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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臺?”少年驚喜的聲音着實是讓人聽着就心裏熨帖的,何況他此刻更是立刻就立馬停步,要是換了別人早就笑眯眯迎上去了。
但莫道桑顯然不怎麽想見到他,在溪水邊捧着一捧水慢慢喝完才朝他轉過頭,只不過臉上的笑容依舊沒有破綻罷了。
早在從那邊方向傳來馬蹄聲他就知道是燕綏到了,畢竟那鎮子上下尋個通透也找不到別的有念頭出鎮子辦差的人了。
“在下竟不知兄臺在這處等我,實在是未能領會兄臺深意,罪過罪過。”燕綏一張臉上全是惶恐,加之他面相顯小,讓人無端就有種欺負了他的怪異。
莫道桑笑了笑,他總不能說他才學會騎馬能走這麽遠已經很難得了吧,氣勢不收只說:“無礙,你晚上片刻,我就要走了,可見我們着實有緣。”
“在下西江燕綏,還未請教兄臺高姓。”
莫道桑實在裝不出驚詫的樣子,索性也就自然地接話:“莫道桑,一介走四方的閑散人罷了。”
這個名字讓燕綏驚了片刻,但轉念一想這回催着他們趕去到頭卻已經有了結果的人物正困在鳴春澗禁地,就松了戒備。
一旦去了那地方見了父母,少不得就要被帶着回西江,何況還有個楚攸寧在,他還是能躲則躲得好。
“莫兄此去,可有定向?”燕綏試探着問,“在下目下無事,莫兄若需援手,在下自當盡力,若只是游蕩,在下也可搭伴。”
莫道桑對他的目的沒什麽想問的,而且身邊跟個人有時候确實方便點:“既然同行,此後我便喚你濟顯,駿惠乃我表字,你且合着心意稱我。”
燕綏笑起來真的很能讓人放松:“莫兄言之有理,我們也不講究那些繁文缛節了。”
“我欲憑攬渭城,濟顯可有興致?”
“莫兄真得福分,濟顯此途踏足不止百回,到時請莫兄入回山谷也無不可。”
“一路有勞。”
“好說好說,那莫兄,我們這便上路吧。”燕綏回去撫了下自己的馬脖子說,“父親知我定會北上,昨日夜裏來人命我傳一口信,就在前方官道必經的小城,雖不急切,但總歸讓人等久了不好,莫兄多擔待些。”
“正事要緊。”莫道桑翻身上馬,動作翩然實在很能唬人,但他靠着自己的內力上馬而不是踩馬镫借力本身就很值得商榷,拽好缰繩就對還愣着的燕綏說,“走吧。”
燕綏有一瞬間搞不明白自己是想說些什麽,定下來之後也随之躍上馬,雙腿一夾馬肚子馬兒揚蹄:“莫兄我們快些,午時不到就可以進城,還能叫上飯。”
“濟顯周全,聽你的。”一晚沒睡對他的影響不大,但能休息他也不想虧待自己。
之後的時間就是在馬背上和小嚴子唠嗑過去的,至于馬那邊,有個被帶路的由頭在,他落後些應該不奇怪吧。
之後果然跟燕綏說的沒有出入,甚至還不到午時,莫道桑就看到了他來到這書裏之後在白日裏見的第一面城牆。
雖然沒有大城池壯觀,但也有持刀槍劍戟的兵甲守着,莫道桑不免新奇地多看了幾眼。
順便思附了一下自己夜闖這城池簡直輕而易舉。
燕綏在這裏顯然是極有臉面的,入城費都不用交就将莫道桑帶進了城,然後他極有目的性去向了城裏一處客棧。
小二笑迎出來牽馬,燕綏則陪着莫道桑在大堂掃了圈找桌子點菜,只不過小二招呼完下去之後他就賠罪地說:“莫兄,這空檔,濟顯先失陪片刻,早些尋了人交差我也安心。”
莫道桑無可無不可地給自己倒了杯茶:“濟顯自行方便就是,我在此等你。”
燕綏就又露出了那種,奪了自家小叔香包之後的羞怯表情,讓莫道桑實在懷疑他這些年行走江湖到底學了些什麽。
“失禮。”燕綏拱了拱手,然後就去了櫃臺上,莫道桑可以看見他在一番交談後眉梢稍稍蹙起,然後出門去了。
看來燕綏要交的口信并沒有他自己說的那麽不重要,而且對方午飯将近還在外面晃蕩足見十分重視,到底為的會是什麽事。
莫道桑喝了口茶,問:“小嚴子,你記得書裏現在這個時間段寫了什麽大事嗎?”
小嚴子搜了搜自己的資料,然後不确定地說:“右護法夜探鳴春澗禁地?蘇萬言誤入回山谷?浮生教少主再掀江湖風波?牧野水患縣官帶着賬房跑了?”
