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單身媽媽
[她得知他小生命在她腹中的那一剎那,就如同尋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她心也曾這麽顫抖着感恩過,感謝上天對她的憐愛,賜給她一件禮物。]
工作了一天,芮微托着疲憊的身子,順着那條被白亮的熒光燈點綴地樹道下慢悠悠的走着。來往的車輛唰唰在她耳邊轟着,她腦子感覺暈乎的很,真想倒地躺下睡了,睡着了一切煩心事都會短暫性的被屏蔽掉!可是她心裏明白,逃避永遠解決不了問題。
這幾天她跟進的項目出了大事,由于建築構圖沒有計算好,導致建好的工程出現了部分坍塌,甚至還出了人命。上司的重重施壓以及社會輿論的攻擊,加上心裏的內疚,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但是她腳下的步子卻還是保持着勻速,這夜色那麽深沉,這座城市早已經燈火闌珊,她無暇再顧忌周圍形形色色來回的人群,抛開工作上那些煩心事,她現在心裏只有一個想法,那便是再走二十步,穿過人行道,走入那套小單元房內,坐在床邊,哄着兒子睡覺……
剛上樓梯,走到自家門口,掏出包裏的鑰匙準備開門,隔壁王大媽的門便開了,一見她便上前走了一步,芮微朝着她扯了扯嘴角,“王大媽,這麽晚了還出去?”
王大媽深深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她身上披着襖子,其實是剛躺下不久,聽到門口的動靜這才麻利的起身,忙開了門,看到芮微回來了,她心裏對她有着不悅卻又只能暗自嘆氣,一個單身媽媽辛苦是在所難免的,只是孩子卻是苦了點。她也知道自己沒有資格說她什麽,只是還是忍不住說上那麽幾句:“到底是孩子的媽啊!你也不要只光顧着工作了,看着這孩子我心裏都覺得怪傷心的。”
這些年來,芮微不再是以前那個單純脆弱的小女生,在社會的磨砺之下,她早已經鍛煉出了一身“銅牆鐵壁”,可是王大媽這一句話,卻直擊她的弱點。她臉色一白,手上的鑰匙被她緊緊的握在了手心,感受着那鑰匙戳過她掌心的刺痛,她才會覺得自己的錯輕一點。
王大媽緊了緊身上披着的那件襖子,又繼續說道:“今天下午,偉偉在學校打掃衛生幫忙擦玻璃的時候從窗戶沿上摔下來,幸好是一樓啊,不然……哎……。”說到這裏王大媽重重的嘆了一口氣,看了她一眼,又接着說道:“他班主任說打了你的電話,說是你關機了,偉偉報了我家的座機,我才去醫院接了他回來。孩子倒是沒什麽大事,就是左手骨折了,腿上蹭破了點皮,醫生說要修養一陣子。我把他抱回來後,就讓他在我家待着了,吃了晚飯,見你還沒回來,我就讓我家老頭子哄着他睡覺了,那孩子睡着了,還不停的喊着媽媽……哎……我家老頭子聽了都直抹眼的。”
芮微聽了心裏一顫一顫的,她想着自己最對不起的就是這個孩子了,她得知他小生命在她腹中的那一剎那,就如同尋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她心也曾這麽顫抖着感恩過,感謝上天對她的憐愛,賜給她一件禮物。
可是……就如同現在這般,為了生活,生存,她必須要努力的工作,她靠不了任何人,她跟孩子只能靠她自己,她要給他安穩的生活,不想讓孩子經歷她那樣的童年。可是……她卻不能顧全所有……
她垂眸,吸了吸發脹的鼻子,道:“王大媽,謝謝你,這些年來,我們母子倆也受到你們不少的恩惠。”她跟兒子住在這裏,她經常因為工作而晚歸,若不是有他們倆位老人家,她還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帶好孩子,不過也幸好,這孩子好帶,挺懂事的,不像其他孩子那麽鬧騰。這也算得上是她感到欣慰的地方了。
“說哪的話,左鄰右舍的,我能幫點忙,就幫點,只是這孩子終歸還是需要母愛的呀!”
