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五卷·(15)

一聲滿足的嘆息,而他敏感地發現,他的妙弋因他這一聲嘆息越是把自己深埋。

項羽揚唇而笑,知道她臉皮薄容易害羞,但他還是忍不住想要戲弄。“妙弋,用力點……嗯……再用力點啊……哎,怎麽就這點力道?兩只手吧,嗯?”

項羽毫不知羞的使喚讓一直當鴕鳥的虞妙弋一臉的火燒火燎又咬牙切齒,但她忍。他希望她雙手并用?好,她可以慷慨地雙手伺候他!可是,項羽仍在抱怨,“妙弋,今晚沒吃飽嗎?怎麽雙手了還是這樣的力道啊?用力點,妙弋,你對我太吝啬了,再用力點嘛。”

項羽越來越肆無忌憚的言辭讓虞妙弋羞愧得無地自容,“項羽,你不要得寸進尺!”悶在項羽的胸懷,虞妙弋恨恨咬牙警告,手上力道似在洩憤般如他願狠狠地揉捏了兩下,惹得項羽倒吸口氣後化成綿長惬意的呻-吟,“對,就是這樣……”

忽然項羽突然捧起了虞妙弋深埋在他胸懷的臉,她的臉紅得滲血,燙的程度不亞于剛剛燒開的水,這個感知讓項羽嘴角的笑意越加的滿足。“妙弋,會悶壞的。”

“放、放開我。”虞妙弋着實一慌,擺着頭脫離項羽的手後,眼見又要埋入他的胸懷,把自己藏起。項羽實在被她可愛的樣子逗樂,“不放。不準你再把自己藏起,讓我看看,看看你享用我時的表情。”

“你……”虞妙弋氣結,惱羞成怒,瞪着眼前居然能把這麽無恥的話說得如此義正言辭的某人,無聲地鄙視着他。她哪裏在享用他?明明都是他在享受!

虞妙弋松手,氣哼一聲直接轉過身不理他。項羽則嘿嘿賠笑地像狗皮膏藥貼上來,“怎麽?對我……的身體很不滿意嗎?”

“你!讨厭!”虞妙弋又一氣哼,身體移出幾分,硬是想撇開身後的狗皮膏藥,無奈人家粘性十足,任她怎麽也撇不開,剛剛因情動而大出細汗的身體糾纏在一起,粘膩着兩顆心。項羽又在她的耳旁低笑,灼熱的氣息吹佛而來,迷亂着她的心。但她現在很生氣,他的手一伸過來想為所欲為,她就阻攔或者拍打掉,絲毫不讓他占去便宜。兩人這一打鬧,又弄得渾身冒汗,身體更是黏膩一起,再也難以分開。

“嘶”虞妙弋忽然發出一聲低呼,手亦按上小腹,嬉鬧中的項羽敏銳地察覺到她微變的臉色,收住笑,擔心地問道:“怎麽了?”

“疼……肚子。”虞妙弋深吸口氣才吐出這句話,手更是按緊小腹。這回項羽終于意識到自己闖了禍,伸臂環過她,手附上她的小手,撫上她的小腹,“很疼嗎?要不要喝點紅糖水?”他信了她葵水來潮的這個說辭。

“不,不用了。”虞妙弋急忙制止,懷孕期間,甜膩的味道只會讓她孕吐。不過現在肚子真的很痛,如一把絞刀折磨着她。她動了胎氣,被項羽剛剛的耍賴氣到。

“那怎麽辦?”項羽輕輕地掰過她的身子,捧起她的臉,很誠摯地關心着。虞妙弋惱怒地瞪了他一眼,氣呼呼地嘟起了嘴,“我想咬你。”剛剛她就想了。

項羽眨眨眼,後竟然大方地挺起胸膛,送到她的眼前,慷慨地說道:“好,你盡管咬,最好狠點,咬下一塊肉,咬出我的心。”他指着自己的心口,玩笑話居然能說得眉不跳眼不眨,不無認真。但虞妙弋卻露出一臉的嫌惡,“不要,都是汗。”她不客氣地重拍了下他的胸膛,沾手的是他滾燙粘膩的汗,“還有,誰要你的心?你拿我當妖怪看麽?”

