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五卷·(16)
畫面,畫面之中都是一個女子的笑顏,她撫着自己的肚子,漾着甜美的笑顏,以動聽的嗓音告訴眼前的男人,“我有了你的骨肉。”然後,她要他收手,放棄。收手?放棄?收手什麽?放棄什麽?頭疼如崩裂中的項羽還沒有理解過來,他感覺畫面中的那個男人點了頭,然後他們都笑了,緊緊相擁,可惜畫面立刻破碎,美好亦瞬間幻滅。
“為什麽騙我?”腦中是那個男人不甘的嘶喊,還有那個女人望着他被大軍重重包圍時一張流淚的臉……
“啊!”項羽再一聲嘶喊,腦中所有的畫面都幻滅不見。眼前,那張流淚的臉卻清晰地刻入他的腦海,似剛剛腦中畫面中的那個女人……
“為什麽騙我?”對着淚流滿面的虞妙弋,項羽同樣問出了這麽一句,之後,當他手中的劍被虞子期打落後,他雙眼一黑,轟然倒下……
☆、告知
? 項羽昏昏噩噩醒來時已經是傍晚時候。睜開眼,一張蒼白憔悴,猶帶淚痕的麗顏映入他的眼簾,讓他一陣恍惚。
又是淚……
心底因女子的淚莫名煩躁,而心裏火起時,頭也跟着崩裂般疼。
“項郎,你醒了?項郎,你怎麽了?”先是欣喜後是焦急,虞妙弋拉住項羽用力捶着頭的手。“軍醫,軍醫!”她轉過頭疾聲呼喚。
侯在帳門口的三個軍醫匆匆趕來,虞妙弋想讓開位,哪知項羽卻緊抓着她不放,一雙幽亮的重瞳圓睜着一直凝定在她的身上,讓虞妙弋臉面一紅,微微放窘。“項郎,你先放手,讓軍醫給你瞧瞧。”她勸着,但項羽卻不松反緊,固執地抓着她,生怕她會離開般。
這下連軍醫都不由暗暗偷笑,“夫人放心,我們可以把将軍另一只手的脈。”說着已經拿出項羽的另一只手,放好,把脈。虞妙弋心底一嘆,面上燒紅,更是無地自容。
把完脈後,軍醫們面面相觑後,相互點頭後露出了欣慰笑容,“夫人,将軍已經無礙,只需稍作調理即可痊愈。”虞妙弋大喜,微笑着連聲謝過軍醫。這一笑明媚動人,再加上這麽一張傾城絕色的容顏,軍醫們一時看癡,但想到她的身份,他們連忙低下頭,欠着身子退出。
軍醫退出後,範增和虞子期正好趕了回來。
“羽兒,你可好?”範增一進來就焦急地來到床頭,見亞父來,虞妙弋想抽回手,無奈項羽仍舊拽得死緊,所以無可避免地被範增和虞子期看見。範增只看了一眼并沒做任何反應,但虞子期還是遞來揶揄一眼,虞妙弋只能當做沒看見,假裝專注地看着項羽,而這一看,她發現,項羽還是在看她。從剛剛醒來,軍醫整個把脈診斷過程,他就一直沒移開過眼,這讓虞妙弋心頭亂跳,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項羽在看什麽呀?他的眼神太過灼熱,仿佛要把她燒了般。
“宋義呢?”沒有回答範增的話,項羽問道,因為昏迷一日,嗓音微啞。但即使問着這話,他的眼仍舊凝在虞妙弋臉上,眼神雖灼熱卻也淩厲。
“他逃了。趁着我們混亂時逃了。”因為項羽一直盯着她,所以虞妙弋直接回道。而這話一出,虞妙弋立刻痛呼出聲,因為項羽抓着她皓腕的手猛地收緊,用力。
虞子期見勢不對,立刻上前拉開項羽加在虞妙弋腕上的手。
“虞妙弋!”項羽咬牙切齒,掙紮着坐起,重瞳之眸仍緊鎖她不放,但此刻裏面已經嘯起滔天巨浪,陰戾之色更是迅速布滿他英朗的面容。“為什麽騙我?”項羽再次問道,心似針在紮,如蟻在噬。想起他昏迷前的一切切,想起她假裝被抓為人質時,他被逼着下跪投降,想起在他想殺宋義時她的挺身而出。
被欺騙背叛的感覺讓項羽怒不可遏亦心痛得無法呼吸。他望定着她,拳頭緊拽,關節發白。
知道項羽誤會了,虞妙弋趕緊解釋,“項郎,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不讓你殺宋義是想留活口追問他真正的效命之人。”
這話并沒有讓悲傷憤怒中的項羽聽進,但一旁的範增立刻補充解釋,“是。羽兒,妙弋當時那麽做是對的。”範增的補充才讓項羽轉移了視線,看向他,滿眼急切地追問道:“到底是怎麽回事?”
