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chapter 4

chapter 4

坐在庭院裏的赤司仰頭望着那一樹開的燦爛櫻花。平靜淡漠的眉眼,白皙精致的側臉,以及不時飄落飛舞的櫻花構成了一幅絕美的畫面。已經過去了兩年,兩年的時間足以讓他放下過往的那些人和事,安心享受着母親對自己那刻入骨髓的溫暖。還有父親那笨拙、埋藏在心底的愛意,這些說不出口的溫暖他永遠也無法忘懷。

回想起昨天自己父親的那一番話,赤司低下了一直仰着的頭。陽光透過重重花瓣灑在地面上造成了斑駁的陰影,低垂溫順的眉眼讓人看不清表情,仿佛和這個世界隔絕了起來。

“征十郎,你已經長大了。你要明白對于赤司家的人來說,勝利才是一切。從現在開始,你的學習要開始加強,赤司家從不需要弱者,這一點你應該知道。”看着眼前還是小小的淡定沉默的孩童,赤司征臣摒棄了自己心底那份濃烈的感情,緩緩的開了口。

對于赤司征十郎,赤司征臣的感情卻是有點複雜。一方面是對于自己兒子乖巧懂事以及那與生俱來的天賦的驚訝與欣慰,另一方面卻是對身為赤司一族,背負整個家族命運的疼惜。即使再怎麽溺愛眼前的孩子,他也只能将那種情感埋藏在心底最深處,甚至不惜剝奪那份屬于同齡孩子的那份天真與快樂。

“我知道了,父親。即使您不這麽做我也會要求的。”迎上赤司征臣的目光,赤司平靜赤色的雙眸倒映着眼前這個高大男子的身影。清脆稚嫩的嗓音不卑不亢的從小小孩童的嘴裏流露出來,隐隐透露出一絲王者的尊嚴。

這個世界不需要弱者,這個淺顯道理他早就明白。不管是前世也好,還是今生也罷,他都背負着赤司這個高傲的姓氏,既定的命運無法讓他有不變強的理由。如果沒有強大的實力,他怎麽會輕易的當上帝光及洛山籃球隊的隊長,讓所有人的沒有人怨言的信服着他。

更何況高傲如他,在這個強者如林的世界,他怎麽可能會像弱者一樣如蝼蟻般生存,讓人輕視自己呢。那種與生俱來深入骨髓的高傲決不允許他表現出那種弱者的行為。

“征十郎,你能有這樣的想法很好。”看着樣樣優秀的孩子,赤司征臣不免稱贊到。

這個孩子總是會給自己意外的驚喜,無論是學習上還是在處理人際關系上,都做的堪稱完美。

天生的王者,在面對自己兒子的時候,他的腦海中會不由自主的浮現出這個詞語。但用在赤司的身上卻絲毫不會顯的突兀。

聰慧、謙和、禮貌、自信、高傲、疏離、冷淡、溫柔、強勢,赤司把這些詞語完美的融合了在一起,他的一舉一動都完美的诠釋了在他身上印加的每一個詞,卻不會讓人覺得矛盾。

一想到如此優秀的孩子,赤司征臣暗下心決定:也是時候把孩子送去意大利了,送到那個現任彭格列門外顧問一員的自己的父親那裏。怕是有好幾年要見不到了吧。也罷,不是還有一年的時間嗎,為了他的成長與繼承家業,必須要這麽做。

“征十郎,明年去意大利吧,你祖父在那裏。”思忖及此,赤司征臣早已替赤司做好決定。

“是的,父親。”恭敬的點了點頭,對那些決定沒有絲毫異議。

因為他需要成長。

收回自己的思緒,赤司無聊的看了眼面前那一本厚厚的兒童童話書,攤開在眼前翻了幾頁,看着上面每一頁文字都配着的大幅彩色圖畫時,赤司不免為自己這幅孩童的身軀感到悲哀。

他實在無法理解他的母親把這樣一本書交到他手中時,那一種理所應當的神情。猶豫片刻,他便把那本厚厚的童話書推的遠遠的,順手拿起一旁早已擺放好的意語書。這是在昨天做好去意大利的決定後他自己要求的,雖說意語對他來說學不學都會,只是這樣一幅幼小的身軀,他還是決定從基礎開始。

