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劈柴

裴繼州心跳驟停,乖寶叫爸爸了?多多都主動承認了!

裴爸瞪了眼兒子,暗含“你怎麽不早說”的警告,他皈依皈的挺沒誠意,偏偏錢財乃身外之物百分百奉行,旋即撸下手腕上的紫檀佛珠,不由分說塞給易多言,還煞有介事地拍拍他的手,說:“辛苦你了。”

易多言先是被沉甸甸的佛珠一墜,繼而聽到莫名其妙的四個字,納悶他辛苦了個啥?

“哪裏哪裏……不辛苦不辛苦……”易多言誠惶誠恐地客氣道。

裴爸有鼻子有眼,繼續道:“怎麽會不辛苦,累壞了吧。”

易多言毫不客氣地給自己鍍上一層聖母瑪利亞的金燦燦光輝,“應該的……應該的……”雖然還是不明白這種拯救全人類的錯覺是怎麽回事。

裴繼州終于看不下去了,這車轱辘話再不阻止年就過去了,他攬着易多言往古堡裏走:“我們先回房了。”

裴爸喊了一嗓子:“記得幹活。”

幹活?幹什麽活?

易多言話還憋在嘴裏,就被轉移了注意力。這上世紀的精致建築挂上古色古香的傳統紅燈籠和對聯福字,等他數到第八個睡蓮紅鯉的魚缸的時候,可算明白了裴繼州迷之迷惑的審美來源。

卧室是裴繼州那種多餘東西全扔的風格,倒是浴室非常有情調,有摩洛哥的風格。

易多言跟看路非凡一起去過摩洛哥取材,都覺得能在這種風格的浴室裏和愛人來一炮一定非常爽。當時路非凡還在追女友,易多言的另一半還虛無缥缈着,現在嘛……

易多言毫不猶豫地探出小腦袋,試圖勾搭:“我要洗澡。”

他覺得暗示足夠,其實他很不擅長暧昧與勾搭人。

“嗯,你去吧,我拿衣服。”裴繼州規規矩矩地開箱子翻東西,大多數都是易多言的,包括他最喜歡的素色四件套以及海淘的新籃球鞋。

易多言以為他聽懂了,嘿嘿嘿傻笑着放熱水,嘩啦啦水聲中聽見裴繼州在外面喊了一句“我先去幹活了”。

熱氣打濕了臉,易多言懵逼之中還沒忘眨巴眼,幹脆真洗了個澡,邊撩水邊琢磨,裴繼州幹什麽活去了。

按劉姨的說法是,裴繼州十指不沾陽春水,劉姨也非常驚訝于自家少爺居然學會了用洗碗機和電飯煲。

洗碗機是易多言見不得髒兮兮的餐具,電飯煲是易多言喜歡吃新鮮又略微偏硬的米飯。

所以裴繼州主動幹活什麽的,太天方夜譚了。

易多言換了個思路,可能是孝順吧。類似于小孩子用媽媽的口紅作畫,作為獻給媽媽做母親節禮物,完全添堵,先一大耳刮子抽個原地三百六十度旋轉再說。

等易多言囫囵洗完澡,裴繼州還沒有回來,他看着床上的一身衣服,嘴角抽了抽。他那混跡于時尚界的頂尖審美做出的直男造型,徹底服了。

偌大的古堡人很少,易多言愣頭愣腦地轉了半天才見到一個擦樓梯的菲傭,還以為古堡包括裏面的人都完全漢化,張口就是中文。

結果菲傭說的是十分流利的英式英語。

老穆是威爾士留學回來的,一模一樣的口音,按頭揪着路非凡低分飄過英語四級以及易多言驕傲地取得六級高分。

但易多言那是啞巴英語,挺羞于開口的,結結巴巴地說,還搭配亂七八糟的手勢。

其實裴爸說的也是蹩腳的中式英語,菲傭聽習慣了,慢慢也能接受。菲傭一個單詞一個單詞地往外蹦,客客氣氣地說明了少爺的位置,并指了路。直到易多言一再表示他不需要向導,才悻悻地離開。

易多言十分懷疑他耳朵進水了。

裴繼州在劈柴,不是上山砍柴的那種,是在空地上,把整塊的木柴劈成更細的小塊。他身上的精致襯衫袖子卷到胳膊肘,眼角的餘光瞥見他親手拿出來的籃球鞋,也不詫異。他停下動作,擡起目光看着一只傻乎乎的多多,“你怎麽來了。”

易多言目瞪口呆:“……做飯用的柴嗎。”

“壁爐用的,忘了?”裴繼州笑了,太陽穴的位置還挂着汗珠,“誰跟我說要燒壁爐的聽木柴噼啪的響聲?”

這個笑容太英俊,看着男人出力的樣子,不同于在床上哼哧哼哧。易多言徹底淪陷了,他脫下外套,大喊一聲:“放開那斧子!讓我來!”

“……”裴繼州不放心,他依依不舍地退位讓賢,把斧子遞過去,像是送走十八代單穿的親兒子,“你當心點。”

易多言得意地直哼哼:“這玩意我等掄起來跟玩似的,你們大少爺哪兒來的哪兒涼快去。”他結果斧子,頓時“嗯!?”上身一重,差點被墜到在地,瞪大眼睛,金雞獎仿佛就在眼前,立馬沒事人似的,斜了裴繼州一眼:“怎麽了!有意見?有問題!”