範增這才一五一十把情況說明。原來深謀遠慮的範增早就懷疑宋義,怕他這幾日來的自亂軍心只是為了引項羽以下犯上,但因為沒有足夠證據,範增并沒有向項羽提及,他只是讓人暗暗觀察宋義,并猜測他此計之中應會的舉措。
但早範增一步洞悉這一切,且最後在虞妙弋被抓的關鍵時刻挺身而出的卻是陰淮。
宋義狡詐,為了能名正言順除掉項羽,一個多月來不惜犧牲自己形象,自亂軍心來引項羽上鈎,而虞妙弋的出現,項羽對這個夫人的寵愛讓宋義想到了以她為人質逼項羽投降的計謀。
所以今早項羽來勢洶洶闖入他的軍帳時,他早已派了幾個高手去抓虞妙弋。然而,縱使千謀萬算,宋義怎麽也沒想到陰淮和鐘離昧會在他們一抓住虞妙弋時就及時出現救了她,硬生生破壞了他的好計。
陰淮和鐘離昧救了虞妙弋後并告知她宋義這一謀算後,虞妙弋帶着他們兩人去找範增。範增早料宋義另有陰謀,果不其然,沒想到的是有人竟看得比他透,早一步救走了他要的人質。這下宋義的如意算盤休想打響,還不待範增做出下一步指示,陰淮就上前建議将計就計。
陰淮當時的理由是,宋義此人狡猾,既然敢不惜自亂軍心下這一招險棋,必有十足的把握能反敗為勝,鎮壓項羽。換句話說,宋義必有自己的親兵。對他忠心耿耿的親兵。這些兵馬若不找出,将來即使除掉宋義也會成為隐患。所以,将計就計,引出他的所有親兵是上策。
對此,範增微笑地點了下頭,這還是虞妙弋第一次見範增笑得如此欣慰,看來陰淮的建議深得他心。虞妙弋深深地看了陰淮一眼。陰淮……不,是韓信。韓信,果然是韓信啊,心思缜密,技高一籌。虞妙弋蹙眉,對韓信心生忌憚。
當時宋義的軍帳之外,項羽一進去,龍且、虞子期、英布等人立刻帶着項家軍包圍了軍帳,所以項羽才會對宋義說帳外已全是他的人。之後虞妙弋被挾持着出現,他們收到範亞父遞來的眼色,放他們三人進去。由于宋義的人對項羽手下的猛将比較忌憚,所以,韓信建議讓他和鐘離昧來假扮,比較不會露出馬腳。
之後,如韓信所料,藏匿在衆将士中宋義的親兵一見有人押着虞妙弋進去立刻現身,反過來包圍項家軍。一時之間,帳外劍拔弩張。
而帳內。一切本都在計劃之中,可惜,讓衆人萬萬沒料到的是項羽在被逼之下的失狂,而宋義卻趁亂逃走。而帳內一出現狀态,帳外項家軍和宋義的親兵立刻展開激戰……
“羽兒,放心,剛剛我們已經在附近的山頭拿住了宋義,而他的親兵也已全軍覆沒。我們還是贏了。只可惜任我怎麽逼問,如何嚴刑拷打,宋義就是守口如瓶,自始自終都喊我們是欲加之罪,他不承認通敵賣國。這個時候留着他已然無用,你既然醒了就去斬了宋義的頭,并告訴将士們,說他和齊國串通,企圖叛國,你是奉了懷王密令,斬殺之。”範增話落,項羽點頭,站起身,大步走了出去,但卻沒再看虞妙弋一眼,這讓虞妙弋心裏不安。
之後範增讓虞子期去追殺前往齊國的宋義之子宋襄,虞子期領命而去時讓虞妙弋留在帳中不得出去,好好休息。但坐在床上,虞妙弋卻憂心忡忡。今天,上一世的今天一早,項羽就已經斬殺了宋義,毫無懸念,沒有波折。這一世他們卻險中求勝,且脫了整整一個白天才收拾殘局。最最讓她耿耿于懷的是項羽今早的失狂……