“小征,你看這是什麽?”年輕的婦人拿着一個橙色的球體,興沖沖的走了過來,打斷了赤司。看到略微遲鈍了一下的孩子,赤司詩織朝赤司揚了揚手中的東西,借此來轉移赤司的注意力。

剛準備下定決心翻頁,繼續忍受着這初學者的幼稚東西帶來的不快感時,他便被自己母親的聲音打斷。

擡頭看了一眼自己母親興奮的神色以及托在手中的籃球,随即便又垂下了頭,盯着面前那本有着漂亮花體字的意文書,便不在做任何理會。

“啊啦,小征對這個不感興趣嗎?很多小孩子都喜歡玩這個東西呢?”不理會赤司的冷淡态度,赤司詩織摸了摸赤司毛茸茸的腦袋疑惑的說着。

“小征這個是籃球哦,我知道小征一定會喜歡籃球的,小征打籃球的樣子一定會很帥的。”赤司詩織蹲下身子把籃球遞到赤司面前,笑眯眯的看着赤司,語氣裏滿是對赤司的肯定。就連周身的溫度也不由的暖了幾分,在那棵櫻花樹的映襯下,一切都顯得溫馨。

「小征這個是籃球哦,我知道小征一定會喜歡籃球的。小征打籃球的樣子一定會很帥的。」

與記憶中的場景重疊,一模一樣的話語,一模一樣的場景,不差分毫。這不是所謂的遐想與幻境,而是真實存在的世界。這是他自己一直以來都想擁有,卻無時無刻不再懷念的那份感覺。

喜歡嗎?

當然喜歡了。

他永遠也無法忘懷在他的母親離開後的那些歲月裏,就是這個橙黃色的籃球一直陪伴着他,支撐着他一路走下去。

這個橙黃色的球體,不單單是一個體育器材、一項體育運動,而是他的母親交遞給他的快樂,是那個時候支撐他自己一路走下去的信念。這是比他自己的生命都要重要的東西,他怎麽可能不喜歡呢。

他對籃球的熱愛絕不比那個奇跡王牌的青峰少,只是他的成長環境,他的性格注定了他不會把這句話說出口。

他忽然憶起自己曾經說過喜歡籃球不過是因為籃球是一項同時需要體力與腦力的運動的話,這個原因只是其中之一啊,他喜歡籃球的真正原因是因為眼前的這個女人—他的母親。只是這個原因他從未對任何一個人說起過。

如果不是她教會了自己什麽是快樂,什麽是值得信賴的朋友,或許他一生都無法體會到那種感覺吧。他擅長的是棋術,但是纏繞着他命運的卻是這個橙色的球體。

“我喜歡籃球。”他說出了和那時一模一樣的話。

“看吧,媽媽沒有猜錯吧。小征以後每天都可以自己玩籃球的哦~這是經過爸爸同意的。”摸了摸眼前孩子柔順的腦袋。對于赤司,赤司詩織更多的是心疼。她有時會想,如果她的孩子出生在一個普通的家庭,如果她的孩子沒有那高的過分什麽樣苛刻的條件都能完成的天賦,那麽,她的兒子是不是可以向普通人那樣擁有屬于自己的朋友,屬于自己的快樂。而不是這樣的故作堅強,這樣的沉穩淡漠。

