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天殘村
晚上舒展回去時,盯着正在做飯的花鐵兒看了好一會兒。
花鐵兒用勺子攪和着肉湯,避免糊鍋底,感受到舒展的目光,轉過頭羞澀道:“舒舒,你這樣看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實體化的大黑:“汪!”叫聲充滿嫌棄。
舒展對這位八王子殿下的性格也是不知道該如何用言語表述,只能直擊正面:“晏斯父子一家的事是你帶人去搞的吧?”
花鐵兒咧嘴笑,“本來我們就打算搶一筆,沒想到這個晏斯藥劑師還挺富有的,大家夥兒都覺得這單做得很劃算。舒舒,你看協會裏還有誰欺負你,告訴我,我帶人去幹他們!”
“你很喜歡搶劫?”
“來財富快啊。”花鐵兒脫口說完,又一本正經說:“不過我是有原則的人,我只黑吃黑。”
“有人告訴我,晏斯報案說是異端襲擊了他。”舒展道。
花鐵兒聞了聞肉湯,贊美自己道:“味道好聞極了,舒舒你要來一大碗嗎?”
舒展接過湯碗,“你就不怕被抓?聽說現在城中查得很嚴。”
花鐵兒滿不在乎地說:“管他們呢,一群傻叉。”
舒展見他如此有自信也就沒有詳問。他相信花鐵兒應該很清楚一旦和異端牽扯上,會有什麽樣的可怕後果,如果他真的和異端有關,甚至本身就是,看他模樣,也應該有應對檢查的方法。
“我只是覺得有點大材小用。”舒展有點鬧不明白花鐵兒為什麽會在這時候、為了這種小事,暴露異端的事情。
花鐵兒哼唧一聲,“為你報仇永遠沒有大材小用之說,而且時間也差不多了,我需要攪攪渾水。”
舒展想問什麽時間差不多了,但終究沒問出口。
花鐵兒就不喜歡舒展這種“凡事都和他無關、他也不想過問”的外人樣子,但他也不想逼迫舒展,只能按照原計劃,慢慢誘惑他。
舒舒既然對符紋能量體系感興趣,就肯定逃脫不出他的手。
花鐵兒暗中得意地笑,這世上還有誰會比他掌握更多的符紋知識?他可是最天才最了不起最聰明千載都難出一個的……嗯嗯嗯不能拿出來炫好痛苦!
異端改造者再次出現,一連搶了好幾家。其中有藥劑師、有符紋師,也有貴族,這些人在姜城的名聲都不怎麽好,但無一例外都很富有。
姜城內部的檢查迅速變得嚴厲起來,外來人口第一個被監視、被懷疑,而像和晏斯有過仇怨的一些外來者更是被盯得很緊,其中就包括舒展和花鐵兒他們。
沒兩天,有明确消息傳出說發現了那群變異人,結果巡邏隊和大巫塔與這支隊伍接觸,還打了起來,才發現他們竟然是黑卡族人。
黑卡族人的覺醒者可以拉長自己的胳膊,甚至可以把自己的胳膊射飛出去傷人,只要稍微整弄一下,看起來就像是肢體異常的人。據說以前就有不少人為了到處打劫,又為了不讓別人懷疑到自己頭上,就故意冒充異端改造者。
大巫塔的人發現這件事氣得不行,和姜城巡邏隊的人一路追到了落寶門那裏,在那裏,那支冒充異端的黑卡族人隊伍消失,他們被三族人圍攻,狼狽逃出,但同時也發現了被三族人藏到今天的落寶門。
新的落寶門出世,大巫塔和姜城高層都大為震動,這時誰還顧得上幾個冒充異端的黑卡強盜,他們的目光都被落寶門吸引。
晏斯被告知,他是被黑卡族慣盜給打劫了,雖然憤憤不平,但也沒辦法。
晏斯父子曾經也懷疑過這件事是否與舒展有關,但他們派人去監視那個天殘,發現他成天就待在藥劑協會,而他的兄長則帶着一批人買賣藥材和藥劑,每天忙忙碌碌,根本不像是有能力對付他們的人。而監視花鐵兒等人的巡邏隊也傳話過來說,那些黑卡人變裝打劫時,花鐵兒他們都待在自己的租屋裏睡覺,一個都不缺。
一晃眼大半個月過去,舒展制作藥劑,花鐵兒拿出去賣,兩人的手頭越來越寬裕。為了避免以後暴露,花鐵兒開始帶大量藥材進入協會找舒展,當然那些藥材都只有表面一層,下面都是空的。
像這種家族支援的事,在協會很常見,并沒有引來他人注意,頂多有些家境一般的學徒羨慕一個天殘也有家人這麽寵愛。
“如果你有那天殘的本事,就算你是天殘,你家人也會重視你吧。”學徒們互相嘲笑。
舒展也不管外面的風風雨雨,只埋頭學習制作藥劑。瘋兔大師對他的學習能力表面不滿,暗中吃驚,不明白他的記憶能力和實操能力怎麽能這麽好,但不可否認的是,遇到這麽一個好學又學得極快的弟子,瘋兔大師也生出了滿腔熱情,在平時教得更多、更細。
“舒展,有人找你。”廢棄物處理倉庫大門被人敲響,來人捂着鼻子探頭往裏看,看到裏面變得潔淨和整齊許多,還很是驚訝。
舒展帶着一身味出來,“誰找我?”