嘶喊、咆哮,肅殺、嗜血……那樣的項羽讓她好陌生,讓她即使現在想來仍不寒而栗。上一世和他相伴七載,虞妙弋都不曾看過他這麽失常的一面,這一世,到底會怎麽樣?似乎從雍丘之戰開始,他們走來的路就步步危機。已知的歷史,未知的陰謀。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李由會利用烏骓引項羽上山,企圖将他困死山中?為什麽定陶一戰出了細作,讓項梁死得不明不白?為什麽宋義如此狡猾,深藏不露?為什麽項羽會失狂,變了另一人似的?
好多的疑問盤旋心頭,讓虞妙弋不安,讓她恐懼重生的意義,怕最後仍救不了項羽……
“冥司大人,你出現吧……”這時虞妙弋也只能求助于某貓,這個讓她重生卻似乎早已經将她遺棄的地府冥司。然而,即使聽到她的呼喚,知道她心裏一大堆的疑問,某貓還是沒有出現,它只是靜靜地漂浮在虞妙弋沒有察覺的暗處,看了她一眼後又看向她床頭的天子劍。
天子劍靜靜地懸挂在那,但裏面居住的惡靈已經不再安分。蚩尤無時無刻不再想着侵蝕項羽的理智,繼而控制他,與他靈魂契合。而它,還沒想到該怎麽辦……
慢慢的,虞妙弋在焦慮中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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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來時,虞妙弋發覺枕頭的另一邊冰涼一片,被褥中也只有她一人睡過的痕跡,項羽竟徹夜未歸。不僅如此,直到這天傍晚,項羽才回來。
項羽回來時,英朗的面容此刻寫滿疲倦。虞妙弋心疼,扶他進來坐好後立刻讓人打水,然後自己親自給他擦臉、洗身,直到伺候好他上床。
而整個過程,項羽一直閉着眼,是太過疲憊還是不想和她說話,虞妙弋不想往後者想,盡量對他保持微笑,即便他一直沒看到。
“項郎,你忙了一天就先休息吧。”雖然心裏有疙瘩,想和他好好說說話,但多年相伴,虞妙弋深知項羽脾性,他不願交談時會閉眼,所以,她也不打擾。而且她也知道,這一天他是累壞了。
從昨晚開始,項羽和範增再逼問宋義一會,甚至都嚴刑拷打了,宋義還是死不認罪,項羽大怒之下終于斬殺了他。第二天項羽将宋義的頭顱懸挂在轅門上,召集衆将,斥責宋義賣國求榮,死不足惜,同時痛斥暴秦無道,言明趙國危難,自己願一馬當先殺過黃河,救趙國于水火之間。諸将中大多都是項家軍,所以項羽這一號召立刻得到他們的支持。一時間楚營衆志成城。
之後項羽讓範增修書楚懷王告知宋義叛變之事,要懷王封他為上将軍,統領救趙大軍。雖然此刻楚懷王還未接到急報,但虞妙弋知道楚懷王最後答應了,而項羽會在三天後破釜沉舟,強渡黃河,血洗巨鹿。
而她……虞妙弋低下頭撫上小腹,如今她已經懷孕近兩個月了,腹中的孩子一天天長大,而她知道不能再隐瞞項羽了。這一世,為了孩子,她不能留下參與巨鹿之戰。
就在虞妙弋擡頭依依不舍地望向項羽時,項羽正好睜開了眼。妙目氤氲着霧氣,她此刻的款款柔情讓項羽心頭一顫,坐起,他對她伸手。
“項郎,你怎麽醒了?我吵到了你?”虞妙弋臉露歉然,上前接過項羽的手,然後被他抱入懷中。
