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十五
虞汐紅腫着眼睛,握着宛兒沾滿煙灰的手,低着頭發呆。
有人過來拉她,她也一動不動,直到她聽見虞毅的聲音,她才木讷的擡起頭。
虞毅看起來非常面容憔悴。
虞汐見狀,這才勉強讓自己堅強起來。
不等她要說些什麽,醫館的人就進來了,對她講,要她把死人領走,留在他們這兒不吉利。
聽得這話,虞汐登時失了理智,想也沒想就撲了上去,欲與對方厮打。
陸衍一直在虞汐身側,他及時攔住了虞汐,接着自己走上前,一拳就打在了對方臉上,不耐的冷冷警告他們,說話要注意點兒。
醫館裏有人認出了陸衍,很快的,他們便敢怒不敢言起來。
陸衍叫來了陸氏商鋪的夥計,一齊将宛兒擡走了。就連虞毅也被接回了陸衍的私宅養着。
之後的幾天裏,幾乎所有的事情都是陸衍在張羅。
而虞汐就像個斷了線的風筝,因着奮鬥了六年的酒館化為焦土,也因着失去了好友,人徹底沮喪了下來。
她吃的極少,每日只幾勺粥水,之後就再難以下咽任何食物。
陸衍心疼的恨不得捶胸頓足,開始變着花樣的讓廚房準備食物。
今天是京裏來的特制糕點,明天是山珍海味。
可即便如此,虞汐依舊變得消瘦而低沉。
直到某一天,當虞汐夜裏從噩夢中驚醒,看着守在自己身邊的男人時,她心裏的遷怒之情,才終于爆發出來。
虞汐奮力的掐住陸衍的脖子,戚戚然的望着他。
——若不是他們陸家,她也許依舊會寧靜度日。
“我虞汐素日裏不曾得罪過何人,怎的平白無故,我的酒館就失火了,還是在半夜裏?!”
宛兒、虞毅都是細心之人,如何會粗心大意的遺落了火種?
這必是蛇蠍為心之人,想要置他們于死地。
“陸秦,一定是陸秦……”虞汐一邊說着,一邊渾身顫抖,“只有他……一定是他與你有過過節,卻因此把我也牽扯進來了。”
陸衍垂下眼簾,他自是也如此猜測。
虞汐看着陸衍一副辯無可辯的表情,心中怒火更勝。
她這時是真的想要殺掉陸衍。
她太害怕了,她這半輩子以來,只要與陸衍有所揪扯之時,就定會滿身是傷。
陸衍臉色陰郁,一言不發。
虞汐看着他,忽地想起了小時候,那個沉默的、像是個護衛一樣,一直跟在自己身後的內向少年。
陸衍總是這樣沉默,虞汐當年,曾經那樣希望,他能多對她說幾句話。
能告訴她,他不是故意在陸老太爺面前示弱的,一切一切,都不過是虞汐單方面的錯覺罷了。
一如現在,如果陸衍能辯解些什麽……
虞汐還是松開了緊握成拳的手。
她覺得自己的心裏很矛盾,就算別人對她解釋,她就真的能心安理得了嗎?
宛兒的死,酒館的失去……她無法不面對現實。
虞汐抱住膝蓋,将自己縮成一團,轉頭,卻瞧見陸衍腳步一虛,身形朝後晃了晃。
他的後背磕在了一旁的高幾上,那一下子,着實不輕。
陸衍皺起眉頭,似乎很痛。
虞汐看見他捂着胸口,然後他的衣衫裏面,漸漸滲出殷紅。
虞汐亦蹙眉看他:“你身上有傷?”
陸衍似是花了些力氣去穩住神智,他看起來十分勉強的對虞汐笑了笑:“沒事,一點兒小傷而已,不足挂齒。”
虞汐卻也沒了遷怒的意思,看着陸衍,挪了挪嘴唇。
這時,門外進來個下仆,低頭告訴陸衍,說是虞毅少爺又發起了燒。
虞汐頓時心驚,即刻跳下床,便往虞毅的房間跑。
這幾日,虞毅的狀況總是不大爽朗,人病恹恹的,時而有精神,時而低燒不退,煞是愁人。這都好幾日了,今個還不見強,虞汐真有些擔憂。
虞汐走進虞毅的房間,看見虞毅蔫蔫的靠在榻上,嘴唇稍稍發白,臉色通紅。
虞汐便忙過去扶他:“虞毅,你怎麽起來了?你要不再睡會兒吧,我瞧你臉色就不太好。”
六子迷糊糊擡頭,笑笑:“沒事兒,我可不想再睡了,總趴在床上,我睡得後背都酸了。”
仆人送來了藥湯,虞汐端過冒着熱氣兒的濃濃藥汁,坐到了六子跟前,道:“六子,來,先把藥喝了!”
虞毅看了一眼虞汐,費力的撐起身子,就着她的手,慢慢喝起藥來。虞汐吹着勺子裏的藥汁,用嘴唇試着不那麽燙了,才喂他下咽。
艱難的吞下一碗苦澀的藥,虞毅複重重躺回了炕上,皺着臉,一臉難受的表情。
虞汐瞧得心裏不是滋味,默然端起藥碗,欲送回廚房,不想袖口卻被六子拽住了。
“姐,我這次都反反複複病了好幾天了,也不見有個好轉,想來是……”
虞汐連忙回握住他的手,打斷他的話:“六子,趕緊睡覺吧,踏踏實實睡一覺起來,病便能好了。”
六子望着她,略有混沌的眼裏,閃過一絲無奈,因為發着高燒,嘴上說出來的話,有些不清不楚:“對不住啊,姐。咱的酒館沒了,我又不争氣,現下反反複複的生起病來,也給你浪費了不少銀子吧……”
“說什麽傻話呢……”虞汐眨眨眼,壓抑住自己眼眶裏的澀意,“看大夫的錢,也不是我出的,有陸衍在這兒呢……”
陸衍也忙附和道:“是啊,你且安心在這兒把身子養好便是。”
虞毅看了眼陸衍,對虞汐道:“姐,我想單獨和你說幾句話。”
陸衍看了眼虞汐,便退出了房間。
陸衍不在之後,虞毅面露擔憂的說:“姐,你和這位陸老板認識嗎?”
虞汐上前給他掖了掖被角:“嗯,我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
“哦。”虞毅垂下頭,心裏什麽地方,兀地澀然。
沉默少頃,他又道:“他似乎對你很好,他也許是個依托……”
虞汐笑笑:“你就別管我的事情了……”
怎知虞毅卻執拗起來:“這世上,真正對自己好的人并不多,遇見了,就要珍惜。”
虞汐沒說話。
虞毅痛苦的咳嗽了一陣,然後幽幽的望着虞汐:“虞汐姐,這回我要是挺不過去了,你便把我扔回大街上吧……我不怨你,這些年來你對我的好,我都看在眼裏、記在心下了。能有你這麽個姐姐,真好……”
虞汐聞言吓了一跳。
只見那邊的虞毅扯扯嘴角,想擺出一個笑臉,可說着話,語氣越來越弱,末了幾近呓語,後終是抵不過高燒的侵蝕,人靠着軟榻,便陷入了沉沉的昏厥。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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