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踏入深潭
[芮微打心眼裏承認,阿戈是漂亮的,或者她甚至不單單只能用這兩個字來形容。]
她穿着緊身紅長裙,妝化得很濃,手裏還夾着一根煙,她走出來後,身後還出來了一個滿臉油膩,大腹便便的男人,芮微看得見,那男人粗糙的手,摸過她的臀部,從她後面半開的長裙裏探了進去,可是阿戈非但沒有生氣,還笑着回頭望了一眼她身後的男人。
那是芮微第一次看到那樣的場景,她吓壞了,緊張的瞪大了雙眼。當別人都低頭喊着阿戈姐的時候,只有她一人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一臉驚慌失措!
不過也正是因為這樣,阿戈才注意到了她,她邁着優雅的步子走上前,芮微便聞到了一股濃濃的香水味,她不知道那是什麽香,但是聞了後,人就感覺被迷住了,難怪她能迷住她身後那個色眯眯的男人。但是芮微打心眼裏承認,阿戈是漂亮的,或者她甚至不單單只能用這兩個字來形容。
阿戈伸着兩個手指,抵在她的下巴,微微擡起了她的下巴,芮微在觸到那一瞬間的冰涼時,整個人的心都打着顫!阿戈看她那麽緊張,忽然縮了手,掩鼻笑了笑,最後對她說道:“以後就跟着我吧!”
芮微毫無選擇的點點頭,她一早就已經選擇了這麽混下去,她還能在那個時候逞能說不嗎?
自那以後,她就真的跟在她身後混了,從那時候開始,她叫她阿戈姐!
跟着阿戈姐混了之後,芮微去學校的次數也漸漸變少了。她甚至開始厭煩學習,她的成績開始由一次次的月考往下掉,老師一聲聲的教導,她聽的如蚊鳴在耳畔叫一般,等她走出老師的辦公室時,經過窗戶旁,她聽到她的班主任跟別的班的老師嘆氣:“真是造孽啊,以前多好的一個孩子啊!”
芮微聽了心裏一顫,原來還有人記得她曾經的好……
由于成績一落千丈,最後學校費盡心思的請了她的家長,她唯一的親人,她的父親。
父親喝醉了酒,手裏還拎着一個酒瓶就進了辦公室,二話沒說直接将手裏拎着的酒瓶就往她頭上砸去。芮微那時候心都涼了!
她只聽到滿地玻璃碎裂的聲音,還有額間流下的一股熱流,接着她便眼前一暈,在醫院裏躺了整整一個星期才醒。
醒來後,腦子還暈暈乎乎的,可她那喪心病狂的父親,見她醒了,還不忘訓斥她:“死了沒?沒死就跟我回家去,躺在這裏不花錢啊,媽的!就是一個賠錢貨!”
她認命,拔掉了手背上的針頭,下了床,在父親的眼皮子低下,慢悠悠的走出了病房。可是一出來,每走一步,腦子暈的更嚴重,最後她還是暈了。
醒來後,她才得知,她父親壓根就沒有管她死活,一個人負氣走了,最後是碰巧進醫院的阿戈姐救了她。芮微那時候想,若不是她的話,說不定自己就得癡呆症了,傷了頭固然是很嚴重的!
她醒來後問阿戈姐,怎麽就來醫院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阿戈姐站在她病房裏的窗戶旁,點燃了一根煙,吸了一口,徐徐的呼出,最後風輕雲淡的回道:“來做人流的。”
她說的這般普通又平常,但是聽在芮微的心裏,卻是苦澀的很!她想那個時候,她是心疼她的。
她最後的醫藥費是阿戈姐交清的,她後來拿着錢還她的時候,阿戈姐沒有收她的錢,她說,我只是不想看到第二個我。
芮微當時沒有明白,但是她知道阿戈并不是表面的那麽光鮮亮麗,她也是一個有着過去的人……
芮微漸漸的發現阿戈姐涉及的領域很廣,她認識的人幾乎都是一些有頭有臉的,有當官的,有那種富人,她常常在深夜燈紅酒綠的街道上,看到她跟各種各樣的男人糾纏,但是那些男人都有一個共同點:那便是有錢。
芮微不是沒有問過她,為什麽要這樣跟那些人糾纏,甚至不顧自己的清白。
說完後,芮微就後悔了,她想着自己不應該這麽魯莽的,這一行,她踏入了,就該知道這潭水有多麽的深不可測。可阿戈姐沒有動怒,她只是眯着眼望着芮微,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彈了彈自己寬大的衣袖,語氣還是那麽的冷淡,她說:“在這個社會裏的人,沒有一個不是肮髒的,所以我從來不認為自己是幹淨,當然幹淨的事情也跟我沾不着邊。”
她說:“芮微,進了這一行,就不要把外面那些所謂的道德禮義廉恥什麽的拉扯進來,它會害了你……”
芮微那時候正的很認真的在聽,有那麽一段時間,她真的就把阿戈姐的這一句話,當成了一句聖言,所以她為自己找了一個理由開始一點點的走向堕落。
她存了好幾年的零花錢,就在這麽短短的一段日子裏,揮霍沒了,她開始過着食不果腹的日子,她不是沒有向父親要過錢,但是給她的不是一頓罵便是一頓打。
她只能站在一旁,望着父親在密不透風,煙霧圍繞的屋子裏,一個人飄飄欲仙,沉醉其中,不顧她的死活。她望着那點點猩紅的光點,心裏涼掉了極點,她沒有人可憐了,也沒有人會管她的生活,可是沒有錢,她會活不下去。
她餓了的第二天,是阿戈姐給了她一頓飯,緩解了她的危機。
芮微狼吞虎咽的将桌上上擺着的那些精美佳肴吃完後,她擦了擦嘴,摸着自己飽飽的肚子,那一刻她真的認為認識了阿戈姐是她這輩子最大的福氣。
可是幸福往往來的就是那麽匆忙,在她的眼前,更加的匆忙。
芮微對着阿戈連說了幾聲道謝的話後,阿戈從煙盒裏,慢悠悠的挑出了一根煙,道:“一兩頓我可以付得起,也算是我和你相識一場,但是你以後呢?以後你要怎麽活?”