來人是艾登,當初把蒼狼賣給他的掮客。
艾登一看到舒展,像是沒有察覺他身上的怪味一樣,說道:“我有事求你幫忙,能談談嗎?”
舒展皺皺眉,走到外面空曠的地方,周圍沒有遮擋物,除了處理廢棄物的大倉庫,就什麽都沒有,說話非常安全:“說吧。”
艾登似乎在組織語言,想要打動舒展,但最後他放棄了,坦言道:“我跟你提過我有一個弟弟,他是天殘,不但外表殘缺,腦子也不行,我家人嫌他丢臉,在他很小的時候就把他送到了城外很遠的天殘村。天殘村是姜城一些不忍心丢棄天殘家人,又不忍心他們待在姜城受人歧視或成天關在家中的人,共同努力的結果。但是現在出了一點事情。”
舒展一聽就像是麻煩找上門,他很想不聽下去,但是看着艾登的眼睛,他又難以直接這麽轉身走人,就淡淡地問:“出了什麽事。”
艾登似乎想起了什麽很憤怒的事情,但他捏拳控制了情緒,說道:“那個天殘村的土地原本屬于一名小貴族,但現在那個小貴族的後人不打算再遵守當初和祖先的約定,而且這代掌權者極為讨厭天殘,他想要收回那片土地。”
“怎麽會這麽突然?”舒展問。
艾登深吸氣,看看左右:“我得到內幕消息,這件事你聽了千萬不要傳出去,至少不是現在。”
“你說。”
“新的藏寶門出現了。”艾登聲音壓低,“藏寶門就位于紅土荒原邊界,好死不死,我們姜城與之靠得最近的地盤就是天殘村那裏,那個小貴族後人不知從哪裏聽說此事,覺得那片土地的價格肯定會暴漲,就打着收回那片土地的主意。”
“嗯,土地賣出就賣出,你們這些關心天殘家人的人,應該可以籌集能量幣另外買一片土地安置他們吧?”