項羽沒有回答,只是這麽靜靜地抱着她,虞妙弋心頭忐忑,亦舍不得他一臉深沉糾結,她想讓他開心,所以,她牽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項郎。”等到項羽看向她時,她對他燦然一笑,映着床頭炭火,香腮如紅霞牡丹,眼波流轉間嬌媚無限,她一字一句,以最動聽的嗓音告訴他,“我有了我們的骨肉。”若是男兒便是他們的鼎兒。
驚喜、高興、雀躍,虞妙弋以為項羽應該會流露的表情是這些,然而,不是,她的笑容一點點斂盡時,他卻從未笑過,自始自終,項羽一直盯着她,呆怔、沉寂、眼中甚至嘯出冷意。為什麽?他不高興?虞妙弋不安,第一次在項羽的懷中,她如坐針氈。而這時床頭懸挂的天子劍突然乒乒乓乓地震個不停……
☆、眷戀
? 一室沉寂,就連突然乒乒乓乓震個不停的天子劍也安靜了下來,項羽卻仍舊這樣目不轉睛地盯着她。虞妙弋大氣都不敢多喘一下,坐在他的懷中,抓着他胸前衣襟,忐忑地望着他。呆怔、沉寂、冷意在他的眼中一一閃現後,虞妙弋突然發現那雙重瞳猛地驟縮,一絲倉皇不安取代那份冷意後,項羽倏地彈跳站起,然後轉身,将虞妙弋丢在床上,他的動作迅猛,臉上現出焦急,還好大冬天床榻上墊了好多層的被褥,才不至于把虞妙弋摔疼。
虞妙弋不解而擔心地看向項羽,但項羽早在丢下她後就頭也不回地快步走開,這讓虞妙弋垂下頭,黯淡了眸色。
“軍醫,速來!軍醫!”黯然神傷時,虞妙弋聽到項羽這樣急切的叫喚,之後,不僅軍中所有的軍醫都來了,連範增、虞子期、項莊也都來了,甚至連龍且、英布和剛剛立功被項羽重用的韓信、鐘離昧也趕到了帳外。
項羽的嗓門本就大,再加上這樣焦急萬分般大嚷大喊,他們還以為發生了什麽大事,所以通通趕來,這讓虞妙弋有點不知所措。但當軍醫給她把過脈,對項羽道恭喜時,寝帳裏外更是炸開了鍋。
虞妙弋坐起身,焦急地尋找着項羽的身影,哪知虞子期卻上前,硬是把她按回躺好,“妙弋,你有喜了,好好休息。兩個多月了,居然兩個多月了,你這丫頭還亂跑,呵呵,兩個多月了,我要當舅舅了。”虞子期絮絮叨叨,一會訓罵,一會自喜。範增也湊上來,“這孩子來得及時,羽兒可以放心了,項家有後了。是梁公在天之靈保佑啊。”
一向高傲別扭的老者這時竟激動得手舞足蹈,但虞妙弋幹笑幾聲後忽覺範增的話有些怪異。這時一旁的項莊也不甘落後地湊來。這次軍營重逢,虞妙弋發覺項莊沉默了很多,但今晚他笑得最是開懷,“恭喜羽哥,恭喜嫂子。羽哥英勇不凡,嫂子美若天仙,生個胖小子以後封王拜相,生個小閨女,嘿嘿,傾國傾城啊。當然最好是對龍鳳胎,羽哥、嫂子帶不過來,莊弟義不容辭啊~”說着還煞有其事地拍拍自己的胸脯。
虞妙弋掩嘴而笑,終于被親們人的期待和緊張逗樂,暖意萦繞心頭,讓她鼓起勇氣繼續搜尋項羽的身影。他得知她懷孕的心情,她想知道。
項羽走了過來,但卻是背對着她,他以“妙弋有孕宜靜養”的說辭打發了還想說些什麽的衆人,很快,炸開的窩已經熄火,沉寂重歸一室。
虞妙弋坐了起來,焦急地喚他,“項郎。”項羽終于回頭,見她不好好躺着,蹙起了眉,走了過來。“夜裏冷,躺下了就不要老爬起,着涼了怎麽辦?”項羽讓她躺下,拉好了被褥,但他的眼睛卻沒有看她,嘴角只是念道着這句,也沒見任何笑意。虞妙弋不安,抓住了他剛想離開的手,“項郎,你不高興嗎?”
