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五卷·(14)

一場雪下了足足三天,你允許我留下三天嗎?”

“我……”項羽的心一片澀然,“妙弋,不要這麽說。我從來都不想趕你走,我有苦衷,我只想你平平安安。”

“我知道。”虞妙弋輕嘆,擁着他的手張開,迎接雪花落入掌心,融化在手心。“可是,項郎,我說過生死相随的,你也答應過的,但是你卻總想把我攆走。我是不是太無用?無法讓你放心帶在身邊?我是不是只是一個包袱?”如上一世,她最後只能自刎才能不再成為他的包袱嗎?

她這樣的話無疑讓項羽心疼,“怎麽會是包袱?妙弋,你是我活下去的全部希望。只有你平安,我才能竭盡全力讓自己也平安。我怕你有閃失,一絲一毫的閃失都不希望。你要明白我的心。救趙是條艱險的路,我怎麽舍得帶你一同?”

虞妙弋搖搖頭,望着他因不安而愈加幽深的重瞳之眸,告訴他,“項郎,我不需要你這樣的呵護。即便你走的是一條直通黃泉的路,也請帶我一起。‘生死相随’不是天花亂墜的空話,所以,也請你明白的我心。”

項羽默然,心中感慨萬千,最後也只是這樣緊緊地擁抱她,雪仍舊下個不止,靜靜相擁的兩人宛如雕像,已成風景,雪在他們的肩頭、發頂堆積成山,周圍的将士們有竊竊私語,有默默感動。

**

“你們這是在幹什麽?想臨戰凍病?”突然,蒼老卻有勁的嗓音在虞妙弋的身後響起,讓她趕忙松開環抱項羽的手,因為她聽出來者的身份,不敢在長輩面前失禮。然而項羽沒有放開她,反之因來者的話更加用力摟緊她,伸手撣掉她身上的雪,将她因害羞而發燙的臉貼着自己的臉頰,心裏暖暖一笑,有他在,他豈會讓她凍病?

“亞父。”越過虞妙弋的肩,項羽向來者打了聲招呼,絲毫不介意自己此刻的失禮。範增早已習慣項羽這樣的姿态,稍稍點頭表示應答後,臉面卻不善地看着虞妙弋。“進帳。”最後他淡淡命令,率先越過他們,走進了項羽的寝帳。

當虞妙弋被項羽摟着進帳時,她發現來的不止有範增還有項莊和自己的哥哥虞子期。

“妙弋,你太胡鬧了。你知不知道昨天當莊将軍過來說你不見時,我們擔心成怎樣?特別是項兄弟,他差點就離營去找你。若不是有亞父勸着,他險些就犯了擅自離營的大罪。”虞子期說的是實情,昨天,當項莊慌慌張張來安陽告知虞妙弋失蹤的事時,項羽驚吓最大。他想去找她,範增不允許,倆父子差點又吵起來。

自從大軍來到安陽,已經停滞足足四十天,項羽忍無可忍,既然前進不得,他還不如離營尋妻,可是範增仍舊不允許,還說了一大堆話來勸解他,聽得項羽很不耐煩,這才去醉酒,而上山泡溫泉純屬散心。

其實那處溫泉不是虞妙弋自己發現的秘密,而是項羽讓人特地尋找的。只是沒想到,在他最最心煩的時候,他牽腸挂肚的伊人會出現在溫泉裏,熱氣氤氲下,他還以為是場夢幻。項羽輕輕勾起嘴角,看着一直低着頭默默挨訓的小嬌妻。還好,不是夢,她現在又回到自己的身邊了。

虞妙弋不敢直視生氣的哥哥,所以只能乖乖地任他訓斥。顯然他們已經知道她任性離家,任性從軍的“光榮事跡”。特別是亞父範增,他對此意見最大,即便是低着頭,虞妙弋都能感覺到他嚴厲的視線。還好項羽心疼她,攬着她的肩頭,讓她靠在自己懷裏,轉移話題,“亞父,找羽兒何事?”

