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詛咒石

“鬧鬼?怎麽可能?”

宗忘川一邊開車一邊嘲笑應紅華的神經質。

應紅華看帥哥不相信自己,急忙說:“我沒有胡說八道,礦上真的鬧鬼!”

“怎麽說?”

宗忘川漫不經心地看着風景。

應紅華平生第一次遇上這種帥哥,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他看。

她見帥哥完全不把自己的話當回事,心裏又氣又急,當即不顧丈夫的叮囑,要将知道的事情全部倒出來。

“就是鬧鬼,”她說,“礦上一直都在鬧鬼,從三年前開始鬧鬼。”

“說來聽聽……”

宗忘川側過頭,冷淡的臉上露出一點興趣。

恰到好處的欲擒故縱讓應紅華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帥哥,這事我只告訴你一個人,你可千萬別傳出去。”

她鬼祟地看了眼周圍,說:“三年前,有兩個礦工在洞裏挖到了紅石頭。從此以後,礦上就開始鬧鬼。”

“怎麽個鬧鬼?”

“最開始的時候,管食堂的阿姨發現按人頭準備的雞腿總會提前發完……”

“也許是阿姨數錯了。”

“阿姨不可能數錯雞腿,梅田鎮的礦上總共有兩百個礦工,她每次都準備兩百二十個雞腿,雞腿不夠只可能是有鬼混在隊伍裏領了雞腿……”

“聽着有點道理……”

宗忘川繼續引誘應紅華:“除了食堂的雞腿不夠吃,還有其他異常嗎?”

“……有……有人下洞後聽到奇怪的敲打聲,‘噹!噹!噹!’,特別清晰,但是順着聲音跑過去,又什麽都找不到……”

“大概是回聲吧?”

“不是回聲,絕對不是回聲,因為……”

“因為什麽?”

“因為沒多久,礦上就死人了!”

應紅華咽了口唾沫,說:“第一個死掉的是矮腳七,他下工以後和朋友一起喝酒,突然拿瓶子掄自己的腦袋,等大家把他拉住的時候,已經……滿臉是血……腦漿都流出來……非常可怕……”

“然後呢?”

“然後矮腳七就死了。他死了以後才過三天,陳阿狗也死了。陳阿狗是喝醉酒掉進魚塘,被同樣掉進魚塘的電纜電死的……”

“這好像只是一場意外。”

“不,不是意外,”應紅華戰戰兢兢地說,“矮腳七和陳阿狗就是挖到那塊奇怪的紅石頭的人。”

“石頭上面有詛咒?”

宗忘川嘴角浮出一抹淡笑。

應紅華見他還是不信,把心一橫,說:“其實,全鎮的人都知道,我公公在浴室裏被燒死,也是因為那塊石頭!”

“什麽?”

“對,因為那塊石頭……”

應紅華喃喃地說着。

“三年前,矮腳七和陳阿狗挖到奇怪的紅石頭後不久,礦上開始鬧鬼,他們兩個也前後死掉,老板很害怕,借口環保問題把礦關掉,又在大師的指點下把石頭交給我公公保管,給了很多很多的保管費。

我公公貪錢,收下了石頭,又怕石頭留在家裏會帶來不幸,請神婆幫忙化解。神婆讓他找瘸腿做上門女婿,可以鎮住石頭的邪氣。

我公公于是找上瘸腿,他是個貪財的人,又怕瘸腿知道鎮邪的真相不肯娶大姐,向男方要了二十萬的彩禮錢。沒想到那塊石頭邪氣根本鎮不住,婚事談妥沒幾天,瘸腿就莫名其妙死了。

後來,我公公他又找到了我,花了三十萬的禮金才把我娶進門,給陳家鎮邪……”

說到這裏,應紅華露出得意的笑容。

“陳家有打老婆的傳統,我婆婆被我公公打得好幾次進醫院,陳明他奶奶被他爺爺打得離家出走。但是陳明不敢,他甚至不敢兇我!我是替陳家擋災的福星,他敢打我,我克死他全家!”

