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紅蓮妄(七)
“再過半天就能到青石鎮,到了青石鎮後我們休息一晚,明日再上落梅山。”
溫子玄遞給謝辭一個饅頭,向他解釋接下來的行程。
謝辭接過饅頭後道了一聲謝,邊咬邊問:“武林大會都已經開始了,鎮上的客棧會不會住滿了啊?”
今日是武林大會第二天,他們從青州城緊趕慢趕,還是沒能趕上開幕,溫子玄懊惱得連連捶胸頓足。他們從洛陽搭了前往青石鎮送貨的商隊的順風車,腳程快了不少,入夜前就能到達青石鎮了。
溫子玄正啃了一大口饅頭把腮幫子塞得鼓囊囊的,聽了謝辭的擔憂,臉上立馬露出得意的神情,剛咽下一口就迫不及待地說:“那是當然了,鎮上的客棧早三個月前就訂滿了!得虧我百曉生有先見之明,出發前就訂好了客棧……呃,不過我只訂了一間房,怕是得委屈你和我住一起了。”
謝辭搖頭,“這有什麽的,有的住就很好了。房錢多少,我給你一半吧?”
溫子玄連連擺手,“不用不用,你我不必如此生分。”
謝辭正欲說話,他們坐的運貨板車突然停住,溫子玄猝不及防,差點被饅頭噎了個半死。
“咳咳、咳,怎、怎麽回……”
馬驚人喊,塵土飛揚,一片混亂。謝辭他們坐在靠後的運貨車上,看不清前面的情形,溫子玄探身拍了拍車把式的肩膀,問道:“大哥,前面出什麽事了?”
趕車的車把式表情凝重地回頭道:“碰上山匪了,你們且小心。奇了怪了,這條道兒都走幾百回了,這還是第一遭遇上山匪……”
因為運送的都是些不值錢的糧油米面生活用品,商隊沒有請镖局護送,隊裏的車把式也不過是體魄強健的普通人,對上山匪幾乎毫無還擊之力。領隊直接放棄了抵抗,讓山匪一輛車一輛車的搜刮過去。
那十幾個山匪挑挑揀揀,竟然什麽都沒拿,看他們那副樣子,似乎是在找什麽東西或是人。
他們很快就來到了謝辭與溫子玄坐的車前。
謝辭雙眼一眯:這些人的樣子,看起來不像普通山匪……
統一的黑底紅紋服飾,黑巾遮面,訓練有素,每個人都配了一件精良武器。
旁邊的溫子玄仿佛認出了他們,壓低聲音驚訝道:“怎麽會是他們……”
沒等謝辭問清“他們”到底是誰,那些人已經搜到了他們身邊。搜查他們這輛車的蒙面人一見車上竟然還有倆大活人,高聲道:“這裏有人!”
他們果然在找什麽人。
很快又有四個蒙面人圍了過來,将運貨車團團圍住,嚴陣以待地緊盯他倆。
溫子玄從沒見過這架勢,緊張地咽了一口口水,結結巴巴道:“各、各位壯士,不知、有何貴、貴幹?”
領頭的蒙面人視線在他倆身上掃了一圈,刀子般的目光鎖定了謝辭。
“把帷帽摘了。”那人對謝辭道。
謝辭還是黑衣黑帽包裹得密不透風的打扮,看起來活像個神經病,在那麽多人的虎視眈眈下,他動也不動,仿佛沒聽見。
蒙面人渾身散發出了殺氣。
溫子玄硬着頭皮出來打圓場:“諸、諸位,這是舍弟,他天生有怪病,容貌……異于常人,大家別介意……”
“摘帷帽。”
刀劍出鞘聲锵然響起。
冷汗刷地就下來了,溫子玄也不敢多言,只好扯了扯謝辭的衣袖。
謝辭緩緩伸出手,手指碰到了帽檐……
“咻——”
暗器破空之聲猝不及防,五名蒙面人一息之間就被全擊中,悶哼幾聲握住了自己的手腕。
武器铛啷啷掉了一地,一同落地的還有五顆不起眼的小石子。
“誰!”