範增瞪了虞妙弋一眼後便也懶得再計較她,更何況他看得出項羽對她的寵愛,他不好在這和項羽本就關系僵硬下又去惹他不快。範增雖年老,思慮卻清晰,所以給了項羽臺階下,直接進入正題,蹙眉說道:“上将軍今晚設宴,宴請我們。”

“哦。”項羽挑眉,已經坐下,并請他們就坐。虞妙弋被項羽放開後立刻出帳命人端來茶水。當她進來時,她看到自己的哥哥拍案而起,義憤填膺,“混賬!他們五天一大宴,三天一小宴,奢享貪歡,将士們卻食不果腹,饑寒交迫!豈有此理!”

虞子期的話說出了項羽的心聲,所以,他臉色一沉,望向範增,“亞父,你到底要羽兒忍到何時?”當下之意是若範增點頭,他立刻兵谏,除了宋義。

範增搖搖頭,“時機還未到。羽兒,再等等。”範增的話氣得項羽捶了下桌面,項莊因為剛到還不大了解情況,所以只是默然無語地蹙着眉,聽他們商議。虞妙弋過來,給他們三人奉茶。

“項郎,小不忍則亂大謀。我們該等他宋義失盡軍心的時候。”勸着,虞妙弋捧起一杯熱茶遞到項羽手中。然而她看似随意的一句話卻讓一室八只眼齊刷刷地看來,“失盡軍心”這四個字也是範增昨天在項羽忍無可忍的情況下才透露的計策,沒想到虞妙弋能說得如此一針見血。

虞妙弋看看他們,最後無助地望向項羽,不明白自己說錯了什麽。她無辜的樣兒逗樂了項羽,接過她遞來的茶杯後,項羽把它擱在桌上,伸手揉揉她擋在額前的秀發,望着她一雙清亮的妙目,“妙弋,你怎麽會想到‘失盡軍心’?”

“呃……”虞妙弋遲疑,不知該不該開口。最後是範增不耐煩地催促,“有話直說。”這些話他已經向項羽解釋過,他現在倒想聽聽虞妙弋怎麽理解“失盡軍心”這四個字。

☆、反宋

? 四個人八只眼睛的熱度讓虞妙弋臉頰微紅,不由低下了頭。但她想留下,證明自己能為項羽做點事,所以她低頭思慮片刻後終于昂起頭,面對衆人,娓娓道來,“我只是想到一句俗話‘人心齊則泰山移’。如今趙國巨鹿有六倍于我們的強大敵軍在,若我們再起內讧,只會削弱自己的力量,使軍心不穩。但是宋将軍如此消極的應戰之策又無法再姑息,所以取而代之是必要。然而前提是保證軍心不亂。”說到這,虞妙弋适時停下,掃視衆人一眼,最後落在項羽的臉上。項羽也看着她,眼中有期許有鼓勵,讓虞妙弋欣然一笑後心坦然多了。

望着項羽,虞妙弋繼續說道:“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如今的宋義就好比那暴秦,要想順理成章彈劾他而不引起內亂關鍵要順意軍心民意。而如今宋義滞留不前又貪圖享樂正是自掘墳墓,我們所做的就是一個‘等’字,等宋義引起民怨,等他失盡軍心的時候,我們再推翻他。這樣便可将所有敝處轉為利處。”

聽到這,虞子期已經露出欣慰一笑,因為自家妹子所言與範老先生昨晚告訴他們的所差無幾,讓他繼虞溪那次再一次看到妹妹見解獨到的一面。項莊只是一直看着虞妙弋,忽覺恍惚,印象中的她是娴淑溫婉,惹人憐惜,沒想到她還會有如此侃侃而論國事的時候。而這一細看,項莊明顯發覺虞妙弋瘦了,她的下巴尖俏了,目光變得銳利有神多了。這樣的她,別有風情。

一旁的範增只是捋須,不置可否,看了虞妙弋一眼,問道:“哦?那麽以你之見,今晚宋将軍的夜宴,羽兒是去還是不去的好呢?”