“不要啊?”項羽撫上自己的心口,一臉因被她嫌棄的受傷樣,“我怎麽會當你是妖?我的妙弋是仙子下凡,神女轉世。”

虞妙弋白了他一眼,面上雖欠奉笑顏,心裏還是樂了,沒人不喜歡愛人的甜言蜜語。靠近他,蹭着他的胸口,虞妙弋牽起項羽的手附上自己的小腹,讓他的掌心溫暖她的同時感受孩子在她腹中的跳動,雖然他還不知道她懷孕。

“妙弋,我們不要再分開了。”項羽輕攬着她,将下巴擱在她的鬓角,吮吸她清淡的幽香,依戀她的溫柔。他後悔了,後悔冷落她,後悔和她争吵,後悔趕她離開。項羽的眷戀讓虞妙弋心頭微酸,她期盼的就是項羽的挽留,一心一意就是想留在他的身邊與他同進退,所以,懷孕一事,先緩緩,過幾天再告訴他。

親昵之後是兩人靜谧的相擁,不管帳外呼嘯的風雪。風雪……虞妙弋猛地驚醒,“陰大哥……”焦急地擡眼,正對上項羽燃着怒火的瞳孔和一記重哼,虞妙弋立刻意識到自己口誤,急忙辯解道:“我是說陰郎中和我大哥,他們還在校場,現在風雪這麽大,項郎……”

她的撒嬌項羽不受理,“陰淮罪有應得,至于子期兄,我會讓人送他回去。”項羽态度的冷硬讓虞妙弋一時語塞,但她無法對陰淮坐視不管,“放了他吧,懲罰他到現在已經足夠了。”

“妙弋,別為無所謂的人破壞我們剛剛的氣氛,”剛剛他們是那樣的溫馨甜膩,“況且軍中無戲言,說要罰他到明日日出就明日日出,法不留情。”

“可是今晚是暴風雪,他一件單衣又在校場那樣四周毫無屏障的空曠之地,明日日出,恐怕他已經成了一座冰雕!項郎,他怎麽說也曾是我們的恩人……”

“你也說了‘曾’,該還的我已經還了。”項羽氣惱,翻身坐起,虞妙弋也跟着坐起,光潔的肩膀裸-露在外,立刻沾染上寒氣,讓她忍不住瑟瑟發抖。項羽沒有回頭,虞妙弋可以感覺到他在喘氣,剛剛溫柔的他竟因為陰淮而立刻怒火沖冠麽?

“為什麽?你就這麽在意?”虞妙弋惶惑,“是不是弄死了他,你才可以釋懷?像非得燒了那座寝帳一樣?”她不喜歡項羽破壞性極強的一面,不喜歡他和“殘暴”有任何的關聯。

然而,無疑,虞妙弋這話完全戳中項羽的要害,他忌諱的那半個多月,忌諱的那座寝帳,即便燒了也熄滅不了心頭的怒火,此刻竟被她以如此的口氣提出,甚至在質疑責備他,項羽憤然,直接掀被下床。

【本章正文更完,來點小劇晨

——如果霸王是雙子座( 5.21- 6.21)

雙子霸王拱手抱拳,也會溫文爾雅,“虞姑娘,在下項籍,字羽,楚國下相人士。‘籍’有書籍典籍之意,家父希望我他日飽讀詩書,學富五車。‘羽’乃鳥羽之意,神話之中的鲲鵬亦或者現存于今的鴻鹄鷹雀,若沒有了鳥羽,又如何能在高空翺翔?”