見小嚴子越說越離譜,莫道桑扶額,他剛剛居然想要指望小嚴子,簡直想抽死自己。
正好菜也上來了,莫道桑索性先起了筷,燕綏說不用等他他也就不客氣了。
只不過等到他吃的七七八八,門口還是毫無動靜的樣子,莫道桑索性提起劍一邊往身上挂一邊出了客棧。
這麽個小孩子要是真的遇上麻煩,他能幫還是會幫的。
但顯然他擔心得有些多餘,他才踏出客棧的門,燕綏就興沖沖上了過來:“勞莫兄擔憂了,只是路上耽擱了幾分。”
莫道桑正巧将劍挂好,聽見聲音站在臺階上擡起頭笑:“無事,沒遇到麻煩吧。”
燕綏還沒回答,小嚴子就插了話:“宿主大人,我想,回山谷,你大概不用去了。”
燕綏才說:“沒有的,莫兄,我為你引見,這位是鳴春澗二公子,我便是去尋他的。”
莫道桑還在想着書裏有這麽號人嗎就漫不經心偏了過去,卻在看見那人的剎那,縱然他克制極強,心神還是劇烈地震蕩起來。
十幾步外一個小攤前,面容淡漠的人仰着頭看他,一如當日跪在烽火殿下一般,只那雙眼,淺淺漣漪下好似山河在崩塌。
眼尾有淺色的痕跡一閃即收。
那雙無數次被莫道桑暗地裏贊頌過的手,掩在袖下幾乎要将自己的指骨捏得粉碎。
莫道桑在心裏嘆了口氣有些心疼,這人又瘦了啊,随後不着痕跡地移開眼跟着燕綏走過去:“公子久仰,在下莫道桑。”
溫瓊華幾乎以為自己是在做着一場夢,曾經聽聞林聞天帶着正道圍上封山時趕之不及的無力,再是得知他走火入魔震碎筋脈不知生死,他無數次幻想過他們還能相見。
只要能見一面就好。
他根本不敢奢望還能看到他平定戾氣後笑着的樣子,除了他似乎與生俱來的肆意之外待人簡直平和。
也是一個真的有着在意這種感情的人。
又是一個念頭起,他恍然。
若是沒有遇見他,他本就該是這樣的。
“二公子?”莫道桑看得出溫瓊華的動搖和悲怆,實在讓人動容,只是,他悄然道了聲歉,再開口就只剩不解,“是身體不适嗎?”
燕綏也有些尴尬,他其實也是第一次見這個人,只聽說是盟主的弟弟其他的一概不知,于是也幫着喚了聲:“溫公子?”
溫瓊華這才從莫道桑的神情裏瞧出不對勁來,極力按捺着自己的情緒以防吓到他,走火入魔經脈盡斷,即使恢複失了記憶也沒什麽奇怪的,這樣也好:“這名字,聽了不解而已,在下溫瓊華,莫兄,幸會。”
他根本就沒有想過莫道桑有僞裝的可能。
溫瓊華第一個字才出,小嚴子就在莫道桑腦子裏大哭出來了,這個時候,管他是怎麽成了鳴春澗二公子的,管他消失這麽久是做了什麽,只憑那像是石塊磨在一起的聲音就讓人只剩下心疼。
燕綏之前跟溫瓊華說過話顯然已經适應,表示理解地搭話:“莫兄這名字,着實湊巧了些。”
莫道桑只得推脫:“父母賜,不敢辭。”
燕綏見在自己開口之後氣氛終于變得一派和睦?笑着說:“進客棧再詳談吧。”
“濟顯所言甚是。”
溫瓊華看着莫道桑和人這麽相處就越發想知道他離開的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麽事,他和燕綏又是如何相交的,可礙着沒辦法開口就只能憋着一口氣自己悶着。
但莫道桑分了心思看他,他又覺得自己實在太過計較,只要駿惠能回來就是再好不過的了。
糾纏的心思停歇下來,他才覺得一直發冷的手腳和暖過來。
于是他神情終于柔軟。
燕綏方才跟溫瓊華相處,哪怕是幫忙帶了話過來也只收到一聲平平淡淡的謝謝。
現在這人才見了莫兄就換了樣子,可莫兄看起來根本就是不認識這人的。
真是奇怪。
這個二公子人奇奇怪怪,辦的事也神神秘秘不讓人知道,他還是過了夜就盡快帶着莫兄離開吧。
一行人回到客棧,原來莫道桑在的桌子已經被小二打掃過坐了新的客人。
如今又正是人流多的時候他們也一時找不出空閑的位置。
溫瓊華于是提議:“在下訂了一間房,不介意便先随我來吧。”
燕綏還想說什麽,莫道桑已經率先答應下來,于是溫瓊華的笑容裏甚至就帶了幾分滿足。
燕綏只好帶着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感覺跟着他們上樓進屋。
溫瓊華的屋子在樓梯的盡頭,算是最僻靜的一間了。
好在這屋子即使是在角落也依舊寬敞,但此刻他們落座總比不得外面街面,少不了就有些局促。
溫瓊華不是多話的人,但實在有太多的情緒要發洩,不能提的先揭過,他遲疑着開口:“敢問,莫兄,是否記憶有礙。”
作者有話要說:
令儀終于回來啦,好想念左護法大人。
然後,暗搓搓碼了輛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以後才會用到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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