虞妙弋輕輕一笑,對此早有思量,範增這一問,她直接回道:“依妙弋愚見,今晚的夜宴,項郎非去不可。”說着,虞妙弋把一雙妙目望向帳簾,雖然帳簾緊閉她看不見外頭的天氣,但聽這風聲雪聲,虞妙弋幽幽一嘆,“今晚勢必會有一場大雪。帳外天寒地凍,帳內卻歌舞升平。項郎,今晚就要看你的表現了,為饑寒交迫的将士們‘讨個公道’。”虞妙弋委婉而答,項羽微微蹙眉,看向範增,範增呵呵笑起,終于露出滿意的笑容,拍了下項羽的肩膀,饒有深意地接口說道:“羽兒,今晚亞父準許你‘忍無可忍’,就按你自己的意思去找宋将軍理論,甚至可以考慮砸了這場夜宴。”

範增态度的大轉變讓項羽高高挑眉,看着一臉高深莫測的亞父和夫人,項羽有些納悶,但細思之後,他似乎也明白了。以前對範增帶着感情,他的話項羽一般只聽進一半,今天讓虞妙弋這樣分析,項羽終于明白範增這些日子勸自己隐忍的必要,也知道範增要自己等的時機就要成熟了。

**

送走範增等三人,虞妙弋為項羽更衣,準備赴宴。風雪呼嘯而來,但帳內炭火正旺,溫暖着相擁相依的小夫妻。自剛剛為項羽換好裝,項羽便緊抱着她不放。

“項郎,再不快點會遲到哦。”雖然口上催促着他,但虞妙弋一點也不舍得推開項羽的懷抱。冷落她一個多月,他恢複如初的寵愛與依戀讓她鼻頭微酸,卻心頭泛甜。

“妙弋,你瘦了很多……”這話嘆息而出,項羽不由心疼,想她這些日子在軍營受苦受難,他想怪她怨她,卻又不忍不舍。反之項羽一臉的糾結心痛,虞妙弋卻俏皮一笑,“瘦了嗎?放心,只是暫時,很快我就會‘胖’起來,到時你可不準嫌棄我肚子大得圓滾滾的樣子哦。”

虞妙弋難得的俏皮惹項羽憐愛,寵溺地捏了下她的鼻尖,他并沒有聽出她的言外之意,只是輕輕一笑,“好。這些日子給我好好養着,本将軍要你以最快的速度恢複原來的白白胖胖。”說着捧起了她的小臉蛋,心疼地感覺到她的消瘦,“記住,胖了有賞,再瘦下去,休怪本将軍無情,回虞溪就是你的下場。”

項羽略帶打趣的威脅讓虞妙弋眸子一亮,映着炭火,熠熠生輝,“我,你,你是說我終于可以留在你身邊了?”

“瞧把你高興成這樣。”項羽捏捏虞妙弋因雀躍而染緋的小臉蛋,笑她的語無倫次,亦感動她對自己的在意。虞妙弋絲毫不介意自己的傻樣,嘿嘿笑着,抱着項羽不舍放開。他的認同是對她的追逐最好的獎賞。

“妙弋,再不放開,你的夫君就要遲到了哦。”再膩一會,項羽學着虞妙弋剛剛的口氣說着,更是染紅了虞妙弋的耳根,讓她悻悻松手。

“你,你快去快回。回來,我……”紅着臉低着頭說着,虞妙弋撫上自己的小腹,然而她剛想說等他回來她就告訴他一件喜事,但話到了喉間卻無法說出口。倘若知道她懷有身孕,項羽怎麽可能還會讓她留下?

