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所作所為

房間裏很黑,同樣沒有開燈,她摸着黑朝房間裏走去。

她過了好一會兒才适應屋子裏黑暗,等勉強能辨清眼前一切,她打量起房間。

房間裏有人,那個人正背對着她,她心裏一緊,等看清那個人是坐輪椅上,心頭松了口氣。

“大哥。”她喊了輪椅上人一聲,張清烈為人雖然一向冷冰冰,張玲玲也怕他,但是張家,她不忌憚也是他,因為她看來,只有他不屑搶奪原本會屬于她張家東西。

輪椅上人一直沒有吭聲,張玲玲壯着膽走到他身邊。

她探過頭去看張清烈,聞到很刺鼻酒味,眼睛眯着,像是睡覺,看樣子,他應該是喝了不少。

“大哥。”她伸出手去推了推張清烈,“你沒事吧?”

有人推他,張清烈這才睜開眼睛,也許是屋子裏光線太暗,他打量了張玲玲幾秒鐘,忽然一把抓住她。

非常用力那種,張玲玲感覺自己都要骨折了。

“大哥,好疼。”張玲玲倒吸着冷氣,看他越來越用力就知道他喝醉了,忙轉移話題,“大嫂呢?”

她不提“大嫂”兩個字,倒還好,她一提,原本坐輪椅上人忽然就像發瘋了似,松開抓着她手,就當張玲玲搓揉着青紫手腕,原本坐輪椅上人,雙手支着輪椅扶手,一躍而起。

這個男人即便沒了雙腿,力量和速度依然,張玲玲沒等反應,已經被人壓了身子底下。

厚實地毯上不知道有什麽東西,重重夯着張玲玲後背,她疼得連聲音都叫不出來。

感覺身體像要被砸散架了,這不是讓她驚懼,驚懼還後面,壓她身上男人開始撕扯她衣服。

那時她才十五歲,雖然早知道了男人和女人是怎麽回事,畢竟沒有那個膽子去偷偷嘗試。

她發了瘋一樣反抗,她手握成拳頭,用力捶打着身上男人肩膀,兩只腳拼命踢着、踹着。

如果強壓她身上男人是個有雙腿,一陣亂踢中,她還能踢到他兩下,偏偏壓她身上男人他是沒腿。

拼死掙紮沒有任何效果,她絕望了。

而這個時候,他張開嘴朝她親來,他氣息非常幹淨,不像張建國那樣常年煙酒不離身,哪怕是張嘴說話,隔得很遠,也能聞到難聞口氣。

不管多幹淨氣息,她都覺得很惡心,她控制不住,開始嘔吐,也許是嘴裏也沾染到了食物酸腐味,近乎狂癫張清烈忽然冷靜下來。

他睜大眼睛看着被他壓身底下女人,驚得背心裏滲出一層冷汗,一個翻身,已經平躺到她身邊,濃稠像是墨汁一樣夜色裏,寂寂無聲房間裏,只聽到男人粗重喘息聲。

張玲玲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等她清醒過來,人已經到了張家大院門外,那個時候張建國妻子還沒死,張母以為這個女兒就是她老來生下女兒,比對兩個兒子都要疼愛,看她沒回來,一直都院子裏等她。

時間過去那麽多年,張玲玲依然記得很清楚,那是個夏天,張母躺院子裏藤椅上乘涼,看到她頭發淩亂,衣衫不整模樣,差點被她吓壞了,一直都拉着她追問發生什麽事了。

張玲玲看着眼前這個真心關心她中年女人,眼眶熱熱,一頭撲進她懷裏,“媽媽!”

張母真被吓壞了,讓警衛員去把正軍區開會張建國叫了回來。

張建國回來時,她已經睡着了,張母一直都坐床邊陪着她。

有一點,裝睡着張玲玲心裏像明鏡一樣清楚,張母這麽疼她,只是因為她不知道她并不是她親生女兒。

閉着眼睛,她想了很多,如果她真是真正張玲玲,如果真是張家小女兒,她早把張清烈欺負她事告訴了張母。

可是她不是,就算是受了再大委屈,她也不能說出來,否則她身世将會別人說出來,親生兒子和抱養女兒選擇中,張母毫無疑問會選擇前者。

她其實完全可以賭一下,這十多年母女感情到底是不是那麽不堪一擊,可是,她沒有那個膽量。

錦衣玉食慣了,她受不了鳳凰變麻雀落差。

很多事,既然錯了,就只能将錯就錯下去,比如張清烈欺負她那件事。

張建國夫妻一再追問,她都只咬定回家路上被人搶劫了,張建國大為震驚之餘也大為光火,從此以後,張玲玲上放學時間都由他警衛開車接送。

……

第二天,又是一個張家人一起吃飯日子,張清烈如期而至,和以前任何一次家庭聚會都一樣,他坐屬于他位置上,冷冷,話不多,表情也沒什麽變化。

張玲玲從心裏抗拒他,如果說以前吃飯,她還敢看他幾眼,那麽,自從昨天晚上那件事後,她連頭都不敢擡。

吃到一半時,張清烈忽然放下筷子宣布了一件事,他離婚了,距離他上一次宣布要結婚,前後連一個月時間都不到。

那個時候不像現,結婚離婚比喝水都容易,那時候離婚,先是居委會大媽會苦口婆心勸說,居委會大媽失敗後,就輪到民政局工作人員上陣。

總之,除非是真感情破裂到無法挽回地步,否則想離婚,那是根本不可能事。

張建國把筷子用力摔到餐桌上,怒道:“剛結婚就要離婚,你以為婚姻大事是兒戲嗎?”