越是喜歡這個姑娘,雙子霸王越會展露自己的學識以及鴻鹄之志,在對方心目中樹立一個博學廣聞,可靠的形象。只不過因為是雙子嘛~馬腳也是很容易露出的,比如——

“呀?聽說你也是楚國下相人士。那麽小時候的鬥牛搶牛角你也玩過咯?”說起自己小時候感興趣的事,雙子霸王容易手舞足蹈,甚至還會将雙手舉上頭頂,扮作牛角,好似一個大男孩,“不妨告訴你,小時候牛角可都是我搶走的喲。”形象瞬間變化之快絕對會讓第一次見面的姑娘傻眼。不過如果姑娘不計較他這種變化自在的性格的話,也許會捂嘴莞爾一笑,評價一句,“項大哥很有趣。”

☆、善誘

? “站住。”虞妙弋喊住項羽,聲音已經在抖,也不知是因為肌膚受寒還是心頭因他的離去而發涼,“為什麽你總要走開,我們總要不歡而散?我不想和你争吵,不想惹你不快,我只希望我們能平心靜氣地好好交流。”

項羽頓了會,最終還是轉過了身,走回去,坐上床,為她拉好被褥,将她裹緊,“你來‘那個’了,別着涼。”

“你也別着涼。”虞妙弋說着,拉開被褥一角,讓項羽進來,冰涼的身體依偎在一起,慢慢溫暖着彼此。

“妙弋,我在意,沒有人不在意妻子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和其他男子共處一室,一天都容忍不了,更別說半個月。”這是項羽最真實的感受,她既然要好好交流,他就直接表達給她知道。虞妙弋被他攬在懷裏,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也一并感受到了他的氣憤。

“從軍是我的失誤,和陰淮共居一室非我所願卻是我留下唯一的辦法,我別無選擇,我真的不甘心就這麽離開軍營,錯失與你重逢的機會。”這點虞妙弋也已經解釋過,她會這樣一頭熱,全因一個“情”字。項羽明白,所以他沒想在這點上再責怪她。虞妙弋也知道,項羽仍舊在介意,“我和他沒什麽,相信我好嗎?人命關天,你網開一面好嗎?”這算是她最後一次求他,虞妙弋說完後便屏住呼吸看着項羽,等待他的答案。

炭火靜靜地燒着,項羽默默地坐着,火光映着他的側臉,他閉着眼,似在糾結。一會後,當他再睜開眼時,縱聲對外下達的命令讓虞妙弋終于寬心。

“希望我沒有放錯人。”下令釋放陰淮後,項羽對她這樣說道。虞妙弋蹙眉表示不解,項羽望着炭火,頓了好一會才開口,“妙弋,叔父的死,定陶的敗另有隐情。而陰淮是我懷疑的人之一。”他特意不重用陰淮,不理睬他的進谏謀劃,不讓他參與他和亞父間的計劃,這次又如此針對他,全因陰淮的嫌疑。

“什麽意思?”虞妙弋焦急問道,等待項羽的進一步解釋,項羽轉回目光,定在她的臉上,眼中的重瞳瑟縮着,變得更加濃暗,一絲傷痛閃過後是一團火焰竄起,“叔父的死另有蹊跷,亞父說你給他獻的計策絕對出乎意料,可以出奇制勝。可惜,我們将計就計,秦賊也将計就計,我們佯裝屢勝生驕,故意假敗引敵軍入埋伏圈,秦賊也将計就計,故意讓一支前鋒進入我們的埋伏圈,讓我們吃點甜頭而松懈之際再聯合趕來的援軍,裏應外合,反敗為勝。亞父說章邯那厮膽敢如此堂而皇之挺進我們的埋伏圈必是有備而來。也許他早就得到可靠的消息,知道我們的一切部署。所以,是內賊害了叔父!當時所有的謀士,知道叔父要假意生驕戰敗這項計策的人都有嫌疑,陰淮、宋義都是。”

項羽的話讓虞妙弋震驚,怎麽也沒想到定陶一戰是敗于細作,畢竟上一世沒有這一說法。還不待虞妙弋問些什麽,項羽繼續說道:“我懷疑他們倆也不是空口無憑。宋義本只是我叔父帳下一個謀士,你知道他為什麽可以如此迅速就獲得大王親睐,被封為卿子冠軍,淩駕于我之上嗎?”