虞妙弋遲疑糾結之際,項羽已經吻了下她的眉心,留了句乖乖等他便掀帳出去,徒留虞妙弋一人對着燒旺的炭火發呆。

**

項羽、範增應邀入宴,項羽姍姍來遲,宋義頗有微詞,範增打和,讓項羽自罰幾杯謝罪。項羽和範增對了眼色,倆父子默契地開始出演今晚這場戲。

項羽依計板着一張臉,一雙異于常人的重瞳之眸瞪着宋義,讓宋義的心就是一陣咯噔,但這時候項羽還是沒有立刻發作,聽從範增的意思,自罰幾杯謝罪就回了位子坐下。

宋義對項羽本來有怨,但剛剛被他那雙眼一瞪,他竟一時間說不出話來訓斥他。所以他只能看向範增,希望身為項羽亞父又比較圓滑世故的老者能說說項羽。範增會意點頭,宋義才放心。繼續飲醉聽歌賞舞。

會上,宋義接見了齊國的使者高陵君。見宋義和高陵君言談甚歡,想起範增昔日曾說叔父項梁定陶一敗另有蹊跷,項羽不由一怒,直接把手中的酒杯捏碎。這一動靜引起了在場所有人的注意。項羽見衆人朝他看來,與範增對視一眼,隐忍下心裏對宋義、齊使的猜疑怨恨,項羽站了起來,進入今晚戲曲高-潮。

“上将軍,前日趙國使者又來請援,言秦軍重重包圍了巨鹿,形勢萬分緊急,依項某之見,我們還是趕緊北上渡河,好跟趙軍裏外配合,形成夾擊之勢,這樣一來必能打敗秦軍。”

宴會因故友高陵君的出席而興致正濃,項羽這個時候又來催戰,無疑讓宋義大大不快。“次将軍稍安勿躁,援趙之事本将軍自有主意。”對于項羽的催戰,宋義總是這個說辭,當下再次重申,“依本将軍之見,暴秦三十餘萬的雄獅将巨鹿重重包圍,我們此時不可以輕易冒進,以卵擊石。避其鋒芒而以待敵軍疲憊之機,才是上策。相信範老先生也同意本将軍的決定。”知道範增是項羽的亞父,所以宋義說完還不忘搬出範增來壓制項羽,畢竟這一個多月來,每當項羽暴躁地來催戰,範增都會來勸退他。宋義覺得在這點事上,範增與自己的看法一致,亦或者範增這老頭圓滑,知道審時度勢,不敢與他這個卿子冠軍硬碰硬。

聽到點名自己,範增只是捋須,看向宋義,問道:“上将軍的意思是要秦趙相鬥,我們好坐收漁翁之利?”

宋義開心撫掌,“果然還是範老先生深知本将軍之意!次将軍,上陣與敵交鋒,我比不上你;要說坐在這軍帳中出謀劃策,你就比不上我了。何況你的亞父也認同本将軍的計策,你就耐下性,好好等等。來來,高陵君,我們喝酒。”說罷,宋義已經和身旁的故友舉杯。

“且慢。”範增攔阻道,“上将軍,請恕老夫直言。坐收漁翁的計謀不錯,但若想期待趙軍削弱秦賊,須雙方實力相差無幾。可惜如今趙國的兵力遠不如來勢洶洶的秦賊,怕只怕趙國奈何不了秦賊,而被秦賊一口吞下,到時秦賊拿下趙國轉而舉兵伐楚,我們也怕難以應付。所以,依老夫愚見,援趙已經是迫不可待。”

範增突然的轉變讓宋義驚得站起,但深知人家倆父子一條心,宋義也覺多說無益,但是他是如今楚營的上将軍,凡事由他做主,當下,宋義再坐下時,語氣已經不善,“範老先生你太多慮,也太低估趙軍高估秦賊,本将軍相信趙軍可以削弱秦賊,本将軍意已決。等!全軍上下若誰還有微詞,軍法論處!”