艾登沉聲道:“是這樣沒錯,我們确實可以共同出資再購買一塊土地安置那些天殘家人,但是天殘的問題還是沒有解決,他們依然像地溝裏的老鼠一樣活得卑微。沒有人會重視他們,也沒有人會在意他們,有的只會是排斥和厭惡。那個最先購買土地安置天殘的小貴族曾向衆神發誓,絕不會收回那片土地,也不允許後人這麽做,可他的後人現在這麽做了,無論是姜城高層還是大巫塔都沒有任何反對,我們這些天殘家人集體抗議都沒用,就是因為天殘的地位太低。”
“所以?”舒展神色不動。
艾登看舒展臉上表情變都沒變,知道想用天殘的凄慘打動他,讓他感同身受是不太可能了,于是他說出了此行目的:“天殘的地位想要改變,必須天殘自己也立起來,但那個天殘村的天殘都被養廢了,他們完全認可自己卑微低賤的身份,根本不敢反抗,也不敢自己站出來。我想要改變天殘的地位,我想要我弟弟能堂堂正正地出現在人前,但我做不到。”
“那天我聽到你的消息、親眼看到你,你不知道我有多驚訝。我想着,原來天殘也有這樣出色的人物,原來天殘也可以如此自信驕傲。尤其是我後來還聽說,你竟然從瘋兔大師手中拿到了初級藥劑師學徒資格,現在更在這位大師手下做助手。你不知道你的出現對于天殘是什麽樣非凡的意義,這次出了這樣的事情,雖然很糟糕,但我想着也許這就是天殘村改變的契機。”
艾登看着舒展的眼睛,懇切地明明白白地擺出了他能給出的所有條件:“我來找你,是希望你能成為新天殘村的村長,我可以和那些天殘家人商讨,把土地的所有權放到你的名下,這樣以後這片土地就會完完全全屬于你,我們還可以支援你一批物資,只要你願意成為那個天殘村的村長,并答應收留天殘,給予那些天殘庇護。”
舒展沒說話。
艾登心中急切,臉上卻誠誠懇懇地道:“我知道我這個要求很過分,你完全可以過你自己自由的生活,完全不必要背這麽一個包袱。但是你是我知道的唯一被大巫塔認可了身份的天殘,你知道在姜城……哪怕是我們姜城的王族,也從沒有一個天殘獲得過正式身份。如果你能成為瘋兔大師的弟子,如果你能成為藥劑師,你就是自古以來第一位天殘藥劑師。如果你能成為天殘村的村長,我想以後別人就算再打那片土地的主意,再想要欺淩那裏的天殘,也需要掂掂你的份量。最重要的是,我希望你的出現能改變天殘村中天殘的想法和認知,讓他們知道天殘也可以像你這樣活着。”
舒展慢慢說道:“我能理解天殘的境況,我也感同身受,但恕我無法背負起那麽多人的責任,我只是一個藥劑師。”
“等等!我希望您能再考慮一下。”艾登咬牙道:“如果您能答應,我們可以幫你向姜城高層聯名申請,為你減免那片土地至少百年甚至更長的稅收,您将是那片土地的唯一擁有者,我們甚至還能為您申請一個村級小官。請您不要小瞧這個村級小官的名頭,它可以讓您見貴族不必行跪禮,可以擁有直接處理村人的權力等。同時您還能以村的名義行商,還不用交稅。”
舒展忽然笑了下,點出:“不要說得這些好處好像都是你們給我的,你們能申請這些,也是建立在我是一名千古難見的天殘藥劑師的基礎上,不是麽?”
艾登:“我不否認,但如果沒有我們的支持和申請,只憑您個人,您也無法申請下來這些名頭和好處。只有我們共同合作,一起使力,這些好處才有可能實現。”
“我不是姜城人。”舒展道。
艾登笑,“這點您不必擔心,您雖然不是姜城人,但您的身份是姜城大巫塔特批。我們既然敢說出這些好處,就必然能有辦法讓它實現。”
“你說我将擁有對那片土地的全部權力,包括土地上的人?”
“是的,私人領域不容侵犯。如果您成為村官,同意讓其他人進入你的村莊,那麽您也将擁有對村民的各項處置權,說明白一些,一名擁有整個村落土地的村長,就相當于一小片領地上的領主。”
舒展不是不動心。一滴水藏在什麽地方最不會引人注目?一個天殘村,一群誰也不曾關心過的“低等人”,恐怕姜城高層都不知道天殘村到底有多少天殘,如果他能擁有一個有完全統治權的天殘村,那麽以後有地球人過來,他就可以把人藏在天殘村中。
雖說花鐵兒的領地也很好,但哪裏有一個完全有他自己掌控的土地更靈活?
“您還可以在一定範圍內挑選土地。”艾登給出最後一個籌碼,“現在靠近紅土荒原的土地基本是不用想了,但是往東邊走,靠近那位八王子的領地還有一些土地能選擇,雖然八王子是個麻煩,他有可能派人去打劫附近的村莊,但您也不用擔心那位八王子,他的能力不高,手下的人都被姜城巡邏隊打散了,也不用怕他以後報複,王城只要還想要姜城的貢奉,不想我們姜城投靠到暴風國那邊,就不會對我們動手。但如果您擔心,我們還可以選擇北邊和南邊,但那兩邊的土地都與其他部族和城市接壤,那兩邊的人對天殘的态度很糟糕。”
舒展沉默了一會兒,在艾登絞盡腦汁地想還有什麽是可以打動舒展時,就聽他終于說道:“我需要時間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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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