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章節

出來時,他們都一下子圍了上去。

“大哥,方惟怎麽樣?”清芳抓着他手臂。

“人沒事了,但受了損傷,我後頭還有事,等等再說。”他簡短了說了兩句,轉身趕去忙收尾的工作。

人沒事!她還活着……他像是一下子恢複了呼吸。活着就好,他什麽也不求,只求她活着。

他不知又等了多久,終于等到她被推出了手術間,他看她阖這雙眼,面色蒼白,單薄得像一簇剪影。

他跟着往她病房去,被延聲攔在門外。

他引他往走廊的一側去,他有話要問他:“她是被姚家帶到上海的?”

他無聲的點了點頭。

“那你該立即設法送她走,怎麽能把她接回佟家!”他其實是想找他說後面的安排,一開口卻忍不住質問他。

“她受了傷,病了!”

“你把她放在姚靜雅眼睛裏,她不是傻的,她怎麽能容得下她!”他極少這樣疾言厲色的說話,他一向看得長遠,糾結過往的話很少說。

這時有醫生走來找佟誠毅簽字,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醫生指了指單據上的字,請他看清楚,不無惋惜的對他說:“成型男嬰,宮內窒息。另外母體受了較大損傷,将來是否能夠恢複生育能力,還要看個人體質和複原情況,請家屬知曉。”

延聲看着佟誠毅捧着單據,沒有擡頭,擡手緩緩簽了字。他還有什麽話,沒再往下說。

醫生走後,他們沉默了一陣兒,延聲重新考慮了一遍,接着道:“紹原,現在不是難過的時候,你現在要趕回去,安撫姚靜雅,告訴她,方惟流産了,從此以後也不能再生育;你通知了她的娘家人,拿錢把她打發走了。”他擡眼看了看窗外漸沉的夕陽,向他繼續道:“務必讓她相信,不會再有這個人了。我們這裏請顧醫生幫忙,在病歷上做個手腳。等方惟麻藥退了,大約在明天,我來安排,帶她走。”

佟誠毅沉吟着,他知道沒有更好的辦法,擡頭問延聲:“你要帶她去哪兒?”

延聲沉默了片刻,勸他說:“你暫時先不要問她會去哪兒,大局為重!”

他回身去她病房,再看她一眼,在清芳怨怒的目光裏轉身匆匆走了。

他趕回家去換了身衣服,同時要換掉哀恸和悲傷。再出門去姚家接他的夫人回家。

回家的車上,姚靜雅偏着頭問他:“聽說姨太太摔了一跤,怎麽樣了?”

他看着窗外掠過的街景,淡淡說:“小産了,人也不行了,給了點錢,讓她家裏人帶走了。”

“人也不行了?怎麽就讓人帶走了呢?”她追問着。

“流産傷了元氣,今後不能生了,留着也沒什麽用,讓他們帶走吧,正好家裏清靜。”他在一片暗影兒裏轉過頭來,似笑非笑的說着。

她聽着他說的話,忽然咳嗽了兩聲。

他體貼的靠近了伸手替她拍着背,一邊問着:“怎麽染了咳嗽了,入秋咳嗽不易好呢!”

她擡頭看着他,又覺出他的千般好來,姨太太的事終究是件小事。他是生死關頭救過她的人,自然是愛她一個人的,她滿意的想着。

第 71 章

入了夜,即将臨産的清芳終于被勸走,延聲一人守在她病床前。

醫院的病房裏統一都熄了燈,他外頭打了一趟電話回來,她床頭的綠格窗上正有一輪缺月挂疏桐。

房間裏明暗交錯,隐隐有來蘇水的味道。她呼吸無聲,寂寂如隐在他時光的背後。

不該讓她回到上海來;不該任她卷在是非裏;不該袖手看她越陷越深;他眉頭深鎖自責到了骨頭裏。

他知道他不該這麽想,他不斷努力提醒自己,是一廂情願的執拗,他不能擋在她路上。

靠在她床邊,一道月光映上她手腕,有縱橫的勒痕和一片尚未消退的水泡,他輕輕捧起她手臂,卷起衣袖能看到細密的水泡直蔓延到她手肘。

他看了許久,沉默的想着什麽。

“輸了不要緊,”他喃喃的說:“師兄助你再開一局……”

第二天她醒來不多久,就在前往南通的汽車上了,延聲親自送她。

她自病床上坐起來時,習慣性的一手小心撐着後背的,怕自己會腰疼,一瞬間反應過來,她再也不會腰痛了,她的孩子沒有了,他昨天還在動……

她無聲無息的,眼淚從眼角源源不斷的淌出來,微微低頭,動作卻沒停,延聲說的沒錯,他說:“我們該走了!”