逼出宋義這句話,範增表面蹙眉懊惱,心底卻一笑,假裝失意地坐下。項羽卻再次站起,挺拔的身姿被燭光拉下一道颀長的身影,一雙重瞳之眸就這麽瞪着宋義,竟讓宋義不敢直視,“上将軍,不是項某有意抗命,而且營內的軍糧已經不濟,再加上這嚴冬氣候,将士們饑寒交迫,日益一日。再這樣虛等下去,恐怕我大楚的勇士們沒上戰場就已經被活活餓死凍病!”項羽的聲音豪邁,字字铿锵有力,歌舞暫停之際,他的一字字更是讓帳外受寒受餓的将士們聽去,讓他們心生憤然的同時感動項羽的記挂。

“項羽!”宋義拍案而起,“論資論輩你有何資格質疑指責本将軍?軍糧不濟我已經讓炊事營去征糧,棉衣不厚我也已經在想辦法。這些還用不着你來操心。今晚的宴會是本将軍特為齊使接風洗塵,晚宴不論國事,爾等勿再多言,擾了使者雅興,否則就以軍法論處。”當下言外之意已有逐客意味,項羽巴不得立馬走人,知道今晚該唱的戲已經唱完,項羽冷哼一聲,甩手離去。

範增沒有立刻離去,項羽離開後他替項羽向宋義賠罪,直到摸清宋義宴請齊國使者高陵君的真正意圖後,範增這才開口告辭。

☆、猶豫

? 那邊項羽和範增正和宋義争論得面紅耳赤,這邊虞妙弋一直對着炭火撫着小腹發呆,糾結着要不要告知項羽她有喜這事。

風雪驟大時,有小兵報說鐘離昧求見。鐘離昧是炊事營營長,在她還是向榆的時候關照過她,而他與陰淮交好,想到陰淮,虞妙弋大約知道鐘離昧深夜到來所為之事。果然,接見他後,鐘離昧便是要她搭救陰淮。

傍晚準備晚飯的時候,虞妙弋還是向榆,小臉蛋黑黑,眉毛濃厚,沒想到幾個時辰後再見,眼前之人讓鐘離昧震驚得忘忽言語。她的臉變得白淨,晶瑩剔透像外頭的雪花,更像竈房裏的面粉團,他知道捏下去一定很有嫩性,忽然覺得這個比喻不好,鐘離昧黝黑的臉面泛紅,已經不敢再直視虞妙弋。之後還是她問及他的來意,他才想起,但說話時支支吾吾,怎麽也找不到舌頭,逗得虞妙弋都笑了。然而下一刻當虞妙弋得知項羽如何處置陰淮時,她已經笑不出來了。

捆綁示衆,問題是現在正風雪交加。

**

和鐘離昧匆匆趕到校場時,雨夾雜着風雪淅瀝而下,這讓他們更加擔心陰淮的處境。陰淮就在校場跑道旁的高臺,被五花大綁在石柱上,周圍有三人看守,為首是英布。

“放了他。”虞妙弋對着英布說道,眼擔心地看向陰淮。周圍的篝火在風雪裏忽明忽暗,幾近熄滅,借着這淡淡的光亮,虞妙弋勉強地看到陰淮低垂的臉上煞白的面色。一旁的鐘離昧更是擔心地上前喚他,但被英布的手下喝止。

“夫人,這是項将軍的意思?”英布上前,對虞妙弋欠身表示見禮後這樣問道。言外之意是除非是項羽的命令,否則他不會放人。

虞妙弋咬咬牙,只能搖頭,“不是。但若項郎追究,一切後果由我承擔。”

這話并不讓英布接受。“請夫人不要為難屬下。将軍嚴令,不到明日日出不放陰淮下臺。”

“可是現在不僅大風大雪還下着大雨,別說呆一晚上,再呆半個時辰陰淮恐怕性命難保,這絕不是項郎所要。”瞧他們是棉衣加身,穿得厚實,陰淮卻只有一件單衣,哪裏堅持得了一個晚上?而且陰淮怎麽說都算是他們夫妻昔日的恩人,項羽絕不會真想要陰淮的性命。然而虞妙弋的焦急卻仍讓英布為難。“夫人,軍令如山,屬下難以做主,請夫人先請示将軍吧。”

英布的堅持讓虞妙弋氣惱,奈何不了他,虞妙弋只能去找項羽,可是晚宴還在進行,不知何時結束,虞妙弋等不了,只能去找自己的哥哥虞子期。虞子期也表示為難,畢竟是項羽的命令,但妹妹求他,他也不能真不管,只能被她拖着來到校場,試着與英布溝通。