他和她曾是那麽期盼孩子,所以虞妙弋不懂項羽此刻淡漠是為何?
“傻瓜,怎麽可能不高興?”項羽捏了下虞妙弋的鼻尖,又順了下她的眉眼,撫平她颦緊的眉心,要她乖乖閉眼睡覺。但虞妙弋卻固執地睜大着眼,“那你笑一笑。”這下連剛剛說她傻時微微揚起的嘴角笑痕都消失不見,項羽只是這樣沉着張臉靜默地看着她。
良久的對視,近在咫尺,他眼底的濃郁如陰霾層層遮住那雙罕世的重瞳,她執着凝望其中,一眨不眨,一雙妙目映着炭火,在這一刻,炯炯放光,溢彩如琉璃,慢慢地驅散着他眼底的陰霾。
終于,她焦灼的凝望換得他舒眉一笑。“傻丫頭,睜這麽大的眼不累啊?”
“項羽,給我個解釋。”虞妙弋瞪了一眼故作輕松的他,學着他以前質問她的語氣,但眼兒仍是一眨不眨。
又是一陣難耐的沉默後,終因虞妙弋一記噴嚏打破。項羽蹙眉,溫熱的掌心摩挲着她微涼的嬌軀,感覺她仍在顫抖時,項羽直接擁着她躺下,裹好被褥,緊緊将她護在懷裏。他恢複如初的緊張關心讓虞妙弋鼻頭一酸。
“妙弋,”這一聲輕喃的呼喚後,項羽的眸光猛地一凜,“宋義一死,我立刻命英布追殺宋襄,宋襄怕死,為了活命招認了一切。原來宋義背後效命的人是楚懷王,從定陶坑害我叔父到今日想借北上救趙徹底誅殺我項氏一族都是那牧羊兒一手策劃!他欺我項羽太甚!”
定陶會戰一開始項梁節節告勝,打得秦軍聞風喪膽的同時亦讓楚懷王心生忌憚。怕項梁最終大敗秦将章邯而衆望所歸,楚懷王讓自己的秘密心腹宋義向秦軍洩露了楚軍“将計就計,借驕引敵”的計策,換得章邯殺了項梁便引兵離開的承諾。所以,項梁最終慘死,章邯立下大功,除去叛軍大将,而楚懷王也如願剜去了肉中刺,并趁着項羽痛失叔父,項家軍沉浸在主帥陣亡的悲痛中時,迅速北上彭城,主持大局,收繳兵權,最終成功地将項氏一族打壓,讓項羽當了個有名無實的“魯公”。
然而一切還沒有結束,這次的北上救趙,他楚懷王真正的目的卻是要宋義趁機殺了項羽,斬草除根誅殺項氏一族以絕後患。所以,宋義才會一直消極備戰,所以,他才會甘願走那招險棋,自亂軍心也要引得項羽以下犯上,以便能順理成章地殺盡項氏一族。
引狼入室讓項羽悔恨,權利傾軋讓他心寒,痛失叔父讓他悲憤。項羽咬牙切齒,緊拽拳頭,虞妙弋卻發覺摟抱着自己身子的身軀在抖,他有多憤恨可見一斑。