裴繼州憋着笑:“千萬……當心點……這斧子沉。”

“我能不知道嗎!”易多言怒道,又裝模作樣地掄起斧子。

裴繼州冷不丁問:“怎麽想到改口的?改口叫爸爸的。”

易多言趁機放下斧子,緩一緩,“不是你讓我叫的!?裝什麽大尾巴狼。”

“乖,我裝的時候你不可能知道——”

碰——

笨重而尖銳的斧頭正巧滑過用來做墊的大圓木,劈下根牙簽大小的木棒棒,親密無間地與石頭地擦出熾熱的火花!

易多言:“……”

腳、腳還在……零件貌似都在……他還是吓得一身冷汗。

裴繼州心有餘悸地接過斧頭:“還是我來吧。”

易多言渾身上下都跟抽了筋似的疼,摸了摸鼻子,悻悻的模樣,仿佛心不甘情不願:“好吧。”然後就屁颠屁颠地站在一旁,一面活動拉扯到肩膀肘子,一面當起合格的拉拉隊員鼓掌加油。

等裴繼州劈累了,不顧一身臭汗地貼近洗的香噴噴的易多言,他滿臉嫌棄,還是給抱了,這時才想起來問:“不對吧,你怎麽自己劈啊?”

明明是連衣服都不會洗的大少爺。

裴繼州撇撇嘴:“壁爐很久不用了,爸爸說想用可以,他找人通壁爐,買白蠟木,但劈得我自己劈。沒想到他準備了那麽多,我是上當受騙了。”

易多言哈哈大笑。

裴繼州滿血複活,繼續苦哈哈地劈柴去了。

裴媽是在天擦黑時才到的,時尚高端的精美套裝配鱷魚皮鉑金包,上飛機前才化的妝,其實是想給易多言一個下馬威。她是标準的小女人心思,理所當然地認為這個“兒媳婦”應該還記仇,畢竟自打那次見面後,兒子的不聽話程度簡直是幂指函數瘋狂遞增。

和普天下所有的母親一樣,裴媽先入為主地認定兒子是對的,兒子是沒錯的,兒子的一切不正常行為都是有狐貍精蠱惑在前。還是個男狐貍精,這就讓她大部分招式自動失效。

她所有的精力都用來應付日新月異的美麗去了,結婚後前幾年還在努力對付外面的小狐貍精,後來發現老公完全沒想法,才學會忽略。

然而老公的完全沒想法只是因為他就是個工作機器,裴媽只能在花錢和兒子身上汲取安全感。後來裴繼州漸漸長大,饒是她千方百計,裴繼州還是按圖索骥地走上他爸的老路。

這樣的兒子只能跟老公一樣放棄處理,裴媽癡迷于買買買,陶然自樂,決定買到生命最後一刻的時候,驟然一聲晴天霹靂,兒子居然找到真愛了!

她以為兒子會在最适宜生育的年齡時娶一位漂亮到讓所有人都服氣的妻子,重複她的命運。如果是這樣,她還能跟兒媳婦傳遞心得,共享買買買的喜悅。

裴繼州在宣布這件事的同時,用二十年的等待诠釋自己的迫不及待。

他說“我終于等到他畢業了”“我終于能摸摸小手親親小臉了”“給你們看看照片”。

——明顯是偷拍。

裴媽默不作聲,并不想提醒他那叫單相思、暗戀以及完全變态。她等着看兒子出糗,時間最終将她的期待推向深淵,這也太他媽的不按套路出牌了。

易多言則是個頭腦正常的大男孩,裴媽旁敲側擊一番,言談之間能感覺到易多言正常人的思路,然而無論她怎樣努力,都毫無卵用。如果要為兒子的突然開竅找一個合情合理的理由,那就是性別了。

裴媽深呼一口氣,下飛機的同時,提醒自己千萬別嫉妒。

裴爸在古堡出家——後五個字沒有任何可信度。裴家主母掐指一算,該在網上秀恩愛了,才會回來,拍完照即走。

老公是用來在廣大網民面前秀恩愛的,裴母更喜歡去兒子公司,在下屬面前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來來回回噔噔噔,真情實意的瞪眼珠子比網上飛速閃過的充滿羨慕嫉妒恨的流言實在多了。

這一家三口唯有春節能相聚,具體時長的決定權在裴母手裏,她想買買買了就飛走。

裴繼州和裴爸還是有共同點的,單是最近新上市的公司,某只股漲幅跌宕有貓膩,都夠他們聊一壺茶的,臭味相投。

餐廳桌上擺着冷八道熱八道,幾十年的年夜飯都千篇一律。裴媽不鹹不淡地瞥了一眼,旋即聽見旁邊休息室傳來一老一少爽朗的笑聲。

壁爐剛點燃,噼裏啪啦燃着小火,兒子長大了叛逆了不聽話也用不着老子指點江山了,裴爸難得涮裴繼州一回,覺得兒子劈得柴燒得又旺又暖和。

裴媽一眼就看見易多言手腕上墜着沉甸甸的紫檀佛珠,寶貝了七八年的佛珠,她差些瞪掉眼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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