所有蒙面人武器紛紛出鞘,霎時一片劍光凜然。
溫子玄吓得一把抓住了謝辭的胳膊。
“你們要找的人在這,不必為難無辜路人!”
一男一女随着清朗男聲翩然而至,謝辭在看到那年輕男子時雙手猛地一攥。
那人大約二十歲上下,右手持一把長劍,青衣木簪,發髻上拴了一根銀流蘇。他個子長高了不少,五官也完全長開了,長身玉立,俊雅秀致,眉眼間一派沉穩自信。
四年不見,眼前的陸盞幾乎叫他不敢相認。
眨眼之間,十幾名蒙面人将陸盞與他身邊那名輕紗覆面的藍衣女子團團圍住。
“你們也真是有夠耐心的,不會在這山道上守了三個月罷?”陸盞頗有閑情逸致地調侃道。
領頭的蒙面人冷聲道:“拿人錢財與人消災,還希望陸公子不要為難我等。”
陸盞抱劍而笑,道:“可惜這是我師父遺物,我是絕對不可能把它給你們的。”
師父?臭小子什麽時候找了個師父沒告訴他?
謝辭頓時好氣,卻聽旁邊的溫子玄小聲驚呼道:“天邪(yé)劍!”
“你說什麽?”謝辭覺得這名字有點耳熟。
“我是說那位少俠手裏拿的劍!天邪劍!”溫子玄扯着他激動碎碎念,“那是隐居多年的劍聖的劍啊!天哪!難道這位少俠是劍聖弟子?那……那照他這麽說,劍聖豈不是亡故了……不是吧……”
謝辭懶得理溫子玄狀若癫狂的自言自語,他問系統:【系統,所以陸盞失蹤的這大半年真是奇遇去了?劍聖?】
【滴,是的。主角受人算計掉落懸崖,被劍聖救起,獲得了劍聖傳承和天邪劍。】
【……】該說主角真不愧是主角,套路無處不在嗎?
謝辭看着陸盞抱在懷裏的那把長劍,劍身古樸寬厚、大氣穩重,和以前他教他時用的長劍完全是兩種風格。
媽呀,心裏有點酸酸的是咋回事。
那邊廂,蒙面人與陸盞已經一言不合動上手了,那名神秘的藍衣女子身手竟然也不弱,兩人以少對多卻不落下風,雙方纏鬥得難解難分。商隊的人怕被誤傷,紛紛驅車離開了,只有謝辭和看得津津有味的溫子玄留在原地,蹲到遠離戰場的角落裏。
謝辭看着那些蒙面人,越看越奇怪,忍不住問:“那些蒙面人又是誰?”
溫子玄從兜裏掏出沒吃完的饅頭啃了一口,道:“這些人啊,他們是‘十二夜’的殺手,‘十二夜’你知道不?”
謝辭當然知道,“十二夜”是江湖上勢力最大的殺手組織,因每一任首領的稱號都是“十二夜”而得名,他們接任務不忌對象不論種類,只要雇主付得起代價。一個專業的殺手機構,一幫有秩序的亡命之徒。
陸盞竟然惹上了十二夜?背後的雇主是誰?
“啧啧,劍聖的弟子對上十二夜的殺手,也不知道誰能贏啊……”溫子玄捧着饅頭道。
等他半個饅頭吃完,那邊已經分出了結果,原地只剩下左臂受了輕傷的陸盞和正為他包紮的藍衣女子。謝辭看得清楚,若不是替藍衣女擋了那一下,陸盞原本一點傷都不會受。
短短四年,他的進步簡直神速。
“子玄,”謝辭低聲道,“你等會兒就說我是你弟弟,是個啞巴。”
“啊?”
溫子玄還一臉茫然沒反應過來,那邊的陸盞和藍衣女已經向他們走過來了。他連忙拉着謝辭起來,拱手笑道:“多謝少俠出手相救。”
陸盞潇灑一抱拳,方才還大殺四方的英勇少俠臉上竟露出了少年人的羞赧,他不好意思道:“那些人本來就是沖我來的,你們是被殃及了,我應該給你們道歉才是。”
溫子玄忙道:“少俠客氣了,在下溫子玄,這是我弟弟小謝,不知少俠可否告知尊姓大名?”