看着在接過籃球的那一瞬間,那個孩童精致的小臉浮現的那一抹淺笑,赤司詩織便知道她沒有做錯。她遞給他的不僅僅是一個籃球,而是遞給了他一個擁有快樂、擁有同伴的世界。

接過籃球的那一剎那,那種熟悉的觸感紋路又一次回到了他的手中,就連心在這一刻也跟着跳躍了起來。

‘不想放開啊。’心中在手接過籃球的那一刻就産生了這麽一個想法,像是一個執念一樣在他的心裏越紮越深。

雙手不停地撫摸着籃球,任由籃球在自己手裏不停的翻動,他覺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在比賽中揮灑着汗水與激情的時光裏,記憶中那些封塵在他的心裏刻意回避着的那些少年們也在腦海中顯現。

浮現在他腦海裏每一個人的身影都是那麽的清晰可見,原來那些少年留給他的這那樣深刻的回憶。那些在自己生命中留下濃重色彩的人,他一個也沒有忘記。

一直被自己塵封在心底的記憶被他打開了閘閥,所有的回憶都波濤洶湧而至,直至把他淹沒在那回憶的洪流中。

除了那一場把他逼到死角的一對一,以及最後整個隊伍的崩裂外,還有那一場見證了他從勝利者淪為失敗者,從而否定自己一切的比賽。

那以後,是不是不會輸了?不會輸的,自己是絕對的,更沒有同樣的理由在同一個地方輸掉兩次,他是絕不允許再次出現相同的狀況。

那繼續打籃球嗎?他果斷地在心裏否定了這個想法。

他和那些少年終究還是不同啊,他從來都只是他們身邊的一個過客,他們也不會願意一直忍受着自己那所謂的命令吧。

那麽,這次就不要再遇見了。只是撫摸着籃球的手在這個想法閃過的一剎那像有種被籃球灼熱的感覺。

‘好像有點舍不得呢。’赤司垂下了眼眸,整個人被一種名為孤寂和不舍的感覺所纏繞。

“命運”這兩個字會是那麽輕易的就被改變的嗎?沒有人知道答案,包括已經經歷了一遍輪回的他也不知道。

赤司詩織感受到身邊那個孩子接過籃球時的喜悅時,嘴角不禁上揚起了一個微笑。等看到那個孩子撫摸着籃球流露出的懷念,以及最後周身散發出那種淡淡的孤寂悲傷時,本就是心疼自己孩子的心裏頓時一緊,搶過了那個孩子懷抱着的籃球。

沉浸在自己思緒裏的赤司只覺得手裏一空,還沒有等他搜尋着籃球和自己母親的身影,便聽到“嘭嘭嘭”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他緩慢地轉過頭,映入他眼中的時他的母親拍打着籃球,沖他揚起的堪比日光的微笑。

“小征,籃球要這樣用力拍哦~很好玩的,小征也來試試看吧。”赤司詩織一邊拍打着籃球,一邊注意着赤司的反應。

看到赤司朝她點頭後,她才放下了剛才一直提起的心。還好,還好她的孩子沒有再流露出那種孤寂,還好她的孩子沒有再沉浸在那種悲傷裏,還好她的孩子沒有像剛才那樣遠遠的看着這個世界,讓她産生了一種并不是這個世界的人的幻覺。

赤司接過了籃球像記憶中練習了無數次那樣拍打着,盡管一開始動作稍顯生疏,可是在那早已熟稔的習慣下,動作也逐漸變得流暢起來。

拿起籃球拍打運球的赤司像是一道奪目的光線,不似平日裏的安靜沉穩,整個身軀都仿若爆發出了強大的力量,緊緊的吸引住了赤司詩織的視線。那一刻她突然覺得這個孩子簡直是為了籃球而生,她仿佛看到了這個孩子穿梭在球場的身影,與隊友們一起在賽場上揮灑着汗水,眼前浮現的每一個場景都讓她無比欣慰。

“小征,明天媽媽給你請個籃球老師,這樣小征的籃球就會越來越厲害了。”赤司詩織抱住了因為練習籃球而有些氣喘籲籲的孩子,用溫柔的聲線詢問着。

“好。”還有些微喘的赤司對這個決定當然沒有意見,只是礙于體力的局限,他簡短的做出了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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