她說完後,吐了一口煙在她的面前,芮微眯着眼睛,擡手扇了扇那些煙,“我會找工作來養活自己。”
“但是你還只是一個學生。”
芮微有些不服氣,“學生怎麽了?我一樣的可以。”
“去快餐店幫忙抹桌子洗碗,累死累活的一整天,月底拿到的工資也就只夠自己吃喝?買不了新衣服,用不了化妝品,這樣的日子過不了多久你就成為了黃臉婆。”
“只要不餓死就行。”
她的這句話,卻引來了阿戈的一陣仰頭大笑,芮微不解,又突然間感覺這個人有些陌生,她笑完後,問她:“想不想做我這一行?利潤很高。”
芮微聽後心裏猶豫了一下,她知道阿戈是做什麽的,她手底下的小姐很多,她還看到過有比她年紀還小的,人家也個個風情萬種的!
她搖了搖頭,阿戈見了也不惱,倒是平和的擰熄了手裏的煙,望着她的雙眸,道:“你不用急着回答我,我給你時間考慮,你想好了,再來找我就是了。”她說完後,便走了。
芮微卻還坐在餐館的位子上,發着呆。
她早早的回了家,那個晚上,她洗了澡躺在床上,腦子裏還想着這個跟阿戈聊着的這個問題。
夜很靜,她聽到卧室外門開的聲音,接着又是酒瓶子滾落在地上的聲音,她拉上被子,将自己縮進被子裏,不想聽到跟這個人有關的任何事情,她突然間想着自己要找一個房子,不要住在這裏。
就在她這樣為自己的将來做考慮的時候,卧室的門卻忽然間打開了,芮微假裝睡着了,緊緊的閉着眼睛。可是緊接着她便感覺到自己的身上壓了一個醉醺醺的人,她猛的睜眼,将那個人推到在地,伸着手拉開了床頭的燈光。
暈黃的燈光下,芮微看到了一個禿頭中年男子,那不是她的父親,她緊緊的抓起了被子上那人掉落的空啤酒瓶,指着那個陌生的男人吼道:“你是誰?!你怎麽在我家?!”
男子沒有生氣,只是坐在地上,一臉傻笑的望着她,一字一句的說出了她長這麽大聽到的最殘忍的話,他說:“你爸說了,只要你陪我睡一夜,他在我那裏欠下的所有債都一筆勾銷,對了,他還說,你還是個雛呢,我他媽的管你是不是,上了就知道了!不過看你這小模樣的長得還挺不錯的。聽明白了嗎?你要聽話!”他說完後,撐着地面搖搖晃晃的起身。朝着她一步步靠近。
芮微忙站在床上,将酒瓶狠狠的往床頭的木樁上一砸,尖銳的玻璃頭,對着不斷逼近她的對方,她心裏在顫抖,其實手也在顫抖着,她喘着粗氣,一臉不置信的道:“不可能,我爸有錢,他為什麽還會欠你的錢?”芮微想着父親拿着那二十萬,不可能這麽快就用完的,她的心裏也不想會是這樣,她還在堅信着最後一刻的親情。
可是就是有那麽的殘酷,她最後還是相信了眼前這個猥瑣邋遢的酒鬼的話,她忍住了眼中的淚水,在對方撲過來之前,她揮着手裏的破酒瓶朝着那人狠狠的砸去。然後鞋也沒有穿便急匆匆的開了家門,順着樓梯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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