她沒有問去哪兒,去哪兒都行;都說她是豁不出去的人,可是說到底還是因為她什麽都沒有,拿什麽豁出去?她甚至沒有一個該回去的地方……

延聲拿一件薄呢的秋大衣把她裹住,替她扣住兩粒衣扣,又擡手拿手帕掩在她眼角上。

她眼淚太多了,沒有辦法擡頭回看他。

他只說:“佟誠毅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師兄帶你離開這。”

“好。”哽咽的聲音,她點頭答應着。

他們到達南通城郊的一處小鎮時,已經傍晚了,夕陽西下,四處染着金光。

延聲帶她回他乳母家,三嫂系着圍裙迎出門來,見他攙着個臉色蒼白的柔弱姑娘回來,愣了愣,忙笑着讓進屋裏去,熱情的撣着長凳請他們坐。

江媽也踮着小腳從後門口趕着出來,嘴裏叫着:“長哥兒回來了!”

延聲扶着方惟沒有坐,她太虛弱了,一天的舟車勞頓,他手臂上她已經越來越虛浮。

“三嫂,樓上我房間有收拾過麽?”他先開口問道。

三嫂忙不疊點頭說:“有啊,今兒太陽好,才曬了被子的,防着你要回來,我這不是天天早上都收拾……”

她還在說着什麽,延聲已經俯身,把人抱上樓去了。

徒留江媽婆媳二人站在樓口梯直眼看着。

延聲趁着天未黑往鎮上唯一的一家藥鋪去抓藥,三嫂和江媽在竈間裏對着一堂爐火炖雞湯。

“姆媽,我同你說呀,你等會兒可別再提前面毛家姑娘的事了,”三嫂一邊砧板上刮着山藥皮,一邊歪過頭來向她婆婆交代着:“你看看,六少爺……六兄弟自己帶了個姑娘回來,這品格相貌,你那毛小姐給她做個配菜都端不上桌了!”

江媽正在大竈前湊柴火,滿堂的火光映着她臉上紅通通,她一邊點頭一邊又搖頭說:“那可不一定哦,你看長哥兒帶回來的姑娘,病歪歪的,那毛家姑娘可是滿臉上紅堂堂的,胳膊腿兒都是滾圓的……”

“什麽滾圓的?”江媽還在說着話,被跨進門來延聲打斷了。

“哦,說我這個山藥長得好,滾圓的呢!”三嫂呵呵笑着,趕着岔開話題。

延聲朝她手裏看了看,上前去拉江媽:“媽媽來看看,我前面鋪子裏買了點心,看看怎麽裝盤子?”

江媽被他拉起了身,呵呵笑着向中間客堂裏去。

延聲自己卷了袖子往雞湯鍋裏看着,三嫂在旁忍不住問他:“六少……六兄弟,我說,樓上這個是六弟妹吧?是染了什麽病?看着身子不大好。”

延聲轉頭來說:“她叫方惟,三嫂叫她小惟吧。”

“哦哦,小惟妹妹,是路上染了風寒吧?”

延聲遲疑了一瞬,說:“她是,小産!”

三嫂一雙青白的大眼睛,聽完楞了楞,轉瞬經不住惋惜:“啧啧啧,你們這麽不小心,不知道麽?怎麽就小産了,真是作孽!老太太要是知道你有了孩子又沒了,不要難過死的……”她“锵锵锵”切着山藥段,一頭絮絮的說着。

延聲聽着三嫂的念叨,微微轉頭看了看樓梯口,打斷她說:“三嫂,孩子不是我的。”

“啊!”

因為照顧方惟的緣故,延聲難得的在鎮上停留了四五天時間。他總是半夜裏怕她哪裏有病痛,進來看她,坐在她床帳前,守到漸漸天明才走,有幾次能聽到她睡夢中含混說着什麽,他俯身去分辨,她說:“紹原……”

她思念的人,與他無關。

這一整個秋天,總是在下雨,窗外的院子裏鋪着粗粝的青石板,昏暗的清晨和昏暗的黃昏一樣,能聽到無盡的點滴聲。

她有時日月颠倒,仿佛活在渺渺的方外時空裏。

一轉眼就入了冬,北風呼呼大作,搖窗捍門,三嫂怕她受風,對她嚴加看管,連院子裏也不準去。

她只好在房裏,籠着火盆教三嫂的孩子小樹讀書度日。一本千家姓快教完時,延聲終于回來了。

她其實聽不太懂南通方言,所以平常和三嫂交流也有些困難,有時只好通過小樹來翻譯。延聲推門進來時,她正手把手的教小樹寫“永”字。

小樹快十歲了,沒有上過學,但特別喜歡寫字,一筆一劃比方惟還要認真些。看見延聲進來,趕着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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