然而英布還是不肯。畢竟他們虞氏兄妹是項羽的姻親,私放陰淮這罪就怕到最後還是要自己受,所以英布仍舊堅決不放。

此時風雪加大,雨點也急,虞妙弋撐着傘留下,替陰淮遮擋,英布勸解不下只能任她這樣,鐘離昧趁機拿來棉大衣給陰淮環上。而一旁的虞子期有點無奈,就怕項羽赴宴後回來不會樂意看到這些。

虞妙弋他們的到來陰淮知道,可是身子的冷讓他渾身僵硬,擡頭只虛弱地看了他們一眼後就微昏過去。然而雖然只是短暫的一眼,陰淮還是看清了她恢複女兒身的容顏。如他所想的絕色傾城,只一眼便烙印進了心,只可惜她卻是項羽的夫人。這個事實無疑讓他心頭更為沉重,讓他更不願醒來。

“陰大哥?”虞妙弋擔心地呼喚他,此刻并不希望他睡着,這麽冷的天,他睡着将會多危險啊。

“要不我去拿點熱粥?”鐘離昧為陰淮裹緊棉衣,建議道。虞妙弋點頭,但英布不允許,還好虞子期從中調解,英布才勉為其難答應,讓鐘離昧去拿熱粥。

鐘離昧離開,虞子期接替他的位置,為陰淮裹緊大衣,“妹妹,你還是先回去等将軍,宴會很快就結束了,若讓他回來找不到你而發現你在這,恐怕不大好。”說着虞子期看了陰淮一眼,後面那句“不大好”其實指的是陰淮,怕項羽因她對其他男子的關懷怨氣加重,這點虞妙弋豈會不知。畢竟陰淮受此劫難是因為她。

“嗯。那麻煩哥哥了。”有虞子期在,虞妙弋多少安心點,然後她還沒有放下傘,項羽已經來了,看他一臉的陰沉,恐怕誤會在所難免,虞妙弋無奈了。

“回去。”只扔了這麽兩個字,項羽就轉身離開,虞妙弋看了眼哥哥,交代他先照顧好陰淮,自己亦步亦趨地跟着項羽回去。

回到寝帳,虞妙弋剛開口叫了聲項郎,就大大地打了聲噴嚏,這讓項羽本來就不善的臉色更加難看。拉她進來,把她按坐在床上,項羽嗔視着她,“說過在這裏乖乖等我回來的,虞妙弋,你當我的話是耳邊風?”

“哪敢?我只是一直等不到你回來就出去走走嘛,然後不小心在校場看到陰大哥……”

“不小心?”項羽突然逼近的一張臉撐滿虞妙弋的眼,吓了她一跳,“還有,誰準你叫他陰大哥?再讓我聽見一次,我讓他再多示衆一天!”再多示衆一天,絕對能要了陰淮的性命。虞妙弋知道要害,趕緊抿住嘴。

她閉嘴,他無言,兩人這麽近距離的對視,目光相接,鼻息糾纏,漸漸項羽已經把持不住,直接就勢壓到了她,“妙弋,不準你想着念着別的男人。”她與陰淮之間那半個多月的共處一室已經成了他心裏的一根刺,不燒了那個寝帳,不懲罰下陰淮,項羽難以洩憤。這些虞妙弋明白,但是,“項郎,我和陰,陰郎中沒什麽。他,他也是在今天傍晚才發現我是女子。”這話出口,虞妙弋就咬到了自己的舌頭,因為她說謊了。陰淮不知何時早知她是女子,但此時為了不讓項羽更加介意,她只能這樣說道。

“是嗎?”項羽半信半疑,以他妙弋這樣的絕色,即便身着男裝也難掩的風華,陰淮和她共處那麽久會看不出?但此刻他更多是希望陰淮真是今天才知道她是女子,不然一想到陰淮在知道她是女子的情況下還和她心安理得獨處那麽久,他就恨不得殺了那個男人。任何男人對自己夫人心生的半點旖旎念頭都讓項羽容忍不得。“為什麽他會出現在溫泉?”若不是他也去了溫泉,到時陰淮發現她是女子時會是怎樣的一幕,項羽想想更想殺了陰淮而後快。