“我聽說他把自己的女兒獻給大王,向上邀寵而獲虛榮。”虞妙弋答道。

“嗯,這只是其一。真正一點是齊使高陵君的推薦。”說罷,項羽眯起了眼眸,裏面的肅殺之氣呼嘯而出,“齊使說,他還能有命來此見到大王多虧宋義的福。原來,齊使高陵君原是奉齊君之命拜見叔父,後在去的路上遇見宋義,是宋義告訴他說走慢點,不然會性命不保,還暗示他說我叔父将會兵敗。果然,定陶大敗,叔父慘死,高陵君感激宋義的提醒,更佩服他的先知,所以向大王極力推薦了他,宋義再借着自己的女兒,牢牢地抓住大王的心,一下子躍居衆将之上,成為卿子冠軍。”

項羽說到這時,虞妙弋暗下了眸色,因為那預知項梁會敗會死的言論,這一點與她自己……何其的像。那麽……有些話虞妙弋不知該不該開口,但,她想知道,所以她直接問他,“宋義可疑,那麽你也懷疑過我嗎?”

“我不想懷疑你。”項羽無奈一嘆,但言外之意卻是懷疑過。虞妙弋忽然幡然醒悟,“所以從定陶回來你對我的冷落,對我的避而不見,你的夜不歸宿,醉卧酒肆不僅是因為和我吵了一架還因為你的懷疑……你懷疑我洩了密,害了叔父?”

項羽沒有立刻回答,但沉默已經給出了他的答案,這讓虞妙弋心涼,“那麽這一次呢?故意趕我離開,不讓我參與北上救趙,說什麽不願我跟着你冒險,其實是在提防我,是不是?項羽。”他倘若真這樣想她,她情何以堪?

項羽仍舊沉默,沉默地聽着她哽咽地質問他,看着她失控的眼淚洶湧而出。她此刻委屈戚然的神色深深地揪痛了他。這一刻,項羽更加明白,有些人可以僅憑一句話,一滴淚就可以讓他方寸大亂,甚至失去性命。

他是懷疑過她。但在懷疑她的日子裏,每一刻他都痛得生不如死,好不容易,好不容易他鼓起勇氣問她,要她解釋,要到的卻是兩人的争吵,然後不歡而散。那時候她說他太過霸道,老是要她遷就他,迎合他,但她可知,她越是這樣神神秘秘,越是讓他捉摸不透,就越讓他不安,讓他害怕……

北上救趙兇險萬分,他的确出于這個原因不帶她上路,但也許,如她所說,潛意識的,他在提防着她。他怕自己的懷疑成真,怕她的傷害。害怕于他楚項羽是何其陌生,但那些日子,他深深地體會到了,她的一點點不忠對他來說都将是致命。

項羽的一聲不吭還有糾結痛楚的眸色讓虞妙弋再也無法平靜,她擡起手,捧起他的臉,指腹摩挲他的抿緊的唇瓣,希望他開口。“那麽現在呢?你怎麽看我?”還是懷疑嗎?那麽他剛剛的寵溺,兩人的親昵算什麽?

項羽嚅動了下唇瓣,喉結上下而動,墨黑的重瞳倒映着她惶惑凄楚的容顏,“給我一個解釋。”

這話一說出口,兩人已然回到原點,回到一個多月前那場不愉快的争論。虞妙弋倒吸了口氣,平複自己紊亂的情緒,凄然一笑,“如果我的答複一如既往呢?”

“那麽……”項羽閉眼,疲憊一嘆,重重地吸了口氣,似艱難地做着決定。虞妙弋仰望着他,等待着他的答複,手心已經滿是冷汗,大氣更是不敢喘息一下,等待的每一刻都像緩刑。然而她最終還是害怕,怕他的答複讓兩人将再次争吵,回不了頭,所以不等他開口,虞妙弋徑直接話,問道:“項郎,你覺得夫妻間最重要的是什麽?”

項羽睜開了眼,眉頭微蹙,也不知是因為虞妙弋打斷了他的話還是她此刻的問。

“是不欺騙不隐瞞嗎?”虞妙弋直接替他回答。項羽眉頭還未舒展,總覺得虞妙弋話中有話,但他還是點頭,“不是嗎?”

