的一句話間。“皇叔,朝中大臣都說我是禍國妖妃,聯...

大宋将門

大宋将門

沒有楊柳岸曉風殘月,沒有把酒問青天,沒有清明上河圖……
一個倒黴的寫手,猛然發現,自己好像來到了假的大宋……家道中落,人情薄如紙。外有大遼雄兵,內有無數豬隊友,滔滔黃河,老天爺也來添亂……
再多的困難,也不過一只只紙老虎,遇到困難,鐵棒橫掃,困難加大,鐵棒加粗!
赫赫将門,終有再興之時!

啓禀王爺,王妃她又窮瘋了

啓禀王爺,王妃她又窮瘋了

試問這天底下誰敢要一個皇子來給自己的閨女沖喜?
東天樞大将軍文書勉是也!
衆人惋惜:堂堂皇子被迫沖喜,這究竟是道德的淪喪還是皇權的沒落?!
----------------------------------------
文綿綿,悲催社畜一枚,一睜眼卻成了大将軍的閨女,還撈到個俊美又多金的安南王殿下作未婚夫,本以為從此過上了金山銀山、福海無邊的小日子。
豈料......
府中上下不善理財,已經到變賣家財度日的地步......
人美心善的王爺一臉疼惜,“本王府中的金銀滿庫房,王妃随便花。

文綿綿雙目放光,“來人啊,裝銀票!”
從此...
“王爺,王妃花錢如流水,今日又是十萬兩。

“無妨,本王底子厚,王妃盡管花。

“王爺,王妃花錢無節制,您的金庫快見了底了!”
“無妨,本王還能賺!”
“王爺,王妃連夜清空了您的金庫!”
“什麽!”
富可敵國的安南王殿下即将裂開。
文綿綿款步走來,“王爺別着急,我來送你一條會下金蛋的街!”
----------------------------------------
【社畜王妃VS沖喜王爺】
文綿綿:一時花錢一時爽,一直花錢一直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