張清烈根本不懼怕張建國,沒搭話,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拿起筷子吃自己。

張建國氣得渾身直抖,正要發作,張母打起圓場,“老大,看你把你爸都氣成什麽樣了?這個媳婦是你自己要娶,爸媽沒有提出過任何意見,但是,一個月都不到你又跟我們說你要離婚了,這确草率了點,你自己再好好考慮一下。”

張清烈還是比較聽張母話,放下筷子,對她說:“媽,我已經考慮很清楚了,我們真不适合生活一起。”

張建國聞聲,氣不打一處來來,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冷哼,“結婚一個月才發現不适合,你早幹嘛去了?”

張清烈也是個暴脾氣,聽出張建國話裏冷嘲熱諷,心頭火也上來了,“這是我事,不要你們瞎操心。”

“是啊,是我們瞎操心了,反正你本事大得很。”張建國恨鐵不成鋼看着自己大兒子。

要說成就,張清烈商業上已經屈指可數,可是,他眼裏,不管他幾歲,事業有多成功,他眼裏,始終都是孩子。

一頓本來氣氛就不算好晚餐,後愣是森冷氣氛裏草草結束。

張清士讓宮凝袖帶着張奇先回去了,他想去和張清烈聊聊天,宮凝袖對張清烈一直都發憷,叮囑張清士早點回去後,就拉着張奇走了。

那時張奇才三四歲樣子,根本不知道大人世界有多麽複雜,臨出門前,還轉過身撲到張清烈懷裏,“伯伯,下次小奇再來陪你玩哦。”

張清烈自從腿被鋸掉後,每次回張家吃飯,對任何一個人都冷若冰霜,不茍言笑,唯獨對自己這個唯一侄子笑容柔和,輕輕拍了拍他肩膀,“好啊,伯伯下一次想讓阿奇帶伯伯去游樂場玩。”

宮凝袖和張奇走後,張玲玲找了個借口也回房了。

她房間就書房隔壁,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她并沒有把房門關緊,隔壁書房裏人談話聲一字不落落到她耳朵裏。

從張家兄弟兩個談話中,她知道了另外一個事實,原來,張清烈腿之所以被炸彈擊中,是因為他救了張清士,換句話說,他腿是替張清士而斷。

這也是張清士每次看到張清烈都格外尊敬原因。

張家兄弟談話時間并不長,絕大部分時間,都是張清士說,張清烈表現很冷淡,要麽沒什麽聲音,頂多也是發出一聲悶喉嚨裏悶哼。

張清士走後,張玲玲坐床沿邊想了又想,深深吸了口氣,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理了理睡衣,打開門朝隔壁書房走去。

張清烈有個習慣,每次張家吃過飯,都會書房裏待上很久才離開。

沒人知道他裏面幹什麽?

有一次,一個來傭人不了解他這個習慣,選他書房時間段進去打掃衛生,結果,人還沒完全走進書房,頭就被飛來煙灰缸砸破了,等着她結果是,上午才上班,下去就被解聘了。

從那以後,但凡是張清烈書房,除非是他同意了,否則沒人敢去打擾他。

張玲玲書房門口徘徊了很久,終于鼓起勇氣敲響書房門。

等了很久,書房裏都沒有聲音,張玲玲有些氣餒,剛要轉身離開,身後傳來房門打開聲音。

“進來吧。”書房裏拉着厚厚天鵝絨窗簾,從張玲玲角度,看不到一絲光亮,她只看到輪椅上人隐藏黑色裏那雙灼灼發亮,而又發涼眼睛。

她不由打了個戰栗,“大哥。”

“不進來?”張清烈沒理會她那聲大哥,語調冷冷,又反問一句。

張玲玲猶豫再三,還是走了進去,這個書房看着是張建國,其實,張家所有人,包括不是張家人傭人也知道,張清烈雖然搬出去很久,唯獨這個書房還是他一個人用。

書房裏果然很暗,張玲玲剛從外面進來,閉上眼睛再睜開,才勉強适應了黑暗光線。

行軍出身張清烈,暗中睹物能力比張玲玲不知道強上多少倍,他能清清楚楚看清張玲玲表情。

深邃且沒有任何溫度眸子從她臉上移動到她身上,當看到她睡衣,那雙本沒什麽波瀾黑眸忽然一緊,接着……他長臂一伸,直接朝張玲玲睡衣撕去。

棉柔質地睡衣怎麽能經得起一個男人,而且是正值壯年男人撕扯,哪怕他沒有雙腿。

張玲玲裸露空氣身體打了個戰栗,激起一層雞皮疙瘩,她發出那聲驚呼,被人吞進了嘴裏。

有些回憶實是太過于不愉,張玲玲猛地睜開眼,用力甩着頭,不讓自己再胡思亂想。

她反複告訴自己,昨天發生事,已經是昨天,做人,不管到這一步,是成功還是失敗,都只能朝前看。

有些事一旦回想起來,就算自己主觀上再怎麽不願去回憶,殘存腦海裏記憶還是會蹦出來。

比如那天晚上張家書房發生事,張玲玲張清烈近乎瘋狂撕咬中,失去了她第一次,而她也得償所願張家找到了靠山。

知道是什麽讓一向冷靜自制張清烈失控了嗎?