……

……

回到鎮上後,應紅華閉口不談礦場鬧鬼的事情,推着爆掉的助動車去修理。

宗忘川把車子停好以後,也上樓洗澡。

嘩嘩……

冷水沖下,沖走從礦洞帶出的硫磺臭味。

宗忘川伸手順了下頭發,準備關花灑,耳邊卻響起惡魔的低語:“看樣子,你今天收獲非常豐富……”

喃喃細語間,水流被惡魔操縱,不斷地變換花式,刺激神經。

身處其中的宗忘川不由皺眉。

“別亂來,”他說,“我不想感冒!”

“感冒多好,身體滾燙發熱,神經變得更敏感,反應也更直接……”

“滾!”

宗忘川罵了句“變态”,強行關上花灑,拿起浴巾開始擦水。

讨厭被無視的感覺的蕭銘又一次開始惡作劇。

他故意坐在浴室鏡子前,讓宗忘川無法正常照鏡子,還翹起二郎腿,尖銳的腳趾甲在宗忘川的小腿上勾來劃去。

“你……”

宗忘川的臉色越發難看。

意識到戀人正處于發作的邊緣,蕭銘趕緊讨好着問:“親愛的,你相信詛咒石的存在嗎?”

宗忘川聞言搖頭,說:“我相信人性的惡意比惡魔的詛咒更可怕。”

“是的,人性的惡意……”

蕭銘歡快地說着,從洗漱臺上跳下來,繞到宗忘川身後,抱住他的腰,親昵的同時暗示說:“給你一個提示,為什麽女人比男人更容易迷戀輪回報應這種虛無的東西?”

“因為弱者很難用武力為自己伸張正義,只能寄希望于超自然的存在……超自然的存在……女人和小孩……”

宗忘川的腦海劃過一道黑色的閃電!

“我明白了!原來是這麽回事!”

他飛快地擦幹頭發,沖出浴室換衣服。

“我必須馬上阻止她!不能再這樣下去,她會死!會被深淵惡魔殺掉!”

嗙!

房門關上。

再次被抛下的蕭銘躺在床上,捏着一杯酒,洋洋得意地說:“每次都這樣,套完情報就把我扔一邊……”

……

……

大廳裏,陳家四人正坐在沙發上談論父親的出殡事宜。

“明天就把老頭子運去火葬場燒掉吧,”陳英說,“死都要死得不幹不淨,擱在家裏惹晦氣!”

“大姐,你怎麽能這麽說話!他再怎麽說也是咱們爸!”

應紅華陰陽怪氣地說着,眼神在陳英和陳明的臉上反複打轉。

陳英見不得她這口氣,冷笑着說:“他是你老公的爸,是你的爸,但不是我爸!”

“大姐……”

應紅華眼珠一轉,笑着說:“我知道大姐你心裏委屈,覺得咱們爸對不起你。可是自古死者為大,爸都已經走了,你就給他一個面子,別再甩臉子說難聽話,好不好?讓準姐夫瞧見了多不好!”

應紅華提起宗忘川,陳英頓時面露遲疑:“這個……”

應紅華這時又推了推丈夫陳明,說:“阿明,你現在是一家之主,你說咱爸的事情要怎麽辦?”

“我不知道。”陳明抓了抓頭發,說,“要不,咱們先把收到的白份子錢給大姐分了?”

“不行!”

應紅華臉色陰下來,說:“份子錢要等老頭子燒掉以後才能分!”

“為什麽?”

“因為我怕大姐你占我們的便宜啊!”

應紅華拿出計數器,說:“爸爸死得突然,喪禮的大小事情都是我和阿明在張羅,大姐你回來以後除了給老頭子上過一炷香,還幹過些什麽?”

“你們是兒子和兒媳,給他出殡是應該的。”陳英說,“我不過是個外人。”

“虧你也知道自己是個外人!”

應紅華嘴巴一扁,說:“大姐,我們夫妻倆今兒就把話擱在這裏,爸爸留下的房子、存款全都是阿明的,這幾天收到的白份子錢倒是可以分你,但是得先扣掉出殡的花費,剩下的部分再分成三分,我們三個一人一份!”

“為什麽是我們三個一人一份!咱們媽的那一份呢?!”

“她以後注定和我們一起過,沒必要再分錢。至于你——”

應紅華笑得又冷又惡心:“拿到白份子的錢以後,趕緊哪來滾哪!”

“你……你當我是什麽人!乞丐嗎!”

極度的不公平讓陳英悲憤交加,站起來,沖着母親大喊:“媽,你為什麽不說話!你兒媳都已經不把你當人看了!”

