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章節
叫他:“六叔回來了。”是個彬彬有禮的好孩子。
方惟起身正想同他說什麽,看到延聲身後三嫂正朝小樹招手。
小樹會意的擱下筆向方惟道:“六嬢嬢,我明天再來學寫字吧?”
方惟點點頭,看着孩子下樓去了。
延聲俯身來看他們寫的字,忽然問她:“他剛剛叫你什麽?”
“嬢嬢!”方惟回他說,同時又問他:“是什麽意思?”
延聲沉吟了片刻,擡頭來看她,一笑說:“姑姑的意思。”
“哦!”
延聲給她帶了最新的書報,國際和國內的戰勢。他傍晚時看她站在他書桌前,微微俯身看一則關于遠征軍的新聞。
鎮上沒有通電,延聲手裏端着一盞洋油燈,呼呼的火苗竄出瘦長的玻璃罩子。
他擡手放在她桌面上,說:“來,陪我下盤棋吧!”
所以外頭飄雪時,三嫂上來給她裝湯婆子,正看到他們燈下對弈。邊忙活邊笑說:“還是六兄弟回來的好,小惟妹妹就不用再自己一個人下棋喽!可惜我們都不會啊……”
“哦?”延聲手裏掂着一枚黑子,笑看着方惟說:“難怪有進益了,我可是要輸了。”
方惟氣血仍舊不好,下棋的手指冰涼的,興致卻好,一邊凝神考慮着下一步走法,一邊提醒延聲說:“我頭一次贏你,說好的條件,不能食言!”
“好。”延聲爽快的點頭。
他們開局前相互許了籌碼的,方惟說:“若我僥幸贏了,你容我問個問題?”
延聲為人周全,他有太多不能回答的問題,他擡頭想了想,卻還是答應下來,不過他說:“你先問,若能回答,我要是輸了,一定回答。”
本是雪夜消磨,方惟是知情趣的人,她從不打聽不該知道的事,她說:“江媽媽總是叫你“長哥兒”,那你的乳名到底是什麽?”
延聲聽完無奈笑了笑,說:“好,就以這個為籌碼,輸了我便告訴你。”
方惟步步緊逼,終于最後三着堵了黑子生路,延聲輸了。
她含笑看了看棋盤,長舒了口氣,又擡頭來看他,眼中晶亮的一點光,閃在他心頭上。
“說吧,到底叫什麽?”她問着他,一邊在心裏猜測,是叫長生?長遠?長安?
延聲低頭收着棋子,又擡頭向她認真說:“我可以說,但你保證不能笑。”
“好,我不笑!”
他仍舊低頭去收棋,輕描淡寫說:“長命。”
“什麽?”她以為自己沒聽清,其實聽清了。見他換了冷臉擡頭來看她,她還是沒忍住,微微低頭轉到一旁去笑了。
延聲這次回來的時間很短,兩天後就回上海去了,春節前後,他有許多要配合佟誠毅完成的大事。
正是他回南通看望方惟的這幾天裏,佟誠毅已陪着岳父一家前往香港,他們今年會留在香港的新家裏過春節,上海的冬天太冷,不适合有肺病的姚廣譽養病,在姚雲峰的極力撺掇下,他終于放下手裏的生意,分派給兒子和女婿後,啓程登船前往香港。
然而他們到港不久,佟誠毅接到口信,家裏母親病重,他只好又匆匆帶着姚靜雅返回上海來。
事實上,是他的夫人不能離開上海,他母親倒是健康得很。他新娶的少奶奶現在既離不開他,也離不開他給她安排的醫生。
終章
最初的時候,他剛過門的夫人是染了秋咳嗽,他細致極了,為她請了醫生來打針,很快便痊愈了。她回娘家時含羞的告訴她母親,她病中他是如何體貼周到的照顧她,她眼裏他好得面面俱到。
後來是為了她入了冬不怕冷,他又安排為她打營養針,她果然一整個冬天都手腳暖和,心情也是暢快的,飄飄欲仙一般的好。
其實佟誠毅最早的打算也并非如此,但後來他改了計劃,先給姚靜雅用了杜冷丁,之後換了嗎啡;延聲配合他替他籌措了這些藥品。
姚家以鴉片致富,很好!他不殺人,只誅心!