“項郎,懷王忘恩負義,但費盡心機,最後也奈何不了你,安陽這場明争暗鬥,最終的勝利是你。”虞妙弋安慰着,但隐隐約約她能感覺到項羽今日的異樣不止于此。果然項羽沒現任何喜色,他沒有立刻接話,他只是将頭埋入她的頸窩,閉上眼,暫關眼底的疲憊。輕嗅她淡雅的幽香,感受她嬌軟的身子,項羽發覺,疲乏的心竟迅速地得到撫慰,擁着她,如置身暖陽,如沐浴清風,一切苦與愁瞬間遠去般,劍眉舒展時,他輕揚嘴角,原來她是他身心的港灣。他的妙弋,他所愛的人,他……眷戀,他不舍,真的不舍。
原本已經安穩下來的身子猛地一顫,牽動了虞妙弋的心,項羽緊随而來的一聲呼喚更是扯痛了她的心扉,他在顫抖,甚至哽咽,然而還不待她回應什麽,他已經吻上了她。如蜻蜓點水,狂熱而急進的他第一次吻得如此小心翼翼,輕舔她的芬芳,讓那抹櫻紅因他的悉心呵護而慢慢豐潤飽滿時,項羽才稍稍加了力度,或啃或咬,留下自己痕跡,包覆它,熨燙它,吮吸它的滋味,輾轉碾磨,汲取它的甘露甜津。待她嬌哼出聲時,他靈滑的舌立刻趁機而入,含住她主動迎來的丁香小舌,卷住,吮吸,始終輕柔,甜如蜜柑。放開她的丁香小舌,項羽濕熱的舌如靈蛇般繞着她的舌尖,畫圈般地舔吻,耐心而溫柔,一圈圈逗弄着她。更多的芬芳,更多的甘甜,舌尖炙熱而滾燙,讓兩人的舌幾近融為一體,灼熱的呼吸盈滿心間,讓虞妙弋第一次癡醉在項羽如此溫柔的對待下。
“消氣了麽?夫人。”纏綿的吻後,項羽捧起那張嬌豔欲滴的絕色容顏,它的癡,它的醉皆因他。虞妙弋媚眼如絲,淡淡的嗔視怨怪卻似勾魂攝魄,嘴角輕揚,更似一朵嬌花瞬間盛放。她很美,因他的滋潤而美得不可方物。
虞妙弋根本沒法立刻回答項羽,只是嬌喘連連地瞪了項羽一眼,她的心跳得完全失了節拍,撲通撲通,仿佛要跳出胸膛般。每一次,他都會狂烈如風般吻得她目眩神暈,渾渾噩噩,難得這次如此溫柔,但她竟也心跳如雷,喘不過氣。太窘,所以她惱羞成怒,瞪着他不放,可她不知,她這樣嬌喘面紅之下瞪來的一眼不僅一點殺傷力都沒有,甚至更有勾引的嫌疑,所以,某個定力不足的人直接湊臉過去,“夫人還不消氣?那好,為夫再來一遍,這次是繼續輕柔的還是要熱烈點?”
“無賴。”緩過氣後,虞妙弋趕緊出手堵住他這張嘴,哪知某人直接把她的小手叼進嘴裏,啃啃舔舔,虞妙弋漲紅了臉,也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想掙紮,但最終她還是放棄,任由他啃食她的玉手。
“項羽,你可以說了麽?”讓他啃啃咬咬盡興後,虞妙弋平穩下心,認真地看着他,直視他,不容他絲毫躲避。他今日的忽冷忽熱,至今對孩子還未流露任何欣喜之色讓她可以感覺到他的異樣。項羽的心結還沒有解,到底是什麽事困擾着他?