因為她身上穿那身睡衣,正是她前一天晚上離開張清烈家時偷偷拿走,屬于張清烈前妻睡衣。

她原本也不相信像那個光是側面就那麽妖嬈女人,會穿那樣看起來有點孩子氣,而且只是很普通棉質睡衣衣服,沒辦法,她為了鞏固自己張家地位,不得不放手搏一把。

這就是張玲玲,張建國親手從孤兒院抱來,當做親生女兒養大女兒。

她五歲那年,利用自己心機,把知道她身世傭人趕出了張家。

她十五歲那年,利用自己身體,把張家具有權威那個男人拉成了自己靠山。

然後呢,她二十三歲那年,利用張家軍中和商界影響力,讓邱意明心甘情願放棄男人尊嚴俯伏她腳邊。

再接着,她二十四歲那年,為了牢牢掌控,慢慢脫離她掌心邱意明,她利用十五年發生那件事,從張清烈手中拿到了可以讓邱意明吃後上瘾藥。

現她已經四十二歲了,邱意明被隔離審查了,被她利用了不止一次大哥,終于找上門了。

裝修奢華洗手間裏,她看着鏡子裏倒影出來人影,頭發蓬亂,眼睛通紅,哪裏還有半分名門淑女高貴樣,她簡直和市井上民婦沒什麽兩樣。

張玲玲接受不了,抓起臺盆上刷牙用杯子,拼了命朝鏡子上砸去,鏡子裂開,蜿蜒分開痕跡,倒映出無數個她。

張玲玲抓住自己頭發,像一頭孤獨迷茫野獸,嘶吼着蹲到地上。

……

時間一分一秒,明明都是一樣,似乎習慣了身邊有張奇這個人存,自從他走後,傅歆覺得每一分每一秒都過得那麽慢。

王秘書看似把日程安排很慢,體諒着她身體,其實事情并不多。

一上午時間,傅歆除了把這幾天積下來文件給審閱完了,也就參加了個例行會議。

自從傅氏接手傅氏後,業績一直都非常好,這次對上月業績回顧也是如此,傅歆非常欣慰,也贊同了人力資源部高管提出年中發激勵獎提議。

這個消息通過各個部門秘書布達到各個部分,每個員工都非常高興。

這是傅氏這半年來第二次發額外獎金,而且金額不小,這個消息一傳出去,就連幫傅氏打掃衛生大媽走出去也是個個昂頭挺胸,備有面子,平時工資加上這兩次發獎金,她們一打掃衛生拿工資和一般白領差不多了。

于是,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裏,傅氏成了很多名牌大學畢業研究生和博士門削尖腦袋都想進公司。

……

中午吃飯時間很到了,王秘書像是被人關照過了,特地敲傅歆門問她想吃什麽。

傅歆揮揮手,說等會兒自己去食堂吃,王秘書走後,傅歆大班椅上坐了會兒,也起身出辦公室。

她是一點都不餓,不餓歸不餓,還是要去吃點東西。

傅氏食堂一樓,傅歆從自己專門電梯下去,剛走出電梯就聽到不遠處大堂外有人争執。

随着這個月要發額外獎金消息傳遍傅氏每個員工耳朵,傅氏保安格外敬業,任何門口人苦苦哀求,就差把嘴皮子都說破,也堅決不放行。

傅歆本來不意,只是朝喧嘩地方看了一眼就朝食堂走去,偏偏,她轉身時本來哀求保安人,忽然大聲喊她名字,“傅歆?”

她側過臉看去,這個人她确不認識。

但是,看他滿臉興奮對她直揮手就知道他是真認識她。

“傅總!”那人改了稱呼,對她提高手裏拎着東西,“這是我們老板讓我送來給你。”

傅歆看到那是個精致食盒。

B市雖然不是像上海、北京那樣國際化大都市,也是經濟富裕,治安穩定省會城市,國際大品牌也到處所見。

所以,當那個人提高他手裏那只古色古香和現代都市氣息和不符食盒,傅歆不由一愣,她看着那只暗紅色,盒身上有精致镂花,有三層食盒感覺到很眼熟。

那人看傅歆怔怔看着,既不開口,也不朝他走過去,又着急了,扯着嗓子大聲喊道:“傅總,我們老板姓林。”

傅歆通過一個“林”姓就聯想到了林南風,昨天和張奇去吃過那家泰國餐廳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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