虞妙弋緩緩搖頭,“不欺騙不隐瞞,坦誠相待自然不錯,但最重要的應該是‘信任’,彼此信任。有時候,欺騙或隐瞞,并不一定就是不忠和傷害,那也許是一份難言的苦衷,一種善意的謊言,只要彼此間心存信任,那麽就不會心生誤會猜疑。”如她對他。即便她隐瞞了她重生的事實,但她所做的一切全是為了他,為了他而逆天重生,為了不觸怒地府冥司,失去重生的資格而不得不對他隐瞞。“項郎,相信我好嗎?叔父的死與我無關,我不是細作,我不會做出任何傷害你的事。我虞妙弋可以對天發誓。相信我,好嗎?”

項羽又陷入沉默,只是定定地看着她,虞妙弋焦急地等待着他,忽覺一向快人快語的他這樣的沉默不語實在讓她難以忍受,“項羽,我能不能求你有話直說?”她受夠這種沉默的煎熬。

項羽忽地挑眉,“肯聽我說了?”他這問為什麽虞妙弋聽來有點漫不經心?他知不知道她心裏的弦繃得有多緊?

“你快說啊。”虞妙弋催促,忍不住拍了他胸脯一下。項羽卻翹起了嘴角,似笑非笑,“那好,好好聽我把剛剛的話說完。倘若你的答複是一如既往,那麽……”虞妙弋緊張地瞪大了眼睛,眼巴巴地望着他,然而他似乎故意在耍弄她,說着說着竟在關鍵之處停頓,心裏的那根弦緊緊地繃着再繃着,等待一刻便繃緊一分,而她知道,弦斷的那刻,她的心将支離破碎。

反之虞妙弋的緊張急切,項羽竟氣定神閑,他伸出手,拍拍她繃緊的臉,他居然還能笑出聲,撫着她微張的唇瓣,湊近她的耳朵,熱氣灌入她的耳膜時,他一并把那句話刻入她的神魂,他說,“那麽,我只要你的承諾,而剛剛,你給了,就罷了。我信你,妙弋。你說不是細作就不是,說叔父的死與你無關就無關,要我信你我就信你。”

虞妙弋眨眨眼,不可思議之後是喜極而泣。她撲進項羽懷抱,緊緊地抱着他,“項郎,再說一遍。”這比她聽過的任何蜜語甜言都動人感人!

“好話不說第二遍。小傻瓜,還哭?”放開她,項羽重重地捏了下她的鼻尖,但很快他已經溫柔地吻上了她,吻去她決堤的淚水。

又鬧又哭又笑,很快,虞妙弋便困倦了,癱在項羽懷裏,昏昏欲睡。

“對了,我剛剛的話還沒說完。那個陰淮,你以後不要見了。這人根本不叫什麽陰淮,他是淮陰人,姓韓名信。他改名換姓從軍,居心叵測,所以我才更懷疑他。”

項羽的話讓虞妙弋瞬間完全清醒,她擡起頭,望着他,難掩的震驚,唇瓣艱難嚅動,久久她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你說陰淮是淮陰人……韓信?”

“嗯。若不是想留着他好觀察他從軍的真正意圖,我早就趕他出軍營。他這人是有謀略,但城府很深,工于心計,不像善類。我還聽說當年他在家鄉淮陰曾經鑽過市井無賴的□,哼,堂堂七尺男兒竟甘受□之辱,尊嚴掃地,他留在這世上又有何用?”項羽極為不屑地冷哼一聲,低頭卻見嬌妻一臉煞白,兩眼無神。

她在害怕?為什麽?