☆、舞別
? 項羽是個坦率直接的人,喜怒形于色,他這樣反複無常定有什麽大事困擾着他。虞妙弋問一落,項羽也收起了嬉笑,知道要和她說清,他也不再逃避,擁着他,告訴她,不再隐瞞,“妙弋,這次權利傾軋,我并非贏家。如今的我已經毫無退路,巨鹿一戰非勝即死。”“死”字從項羽口中如此嚴峻地說出,虞妙弋不知為何,心已然跳漏一拍。不知道項羽要說些什麽,虞妙弋只能靜靜地聽他繼續說道。
“一開始留你在虞溪,我牽腸挂肚。你任性的從軍雖然讓我不快,但你的到來真的讓我欣慰。”所以這次重逢兩人雖有口角,但他最終都選擇原諒她。她要他信她,他便信;她說自己不是細作,他就相信她不是細作。因為重見她的喜悅足以讓他看淡一切,特別是在面臨九死一生的大戰前。“生死相随……妙弋,你的追随讓我感動。我想,我真的很想從此不再與你分開,無論前方是不是直指黃泉,我也自私地想要你相随相伴。”
虞妙弋點頭,用力地點頭,眼淚紛紛而落,但她卻笑得絢爛。“生死相随,同生共死,這是我的願我的幸。所以,你不要每次都丢下我。”不要再讓她苦苦追逐他,費盡心機卻弄巧成拙。
“但是,”項羽搖了搖頭,“妙弋,你懷了我們的孩子,我不能再帶着你,我不能讓你跟着我冒險,不能讓你有一絲一毫的損傷,我只要你平平安安,你們母子都平平安安。”在項羽終于下定決心帶她同生共死時,她懷孕了,這本是大喜之事,但卻來得不是時候,不,也許範增說得對。這個孩子來得及時,是叔父在天之靈的保佑,項家有後,他項羽才能放心,才能了無遺憾,即便戰死沙場……
“妙弋,剛剛小叔父飛鴿來信說,對于宋義之死,懷王雖咬牙切齒,但也聽從了我的自薦,封了我為上将軍,取代宋義,授我兵權。他急令我擇日救趙,但卻不再派一兵一卒予我增援。除去此次內亂的損失,我此刻手上只有五萬七千人。而秦賊,除了章邯那厮二十餘萬的黑甲之師,王離近二十萬的邊防援軍外,秦二世還派了司馬欣、董翳前來增援。”強大敵人,不止在于龐大的數量上還在于都是秦王朝的精銳之師。虞妙弋雖已經歷一世,但現在聽來仍是膽戰心驚,而且也因為經歷上一世,虞妙弋深知,秦王朝之所以傾盡全國之兵,不僅是想滅趙,更想一舉殲滅各諸侯國。
天下之勢在此一舉,所有人都知道,項羽更是,所以他才一直說唇亡齒寒,所以他痛恨因一己之私還要在這關鍵時刻起內讧,争兵權的楚懷王,但現在,他更恨那些明知厲害關系卻龜縮不出的所謂救趙援軍。
“妙弋,即使三天後其他諸侯援軍仍是坐壁上觀,只有我楚軍一支,區區六萬人,我也要迎難而上,所以,我……”項羽望着她,眼中有愧疚有不舍,濃郁的情緒積聚成陰霾,這一刻,黑仿佛成了他眼底唯一的顏色,看不見光般,讓虞妙弋的心緊緊地揪在一起,她聽到他深吸了一口氣才繼續開口,“這一次,我不能給你任何保證,對不起。”捧起她的臉,項羽望進她的眼底,“妙弋,我要收回我的誓言,我,不要你生死相随,同生共死。”
虞妙弋想搖頭,但項羽卻捧着她的臉,固定着她的蜷首,不讓她絲毫搖頭拒絕,她想說些什麽,但聲音已然哽咽,所以,只能繼續聽他說道,淚不知不覺間已經潸然而下。“你有了我們的骨肉,我要你平平安安地生下孩子,然後把他撫養長大,雖然我希望你們以後平平凡凡,但是,‘楚餘三戶,亡秦必楚’,暴秦一日不除,我們項家一日都不能屈服。未來的路也許很苦,但是我相信,即使沒有我,你也能教好我們的孩子,是不是?所以,我不需要你的生死相随,不需要你的同生共死。”