“在下陸盞,”他道,“這是我的同伴,柳姑娘。”
站在陸盞身側一直靜默不語的藍衣女子對他倆微一颔首,道:“柳雲笙。”
這聲音猶如空谷幽澗、林間清泉,聽得溫子玄一陣愣神,直到謝辭扯了扯他的衣角他才回過神來,頓時鬧了個大紅臉,結巴道:“怪、怪不得女俠身手如此了得,原來是、是落梅山莊少莊主,啊、哈哈,哈哈哈……”
柳雲笙有些驚訝地一挑眉,問:“你認得我?”
涉及到專業知識,溫子玄立馬自信起來,“在下不才,外號‘百曉生’。”
“那可真是失敬了,”陸盞笑道,“兩位可是要去武林大會?”
溫子玄:“正是的。”
陸盞:“在下與柳姑娘也正要趕去落梅山莊,既然同路,不如大家一起走吧?”
溫子玄心裏本就是這麽想的,但不好意思開口,一聽陸盞這話,臉上頓時笑開了花:“多謝兩位恩人好意,那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帶上溫子玄和謝辭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拖油瓶,一行四人直到月上中天才到達青石鎮。雙方在青石鎮口分了手,陸盞與柳雲笙直奔落梅山莊而去,謝辭與溫子玄則到鎮上訂好的客棧休息一宿,第二天一早再上山。
柳雲笙原本還想邀請他倆一起上山,溫子玄喜不自禁正想答應,身旁的謝辭卻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只好婉拒。
待那兩人離開後,溫子玄一臉莫名地問道:“小謝,你今日好生奇怪……難道你與陸少俠還是柳少莊主有過節?”
謝辭随口敷衍:“我表哥曾得罪過柳大小姐。”
溫子玄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那還是別讓她看到你的好。”
***
第二天一大早,溫子玄就叫醒謝辭,兩人簡單洗漱完吃過飯,就和大部隊一起浩浩蕩蕩地上山了。
除了有名有姓的大門大派和在武林中有一定名氣的大俠能有幸住在落梅山莊,普通參與者和圍觀群衆都是住在落梅山腳的青石鎮上,第二天一早再上山的。即便是這樣,也沒有人抱怨,畢竟五年一次的盛會,能來看一眼都是莫大榮幸了。
謝辭明白這種心理,這武林大會的盛況大致就相當于現代的奧運會吧,當年北京奧運會的時候他高中畢業正在北京畢旅都懶得去看,這次倒是蹭上了一回古代的奧運會。
想想還是覺得蠻奇妙的。
上山的人實在太多,山道上擠得滿滿當當,溫子玄好幾次都差點被人擠下去,要不是有謝辭拉着,估計他到晚上都不一定上得了山。
兩人擠啊擠爬啊爬,好歹趕在中午前趕到了會場。會場設了好幾個比試場地,有簡單模式、普通模式、較難模式、極難模式、地獄模式等等等等,比如絕世高手們過招就在落梅山山頂終年積雪覆蓋的山峰上,狂風就能把人掀翻,一般人爬都爬不上去。
前排早就坐滿了,溫子玄只好買了兩張看臺票,兩人又是好不容易擠上人挨人的看臺,剛一坐定,下面的比試場上剛好上來兩個人。
溫子玄看到其中一人,眼睛頓時一亮,興奮地喊:“小謝你看!是陸少俠!”
周圍太吵,謝辭根本聽不清溫子玄在說什麽,他只能順着他的視線看去,看清臺上那個負手而立的年輕人時,微微一愣。
還是青衣木簪銀流蘇,肩負長劍的青年淡然立于臺上,玉白臉龐在陽光裏籠罩着一層溫潤的碎芒。
意氣風發,陶然自若,那個身影神奇地和秦無妄記憶裏的師兄重合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今天就想讓兒子大出風頭的,結果廢話說不完,只能放到下一章了。
把第二個世界的大綱撸了一下,大概有十五六章的樣子~(陸小盞同學強烈要求加戲!)
然後從這章開始我搞了個大事!會有大——反轉!不知道會不會有小天使猜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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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