☆、失狂

? “怎麽了?妙弋。”項羽捧起她的臉,有些擔心。虞妙弋聞喚,費了好大的勁才将失焦的視線凝聚在他的臉上,但那雙眼,此刻竟寫滿惶惑無助,他甚至看到了她眼底深切的痛楚和絕望。為什麽?項羽心口一窒。

最終,虞妙弋搖了下頭,盡量以平靜的口氣回道:“沒什麽。我只是震驚,沒想到我們軍中竟有細作,叔父死得不明不白。項郎,你可有何眉目?到底誰更像細作?”虞妙弋輕巧地轉移話題。

項羽不放心地多看了她幾眼,虞妙弋心虛,為免被他瞧見臉上端倪,主動投入他的懷抱,“項郎,誰更像細作呢?”她重複問道,輕柔軟語讓項羽回神,似在确定她真的沒事,項羽沉吟了一會,摟着她,下巴輕蹭着她的鬓角,嗅着她的幽香平複心裏的不安,項羽這才開口, “今晚宴席上我依計破壞,之後我離開,亞父留了下來。你知道他最後知道了些什麽嗎?”

“什麽?”聽項羽這語氣,虞妙弋直覺又會有什麽震驚的內幕,果然,項羽輕輕一哼,“說什麽只是為了給齊使接風洗塵,宋義那厮居然要高陵君保舉他的兒子當齊國的宰相!荒謬!”

“宋義可真大膽。”虞妙弋蹙眉,但并無大驚,因為她記起了,上一世也是這樣,宋義最終還如願以償得到齊使高陵君的幫助,在項羽斬殺他的前一天還親自送兒子赴齊上任。然而這一世發生了細作一事,所以虞妙弋多留了個心眼,猜測道:“項郎懷疑宋義和齊國有關系?”

“難說。不過不管是不是,他宋義真是自作聰明,自掘墳墓!”項羽輕蔑一哼,心裏已然有計。這次,不是他項羽以下犯上,而是他宋義把自己逼入絕境,天亡他也。先是不顧将士饑寒,自顧飲酒作樂,引起軍心不滿,再來是高姿态地和齊國使者攀交,甚至大膽地讓自己的兒子深入齊朝,當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宰相。這些夠了,夠他出師有名。

**

十二月的天,風雪不止。自那場暴風雪後,緊接的幾天風雪都沒有停過,而如今,地上、營帳頂部都積滿厚厚的一層白雪,而将士們對宋義的不滿因這樣惡劣的天氣更是以日劇增。這幾天,項羽不再向宋義催戰,趁着宋義為贏得齊使高陵君的保舉而多次設宴,他們則節衣縮食地和将士們同甘共苦。

計劃一帆風順,短短的六天便讓楚營換了天,軍心已經歸附項羽。而就在宋義得償所願,并親送兒子宋襄随同高陵君前往齊國赴任後的第二天,時機已然成熟,虞妙弋送着項羽離開,目送他傲然闊步直往宋義軍帳而去。

天微亮,雪紛飛,虞妙弋望着項羽的背影怔怔出神,風雪驟然加大時也瞬間迷茫了虞妙弋的視線,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茫然爬上她的心頭,讓她緊緊蹙眉。項羽即将斬殺宋義并取代他成為上将軍,一切和上一世一模一樣,但為什麽她此刻會覺得太過順利?她心裏的不安只是杞人憂天還是不祥預兆?

理不清楚頭緒,虞妙弋搖搖頭,抱着肩頭進帳,下雪的天很冷。然而還不待她走出幾步,一陣風雪呼嘯闖入,炭火撲閃一下後重新燃起時,虞妙弋一雙因震驚而瞪圓的妙目映入了幾個陌生的臉孔……

**

“宋義!”随着一聲暴喝,項羽“嘩啦”一聲掀開帳簾,風雪呼嘯着灌入帳中,高大的身影只那麽一站,便遮擋了外頭的光線,強勢的男人,此刻有如天神降臨,讓宋義不由得心驚。

“項羽,你做什麽?竟敢直呼本将軍名諱,想以下犯上麽?”宋義拍案而起,但項羽只是輕輕一笑,昂首睥睨,面上的輕蔑讓宋義氣得發抖。一身戎裝的男人手持寶劍一步步上前,宋義的心因來人的舉動一點點發涼,從項羽那一雙讓人無法直視的詭異重瞳中,宋義似乎看到了幽暗的煉獄。