項羽這話一落後騰起的殺氣讓虞妙弋的心咯噔一跳,“我,他……”其實虞妙弋也不知道陰淮為什麽會在那個時候出現在溫泉附近。不,雖然沒有确鑿把握,但虞妙弋似乎知道。陰淮是跟着她去的,在項羽來前已經在了,因為這半個多月以來,虞妙弋總能發覺陰淮對自己的觀察與跟蹤,想來陰淮真是早就知道她是女子,懷疑她從軍的動機才那樣監視她。

“你,他?不準你把自己和他擺在一起!”項羽氣惱虞妙弋的欲言又止,她越是藏掖他越是不安,捧過她的臉,讓她好好面對自己,“看着我,妙弋,你的眼裏心裏只能只有我。”

項羽的霸道一如他加在虞妙弋臉上的力道,讓她無法偏移,只能望着他,眼裏心裏都是他,滿滿都是他。可是,他的視線太過灼熱,又靠她太近,眼裏映着他的同時也把他眼裏倒映的自己看進眼底,讓虞妙弋臉面一紅,頭皮發麻,萦繞在一起的氣息已然紊亂升溫。只互望就能讓彼此意亂情迷在彼此眼中,此情此景下,項羽早已把持不住。吻已經霸道而落,長舌不容她絲毫抗拒直接闖入她的唇齒,糾纏起她的丁香小舌,攪亂彼此心湖。

待虞妙弋從項羽兇猛狂熱的吻中清醒時,她發覺自己已經衣裳不整,感覺到項羽的下一步需求,虞妙弋瞬間驚醒。

“不,不要。”虞妙弋抓住項羽不住往下探的手,慌慌張張地制止他。她突然的叫停無疑擾了項羽的興致,“不要什麽?”項羽問着,但手一點也沒有停止的意思。而她何嘗想過打擾他的興致,久違的親昵讓她也很想放開自己與他沉淪,可是,她有孕在身,不能啊……

“項郎,不要,先不要……”虞妙弋推拒着越來越放肆的那只手。可是,要說嗎?說自己懷孕了,項羽會高興,但同時,她又得離開他了……

“為什麽不要?”項羽蹙眉,湊到她的眼前,他鼻息間的熱氣灼燙着虞妙弋,讓她真是無地自容。

見虞妙弋又沒了說辭,項羽繼續欺上,哪知她卻急急開口,“我那個快來了,會疼,所以,不要了,不要了,好嗎?”

她的聲音氣若游絲,但仍讓項羽全部聽進。她說的“那個”他知道。每月例行一次,她來的前一天都會疼的死去活來,以前好幾次他都被她喊疼得揪心,現在一聽她說要來,項羽緊急勒馬,瞪着她,一臉的欲求不滿,“妙弋,你為什麽不早說?”在他們都準備完畢,他想大快朵頤的時候喊停,她知不知道這樣多要命?

【本章正文更完,來點小劇晨

——如果霸王是金牛座(4.21-5.20):

【關于借錢】

子期舅子搓搓手,“嘿那個項兄弟,最近兄弟我手頭有些吃緊,所以……”

還沒開口就被摳門的金牛霸王攤攤手一口婉拒,“說起來這個月兄弟我也是花錢如流水,閑錢一去不複返啊。”說罷拿起扁得只剩兩層布的荷包給虞子期瞧瞧,無聲告訴未來舅子,他此刻也是身無分文了。

虞子期咬咬牙,回家去推出殺手锏。

虞妹妹閃亮登場,當然開口借錢總覺得不好意思說出,“項大哥,我哥他……”

然而根本不需要等她開口說完,金牛霸王變法術一般爽快地掏出了一個個錢袋子,豪言壯語,“我與子期兄情如手足,虞家的事就是我項羽的事,虞姑娘請笑納。如果還不夠的話……”轉身準備把床底私房錢全部搬出來。