他太太漸漸對外出沒了興趣,對許多事都沒了興趣,只對打針留着空前的期待。有時出門去見見她哥哥,然而遺憾的很,她哥哥正在為離婚的事情愁的焦頭爛額,于是,她連哥哥家也不怎麽去了。
這時候,佟誠毅已經全盤接手了岳父家碼頭的生意,他太太成了他生意場上的一個象征,出不出現都不那麽要緊了,他便好好的把她養在家裏。
關于他的岳父家,如今倒不知該說他們是運氣好還是觸黴頭;要說時運好,虧了有他這麽個能幹的女婿在,在姚雲峰自顧不暇碼頭上一片亂象時能挺身而出接過重擔來,穩得住危機四伏的多方局勢,把運輸公司的生意接續經營下去;要說倒了黴的,真是姚大少自己禍起蕭牆,小老婆與正頭夫人大打出手,搞得岳父家與他登報一刀兩斷,敗盡人心叫人看盡笑話,一下子成了破落戶,漸漸的只能靠妹夫的接濟度日。
這時候,離他與姚靜雅結婚也不過一年的時間。
他極盡克制的控制着他計劃的進度,他甚至沒有問過延聲,她在哪裏!
春去秋來,方惟站在窗前,聽窗外“簌簌”秋雨聲,目之所及總是這莽莽的一方天空。
她有時恍惚覺得,山中無甲子,轉瞬過千年。
她在這江南一年四季的畫卷裏走過,氤氲了墨跡染透了油彩,被裝裱在卷軸裏,挂在了南牆上。
她甚至學了一半的南通話,有時能和延聲用方言交談。
這天,剛剛過了重陽節,她一上午都在院子裏幫三嫂做桂花糖,小樹在旁邊圍着她打轉,遠遠的看見有人從前面大路上走來。
“看,是六叔,六叔回來了。”小樹眼尖歡呼的喊起來。
孩子跑上前去拉着他,一邊指着方惟說:“嬢嬢做了桂花糖,等會兒我們做桂花湯團,六叔要不要吃?”
延聲仍是如常表情,他拍拍小樹的頭說:“去看看奶奶在幹什麽?”推他進屋裏去了。又轉頭來向系着圍裙的方惟道:“我有事同你說,先進來。”
方惟上樓時延聲已經和三嫂說好了什麽,三嫂只垂手站在樓梯口看着她沒說話。
延聲見她進來,溫和的笑了笑,說:“你收拾一下東西,等會兒有車子來,我送你去蘇州。”
“去蘇州?”他說的這樣突然,方惟沒有反應過來。
他眼中靜靜流淌着什麽,提醒她說:“你忘了,你家在蘇州。”
家在蘇州!是啊,她有一個家在蘇州……
她疑惑着,沒有動。
他又說:“回去吧,他在等你!”
他在等……她默然紅了眼眶,微微低頭,眼眶裏盛不下的眼淚順勢滴下來,“好。”她說。
同她來時一樣,他一路送她前往蘇州,他送她回到他身邊去。
他們到時也是黃昏時候,延聲送她到弄口,他說:“我就不上去了,我訂了回上海的車票,即刻就要走,不然誤了車。”
他看她背對着濃郁的夕陽,一步步走回家去。
他說,助她再開一局,他從不食言。
佟誠毅站在那兒等她,她從他的望眼欲穿裏走來,是他所有夢想的結局。
他忍不住遠遠的伸出手,她快走幾步投進他懷抱裏。
第二年七月,太平洋戰争進入尾聲,日軍在滇緬戰場上的節節敗退加速着滅亡。到了七月底,《波茨坦公告》發出,方惟在文宣樓裏協助翻譯了整篇公告,所有拿到譯文的人都振奮而激動,這預示着日本戰敗在即,抗戰即将勝利。
果然,八月的一天,沉悶欲雨的天氣,無線電裏傳來沙啞的聲音,宣告日本天皇頒布投降诏書,日本戰敗,中國成了戰勝國之一。八年抗戰,踏過累累白骨,趟過淋漓鮮血,終于迎來戰勝的這一天。那沉郁的宣告聲仿佛從歷史的滄瀾中傳來,射透人心深處的一片寂靜……
戰後的上海,時局變換。佟誠毅不再受姚家掣肘,姚雲峰因為大量酗酒得了嚴重的肝病,那幾年潦倒得很,最後死在青浦街頭一家小酒館裏,他幫着唐圓枝料理了後事,最後把他們的親生兒子還給了她。那時遠在香港的姚廣譽已于半年前先一步離世,他陪姚靜雅去奔喪,最後把她留在了香港她母親身邊。剩下的一衆孤兒寡母,他一一做了妥善的安排。
他急着安置這些人,是因為他和方惟的第一個孩子馬上要出生了,他把上海的生意匆匆做着了結,一部分拿在手裏打算将來交給紹普,另一部分便索性托給謝氏兄弟打理;他自己則常常待在蘇州,新開的紮染廠他自己經營,離他心愛的太太教書的慧靈女中很近,可以常伴家人和孩子。
他們一直住在錦和裏,緊挨着文魁齋的那條弄堂。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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