項羽上前一步,宋義就慌亂地倒退一步。此時天剛微亮,帳內并無他人,即使是一直随身伺候他的小将,剛剛也被他遣去置備早點。

看着宋義被逼到營帳一角,退無可退,雙腿哆哆嗦嗦,最後狼狽地跌坐在地,項羽冷冷一笑,輕蔑之後是心裏升起恨意,叔父的死再次萦繞心頭,讓那雙重瞳之眸更加幽亮駭人。倘若他叔父項梁的死真與宋義脫不了關系,那麽新仇加上舊恨,項羽此刻在想,如何讓他好好償還。

冷酷的笑爬上嘴角,俊朗的容顏已染殺意,拇指一彈,手中的天子劍出鞘,“锵”的一聲,冰寒的劍尖已然指到了宋義的鼻尖,劍刃的森芒刺入宋義的因恐懼瞪大的眼。

“項、項羽,你、你想造反?”宋義結結巴巴地斥責着,但顫抖的聲線完全失了力量,只引得頭頂居高臨下睥睨他的人冷笑一聲。“來人,來人啊!”宋義開始疾呼求援。

“來人?周圍早已都是我項羽的人,誰都救不了你。宋義,你串通齊國,蓄意叛國,我奉大王密令肅清叛徒,引頸待宰吧。如果你不想死得太痛苦,就乖乖招出你幕後之主。說,我叔父是不是被你害死的?”項羽冷冷宣判,森寒的劍尖已經抵住宋義的咽喉,再近一寸,寶劍必能飲血。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項羽,本将軍何來叛國?你叔父的死又與我何幹?”知道宋義不會老實交代,項羽也懶得和他廢話,手腕一翻,天子劍飲血,宋義驚叫一聲,脖頸已經出現一道血痕。

“再不說,下一次你必身首異處!”赤-裸裸的死亡威脅,宋義已經被吓呆,然而就在這時,帳簾再次被掀開,風雪呼呼灌入,讓項羽不悅地冷臉看來,呵斥道:“說讓你們進來的?”他記得剛剛已經下令過誰都不得入內打擾,而且範增不是守在外面,怎麽還會讓人随意進來?

然而,當虞妙弋一張惶惑煞白的臉映入黑亮的重瞳時,項羽大驚失色。此刻的虞妙弋似乎被封了穴道,只能睜着眼望着他,張着嘴卻說不出一句話,一眼的無措。

“屬下救駕來遲,還請上将軍恕罪。”對着宋義低頭的是挾持着虞妙弋的兩個士兵。這兩人都把頭盔壓低,再加上這樣低着頭,項羽看不清他們的樣貌。而這時,如戲劇性的變化般,剛剛還吓得兩腿哆嗦差點屁滾尿流的宋義此刻卻從容不迫地站起。

擦去脖頸上的血痕,宋義滿意地對來人點了個頭,“不晚,來得很及時。”說罷,看向項羽,換他冷笑于他,“項羽,想不到吧。你想殺本将軍的心,本将軍早已洞察。自亂軍心,自毀威信也是為了引你以下犯上,自投羅網罷了。如何?本将軍已經說過,勇猛對敵我不如你,但坐帳謀劃你遠不如我。呵呵。”

宋義自說自話,越發得意,項羽全然無視,一雙眼只凝定在虞妙弋身上,“不準傷她!”他喝向那兩人,聲如洪鐘,滿帶威嚴,讓那兩人都不由一驚,他身旁的宋義亦眯起了眸子看着他,身處敗勢卻氣勢未減,宋義真不知項羽此刻是眼裏只有情愛無心大局還是心存良策猶能反敗為勝。宋義倒想看看,項羽這一向自視甚高的人這回能怎樣。

“求我。項羽,想要你的女人平安就求我。”宋義氣定神閑地踱步到項羽眼前,擋住他焦灼望着妻子的視線。項羽的眸光陡轉陰寒,虞妙弋亦怒瞪宋義。她讨厭所有妄圖踐踏項羽尊嚴的人,特別是用她來做要挾。