虞妹妹連聲阻止,“夠了夠了……”一下子借他這麽多錢,一輩子都還不起了。。。。還有哥哥不是說人家摳門鐵公雞不好借嗎?項大哥果然是慷慨義士~

噗↑以上莫名其妙HE了。╮(╯▽╰)╭

于是金牛座的霸王會像嗎23333333【明明是你各種寫崩了

☆、親昵

? “妙弋,你為什麽不早說?”項羽一臉欲求不滿地嘟喃後就這麽怒火熊熊地瞪着虞妙弋,一滴熱汗順着他的颚下而下,低落在虞妙弋的唇瓣,滾燙了她的神經,“我,我……明明是你太急切了,我,我都來不及反應。”這話說得也沒錯,的确是項羽的熱吻太過突然,太具感染力,火燒火燎,讓她瞬間迷失,待反應過來,他已經在侵犯她最後一道防線。

一滴汗又順着項羽剛毅的臉頰而下,他喉結的快速滑動和越加燒旺的視線讓虞妙弋驚駭。但她不知道,她剛剛那樣的嬌嗔,暧昧的譴責讓項羽全身的血液急劇沸騰,訴說的渴求是那樣的強烈,“我可以輕點,你、你先忍一下。”因為他已經忍無可忍,不想在這樣關鍵的時候喊停,身-下的她是那樣的秀色可餐,他怎麽能夠就這樣輕易放過?

“不啦。會很疼啊。項郎,你忘了,以前也有過一次……你也說會輕點,可是,可是你一開動就自持不住,那次,你弄得我多疼你不記得了?”虞妙弋委屈而懊惱地瞪着他,譴責着項羽的言而無信,此時她也只能裝到底,把以前的事擺出來,希望他能放過她。項羽頓住,艱難地把持住自己才不讓自己沖入她。

以前的确是有過一次,新婚後的一個月,他那時是第一次知道女子會每月來一次葵水,她說她來的前一天會很疼,拒絕與他親密,而他第一次聽說這事,對她的話半信半疑,但由于是新婚蜜月,他哪裏受得了不碰她,所以他連哄帶騙,保證溫柔對待,她才勉為其難接納,然而一沖入溫柔鄉,項羽馬上就忘乎所以,即便他真有心想溫柔點對她,可是她緊致的包容總能讓他陷入瘋狂,不可自拔。那晚,一如既往,他要得酣暢淋漓,而她直接昏死過去,第二天更是疼得下不了床。

前車之鑒,項羽即便真是迫不及待,也不想自己暢快之後是她的卧床不起。“妙弋,你這個磨人的小妖精。”項羽頹敗地嘆了口氣。

“我也不想掃你興嘛。”虞妙弋眨着無辜的大眼睛,心卻因逃過一劫而大大松了口氣。項羽在她的身側躺下,額角青筋畢現,艱難的隐忍讓他眉宇糾結成團,熱汗更是布滿他的面額,滾燙着他本就燒紅的臉,他微閉着眼,關住裏面熊熊燃燒的烈焰,他在喘息,每一下是那樣的重,那樣的綿長,似受傷的獸,這樣的他還是揪疼了虞妙弋的心。

怎麽做能讓他好受點?虞妙弋伸出手,想撫平他糾結蹙攏的眉心,忽地,她想到什麽,手直接探入被中。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但他卻要硬生生偃旗息鼓,項羽痛苦地呻-吟一聲,全身因隐忍而難受,沒有得到抒發,渾身熱氣只能在體內亂竄,讓他都快走火入魔,無奈之下他只能自行纾解,但當手往下探時,他卻碰到了一只小手。

“讓我來吧。”項羽睜開眼時,看到的是眼前緋紅着面色的嬌妻。虞妙弋用輕細如蚊的音調快速說完後便埋入他的胸膛。

“嗯……”本來只是想要應她,但出口的這字卻因她小手的安撫而拉長了尾音,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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