芮微也明白這些,但是她真的挺無奈的。點點頭,又道:“王大媽,醫藥費多少,我給你。”
王大媽伸手堵住她翻包的手,搖搖頭道:“沒幾個錢,你就別這麽見外了,我們有個什麽事情,不也麻煩過你嗎?去年我那老頭子住院,你不也抽了空幫着我一起照顧了好幾天。”
芮微微笑着點點頭,“我抱着孩子回家睡吧,折騰了你們這麽久,我也過意不去,王大媽,謝謝……”
芮微望着躺在王大爺身旁睡的正香的兒子芮偉,他手上打着石膏,孩子還那麽小,不過六歲,她在想,那石膏打着他手上,他會不會感覺很重?一想到這裏,她心裏又是泛着一片酸味,深吸了一口氣,傾身将孩子輕輕的抱在懷中,朝着大門走去。王大媽好心的還為她開了自己家的門,待到芮微将孩子抱在放到了床上後,她才将鑰匙放在桌上,壓低了聲音對芮微說:“疼肯定還是會很疼的,記得這幾天都要帶着他去醫院打消炎針啊。這件事你可耽誤不得!”
芮微點點頭,又跟她道了一聲謝,對方嘟囔了一句,便幫她關上了門離開了。
王大媽躺回床上後,王大爺也醒了一點,摸着身側一片空空的,只是還有些許的溫熱,聲音沙啞的問道:“孩子抱回家了?”
王大媽點點頭,又道:“芮微也太不容易了!哎……你說她的丈夫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啊?這麽好的媳婦,這麽乖的兒子不要!對他們母子倆不管不顧的。真是造孽啊!”
“你少說幾句吧,這麽晚了,趕緊睡吧。我明天還要跟老李一起晨練呢!”
“睡睡睡,你就知道睡!”
“你這老婆子……”王大爺嘟囔了一句,然後閉上眼,重新回到睡夢中了。
芮微這晚上卻失眠了。
她躺在兒子身邊,又怕碰到他受傷的手,所以動作都小心翼翼的,只是手放在他額頭撫摸着,孩子的眉目跟她一點都不像,她是單眼皮,孩子是雙眼皮,她還記得那個人也是雙眼皮的,眼眸跟星星一樣閃爍着光芒……
芮微心裏一緊,急忙甩甩頭,她不應該再去想這些的,這個孩子只屬于她自己。她懷胎九個多月把他生下來,這是從她身體裏掉下的血肉,跟那個人沒有關系……
芮偉夜裏還有點哼哼唧唧的,老是喊着:“媽媽……疼……疼……”
芮微也知道他手受了傷,睡不安穩也是正常的,她輕輕拍着他的身子,低頭在他額頭親吻着,細細的聲音哄着:“偉偉乖……睡着了就不疼了……”
芮偉折騰了幾下便沒有在哭喊了,看着孩子睡着了,芮微這才起身去洗手間匆忙的洗了個澡,躺下來的時候,看着屋裏挂着的時鐘都已經淩晨三點了。
她還可以睡上四個小時,一躺下,她這一天下來積累的疲憊也就席卷而來,沒過多久她就睡着了……
第二天,芮微起床後便跟公司請了兩個小時的假,現在工程出現了事故,是關鍵時刻,她不能缺席,但是兒子同樣也重要。
可她心裏總也不落安,便又打了一個電話給了手下一直帶着的新人何為。
何為是一個陽光上進的小夥子,雖說是跟着芮微工作,打打雜,但是芮微知道他腦子裏的東西,一樣都不比她少。發生這件事後,何為也幫着她頂了很多事,說來也挺慚愧的,還連累了他。
何為這會兒正到公司,接到芮微的電話,他有點欣喜,不過語氣還似平常一般的跟她道了句早上好,才問:“微姐,你一大早的給我打電話是不是有什麽事?”
芮微也不拐彎抹角的,開門見山的就說:“偉偉昨天在學校出了點事,摔斷了手,我這幾天上午都要抱着他上醫院打消炎針,我雖說是請了假,但是公司的事情你也知道,我會盡快趕回來的,你幫我頂那麽兩個小時。”
芮微有一個六歲兒子的事情,公司有一部分人是知道的,何為也看到過在公司裏平時跟芮微不怎麽近乎的人,在私底下嚼過她的舌根。有次恰巧被芮微撞見,那些個人個個都驚慌失措的。
在公司,芮微還算得上是大牌的人物,在這個行業混了也有那麽幾年,根基還是有的,再加上她做過的幾個項目得到了很好的收益,所以在公司,大老板還是很看重她這一位人才的,久而久之,人前,公司裏的職員都稱她一聲微姐。
那幾個小職員抖着手裏的杯子,望也不敢望芮微,低着頭聲音顫抖的喊着:“微姐……”也沒了下文。
反倒是芮微一臉不為此事動容的冷靜,走過他們身邊,拎着水壺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後,這才瞥了他們一眼,再次經過她們身邊時,芮微說了一句讓何為佩服的五體投地的話,這句話何為現在都還記得。
她說:“有時間在這裏說我的事情,不如好好說說自己的事情,這陣子沒有新方案提出來,我怕是想保你不被炒鱿魚也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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