陳明也說:“媽,你站出來說句話啊!”

應紅華冷飕飕地看着婆婆:“媽,快點張嘴,大家都等你說話呢!”

林秀芬擡起頭,擦了擦眼淚,說:“要怎麽分錢,你們商量着辦。我只有一個要求,讓你爹在家裏放滿七天,七天以後再送去火葬場。”

“為什麽?”

“憑什麽?”

陳明和陳英異口同聲地問。

陳英尤其不解,說:“媽,他活着的時候都那麽對你,你怎麽還要讓他在家裏躺滿七天!”

陳明也說:“那老東西活着的時候就沒幹過人事,我可不想把他擱在家裏七天讓他找到回家的路繼續折騰我們!”

“可是……因為……因為……”

林秀芬吞吞吐吐,仿佛被人下了緘默魔咒。

應紅華見狀,對陳明和陳英說:“媽不肯說原因,我幫她說——”

“不要!求你,不要說!”

林秀芬哀怨地看着應紅華。

應紅華得勢不饒人,冷笑着說:“早知今日何必當初,讓你當初……”

“當初發生了什麽事情?”

宗忘川的聲音突然響起,正相持不下的四人紛紛露出微笑。

“準姐夫,你走路的聲音好輕,一點都沒聽到腳步聲。”

應紅華輕浮地說着,站起來:“準姐夫你坐,我去給你倒茶。”

“紅華你連茶葉在哪兒都不知道,還是我去倒茶吧!你留下陪客人。”

林秀芬搶先一步,離開了客廳。

經過宗忘川身邊的時候,她特意停下來,對宗忘川說:“小宗啊,你不會因為剛才的事情看不起我們家英子吧?”

宗忘川笑了笑,說:“她是個好女孩,懂得維護自身利益。”

林秀芬眼神閃爍了一下,轉身進入廚房。

宗忘川跟了進去。

當林秀芬墊腳拿茶葉的時候,他主動伸手,說:“阿姨,我幫你拿。”

“不用……不用……”

話沒說完,宗忘川已經拿到茶葉罐。

“謝謝,小宗你真是個好人。”

林秀芬轉身倒熱水。

宗忘川突然說:“阿姨,你知道嗎,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想起了我姐姐。”

“小宗你可真會哄人開心?”

林秀芬露出苦笑:“我都是個老太婆了,哪裏可能長得像你的姐姐?”

“阿姨,你和我姐姐不是長得像,是性格和人生非常相像。”

宗忘川接過熱水,喝了一口。

“我爸是個不負責任的渣男,我媽又在生我的時候難産,所以我從小都是被姐姐帶大的。我爸唯一像人的地方就是,他雖然在外面吃喝嫖賭,但是沒有再婚,沒給我們帶回後媽。

後來,他斷了一條腿,失去了工作能力,于是把我姐姐賣給一個醜得好像剝皮猴子的男人做老婆。

那個男人長得很醜,我姐姐卻很漂亮,他總是懷疑我姐姐背着他偷人,成天沒事找事地打她踹她侮辱她,最過分的時候,他會帶小姐回家過夜,還要我姐給小姐送夜宵……”

“你姐夫真不是人!”林秀芬說,“你該勸你姐和你姐夫離婚!”

“我姐提過離婚……”

說到這裏,宗忘川點燃一支煙,深吸一口,吐着煙圈說:“結果,被那個禽獸掐死了……”

“什麽!”

林秀芬驚惶。

宗忘川彈了彈煙灰,說:“然後我把他殺了,借深淵惡魔的力量。”

“深淵惡魔的力量……”

林秀芬仿佛鹦鹉學舌,重複着這七個字。

宗忘川說:“是的,深淵惡魔的力量。它能達成任何人的任何希望,只要你付得出代價。”

他将香煙揿滅,和氣地說:“阿姨,你和我一樣,身上有深淵的味道。”

作者有話要說: 現在情況比較複雜。

一方面我需要壓字數,确保下周四之前全文字數3萬有餘4萬不足。

另一方面,我這段時間借住在朋友這邊,但是昨天朋友就職的公司正式倒閉了,朋友準備搬家,我也在尋找新的住處。

另外,這一章裏面,宗的話不全是真的~當然也不全是假的~

下一章,這個案子就會結束,這個文的劇情進度都是很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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