項羽握緊了手中的天子劍,肅殺之氣讓已然穩操勝券的宋義都不免擔心。“項羽,放下武器,然後,跪下求我。否則,你的女人必生不如死!”宋義惡狠狠地威脅着,但身子還是不受控制地後退幾步,雖處敗勢仍能殺氣滔天的項羽讓他不敢不忌憚。

旁移一步,項羽重新可以将心愛之人收入視野,看着她,他讓自己靜下心,腦中翻飛,思慮着對策。這一突變真的出乎他的意料,他現在最擔心的是近在咫尺的妻子,她的安全。但宋義得瑟的嘴臉又晃進了眼簾,他嘲諷地冷笑讓項羽心底生恨。

“項羽,跪下求我。不然……”宋義冷冷地說着,揚手示意身後的人動手,項羽心驚,因那森芒的利刃逼近她的咽喉。“不要!”即使知道宋義這一下不會要她的命,但項羽仍心憂如焚,疾聲制止。

劍緊緊握起,但他知道更該放下。但放下……她真的能無礙?這一刻,項羽恨,恨敵人狡詐,更恨自己無用,拖累了她。

宋義仍在嘲笑,笑聲刺耳,項羽恨不得撕裂他醜陋的嘴臉。

“跪下吧,項羽。認輸吧,項羽……”一聲聲,宋義醜陋的嘴臉又撐滿了項羽的眼簾。

“楚項羽豈可向人低頭認輸?殺了他。”心底忽然而起的一個聲音讓項羽更是緊握兵刃不放。他擡着頭,惡狠狠地瞪着眼前的敵人,一雙重瞳已然赤紅,那是嗜血的眸色。

宋義心驚,又退了幾步,“項羽,你再不放下武器我就殺了你的女人。你、你們在看什麽?快給她點顏色看看!”

然而這話沒有讓項羽屈服,反而讓他更加失控。

“啊!”項羽大叫一聲,竟直接挺劍刺來。

“快攔住他,別讓他殺了宋義!”混亂中,竟是虞妙弋的聲音,而本是挾持虞妙弋的那兩人竟聽從了她的指示持劍擋去了項羽刺向宋義的殺招。

為什麽?僅剩的一絲理智讓項羽看到了這一瞬間的變化。他被挾持的妻子,本該被點了穴道動彈不得的虞妙弋竟開口說話,但她都在做什麽?都說了什麽?她所說的話,所做的事竟不是助他,而是幫着宋義……

為什麽?你所謂的信任竟這麽不值一提!虞妙弋!

項羽嘶吼一聲,眉宇間染上一團黑氣,殺氣騰騰的臉面,此刻的他竟有種說不出的駭人。用劍隔開那兩人,項羽再次朝宋義殺去。宋義完全被項羽此刻一副殺氣騰騰的樣子吓到,被剛剛那兩人推到在地後竟爬不起來,更無從思考本該是人質的項羽夫人為何開口幫他。

“項郎,住手啊。”虞妙弋臉色煞白,完全沒料到項羽會發狂,而且,這也是她第一次看到項羽嗜殺的一面,怎麽回事?這樣的他讓她陌生,讓她擔心。

“發生了什麽事?”範增沖進帳內,焦急詢問,跟着進來的有虞子期和龍且。虞妙弋上前,想鎮定下來和範增解釋,但她發覺自己在顫抖,因項羽一聲聲的嘶吼而抖,“亞父,項郎發狂,您快阻止他。宋義還殺不得。”

範增蹙眉,點頭,立刻命身後的虞子期和龍且加入,制止項羽。

“哼,說過了,女人虛僞狡猾,虛情假意,你偏要執意相信。看到了麽?項羽,你心愛的妻子幫着害你的人。瞧,你的兄弟手足也與你為敵。衆叛親離,你還等什麽?殺了他們,殺了所有背叛你的人!”又是心裏這個邪惡的聲音……

“項郎!”耳邊是她焦急的呼喚……

“項大哥!”眼前是持劍相對的兄弟……

“羽兒!”蒼老的嗓音在混戰中響起……

“啊!”項羽大聲嘶喊一聲,頭痛欲裂。腦中斷斷續續地閃現着淩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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