虞妙弋搖頭,拼命地想要搖頭,可惜在項羽的桎梏下,她只能直愣愣地望着他,淚已經決堤,汪洋她的臉龐,蓄積在他的指縫。雖然知道巨鹿一戰項羽最終險勝且一戰成名,誅暴秦,封王稱霸,何等風光。但這一刻,聽他如交代臨終遺言般地與她生死訣別,她仍是泣不成聲,悲痛欲絕。
因為重生,所以她對這次的巨鹿之戰沒有多大的恐懼壓力,但項羽卻不是,項梁慘死,兵權被奪,懷王處心積慮的打壓迫害,敵人的強大,戰友的龜縮……如今的他,孤立無援卻要勇往直前,如他自己所說,毫無退路,非勝即死。所以他今天才會如此反複,他的冷他的躲閃逃避都是因為不知該如何面對她。他不是不高興她懷了身孕,而是想到自己戰死後,她一人獨活世上,撫養孩子,甚至負責日後的複仇複國,那将會多麽不易,多麽孤獨。
原來他這樣多愁善感全是為了她。楚項羽何曾懼怕生死,但為了她,他竟脆弱至斯,他眼裏的不安惶惑,擔憂害怕完完全全看進了虞妙弋的眼底,讓她感動更讓她心疼,她舍不得,舍不得。
“項郎,我為你舞一段如何?”抹去眼淚,虞妙弋單手撐在項羽的身旁,支起身子,俯身凝望着他,秀手輕柔地撫過他劍鋒般的眉宇,俊俏的鼻梁,最後流連在那紅潤的雙唇。
項羽仰面而卧,身上的她雖眼底含淚,卻笑得嫣然,一縷發絲從她的鬓角垂落,瘙癢着他的鼻尖,呼吸間,滿是她特有幽香,心随着她的一颦一笑砰然而跳。她想為他舞,可是,“妙弋,你有孕。”項羽惋惜而嘆。
“我小心點就行。”虞妙弋擡手安撫他蹙起的眉宇,近在咫尺深情的凝望讓項羽難以拒絕。他從沒見過他的妙弋真正舞過,唯一一次是在雍丘,她與項莊的雙人舞,當時遠遠看着,他只是怒火燒心,根本沒有好好欣賞。她的舞,他還沒有好好欣賞過,此次巨鹿兇險,也許他再也沒機會欣賞。思及此,項羽苦澀一笑後,點了下頭。
得到項羽的應允,虞妙弋歡悅一笑,俯身親了下他的眉心,下一刻便如魚兒般躍下床榻,雙臂伸展,猶如飛燕,一個彎腰,長腿後挑,小腳一翹,天子劍便脫離床頭懸挂,随着腳尖的一勾一帶,寶劍在半空劃過一道弧度,掉落到她的眼前。
“锵。”劍光一閃,虞妙弋就勢抽出天子劍,旋身而轉,粉色的群擺蕩出一朵嬌花,在項羽的眼前盛放,然而花蕾中那雙粉嫩的玉足讓他微蹙的眉鎖得更緊。她說要小心點,但她剛剛這幾式似乎太過歡快,而且也不加衣,甚至還給他赤腳!
項羽暗惱,很想把不聽話的她拉回懷裏,但下一刻,他已經愣在原地動彈不得,滿眼都是她蹁跹的舞姿,粉色的倩影。
這一夜,項羽才知道,原來平素溫婉娴靜的她也有這麽歡脫妩媚的一面。笑靥如花,笑聲悅耳,回首間的青睐勾魂攝魄。這一夜的她如游魚,似飛燕,那抹粉色的身影化成了一縷曼妙的輕紗,随着她嬌軟的身軀翩翩而舞,空靈飄逸,一直萦繞在他的心頭,久久揮之不去。這一夜,項羽才知道,他平時手握掌中殺敵嗜血的天子劍竟能在她手中消散戾氣,即便是森寒的劍光,在今夜也變得柔和,再也不見一絲一毫的冰冷寒意。劍光映照之下,她絕世的容顏更顯脫俗,更加明媚。
其實劍舞并不稀奇,軍中無以為樂,常常會讓劍術優秀的将士們舞劍助興,項羽就看過不少,其中最多的是自己的堂弟項莊。想起項莊,項羽忽覺虞妙弋的舞步與項莊的“舞柳”相似,這一想,他一并想起最初護送她回虞溪村時,在馬家村的客棧門口,虞妙弋和埋藏在那想要暗害他的殷速過招時所走的步法就像“舞柳”。一絲迷惑湧上心頭,讓項羽頗為難受。
一直以來她對他情真意切,将她圈入懷抱,她是那麽的真實,但看着她,他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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