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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親木兮娘

方果在周一的時候收到高中班長發來的信封,一封葬禮邀請函。

死的人是衛唯。

方果想了十幾分鐘才想起衛唯其人。

衛唯是方果高中三年同學,也是他們班的班花。

按理來說,衛唯是班花,方果應該對她記憶深刻。

然而事實恰恰相反,方果有關于衛唯的記憶,很單薄。

印象中是個非常漂亮安靜的女生,成績普通,存在感很淡。仿佛是個紙片人,唯一的亮點就是漂亮,但那漂亮也像是始終蒙着一層陰影,看不清。

方果看到信封不久就接到班長電話:“方果?”

方果:“班長千秋萬歲。”

班長被逗笑,說道:“看到我發給你的信封沒?”

方果低頭,手上還拿着信封,雪一般的白。

上頭的字,筆走龍蛇、雄健灑脫,比之書法大家,毫不遜色。

“看到了。”方果遲疑了瞬,問:“真的假的?”

班長沉默,良久用沉重的語氣說道:“誰會拿這種事開玩笑?”

也是。

方果悵然。

不管熟不熟悉,到底是曾經三年同學。現在算來,年紀不過二十五。

這是早逝啊,那麽漂亮一朵花就這樣凋謝了,從此以後再也開不了。

方果嘆息:“世事無常。”頓了頓,又疑惑道:“我記得我們跟衛唯已經有五六年沒有聯系了吧。怎麽突然找到我們去參加葬禮?”

衛唯是從偏遠地區轉學到鄉鎮上的高中上學,高中畢業後徹底斷了聯系。如今方果大學畢業出來工作一年了,突然被聯系上去參加葬禮。

還是到自己從未去過的偏遠山村,他覺得有些驚訝。

班長:“我也不知道。”她猶豫了下,又說道:“我也是突然被聯系上……也許衛唯那時候和我們不親近,只是因為害羞。實際上她很喜歡我們。”

方果點頭:“也許。”

班長:“你什麽時候出發?”

方果:“三天後吧。我得等批假。”

班長:“行。那到時見。”

方果:“到時見。”

葬禮的地址很偏遠,方果從未聽過。

一路火車、大巴和面包車轉來轉去,大清早出發,到黃昏的時候還坐在面包車裏。

方果面色疲憊的抱着行李,面包車上包括司機共有六人。

另外三人兩男一女,皮膚黝黑,似乎都是莊稼人。其中一人全身黑衣,裹着兜帽,籠在陰影下,看不清。

他們是下午在鎮裏遇到的,只有那麽一輛面包車開往目的地。面包車破舊,裏面有股濃重的機油味。

方果忍着惡心坐上車,一路颠簸,胃很難受。

他不暈車,只是今天一整天都在換車,身體機能都在抗議了。

方果忍不住了,問司機:“師傅,還有多久才到?”

司機:“快了。”

方果不愛聽這回答,沒個确切的答案他可能堅持不下去了。

“師傅,能說準确點嗎?”

司機:“嗐,就是快了嘛。這要怎麽說?我走這條路十幾年,到這裏不看路都知道快了。我說快了就是快了,你着個什麽急?”

顯然司機是個急性子。

方果沒法再說話了,總覺得再說下去要吐了。

胃部翻滾,很難受。

對面三人中的女人擡頭看了眼,似乎看到了方果難受的臉色,便說道:“大概還有一刻鐘,不遠。”

她用的是古時的時間計算法,一刻鐘大約是十五分鐘。

十五分鐘,四分之一個小時。

還不夠一輪益智小游戲的時間,但在此刻,于方果而言,度日如年。

方果微眯着眼,胃部翻滾,喉嚨難受,鼻間是機油和汗臭還有各種味道摻雜在一塊,更惡心了。

就在他要受不住叫停車的時候,鼻間忽然一陣墨香,帶着冰淩般的冷意。像是夏天裏,剛從冰箱裏拿出來的花朵,上面氤氲着冷氣。

又帶有墨的清香。

緩解了方果翻騰難受的胃部。

方果眸光瞥見旁邊一只手臂,很白。沒有血色的白,有些病态。

怔楞了一下,方果擡頭看向坐在身側的人。

車裏昏暗,外面已經是黑夜了。

沒有月光,因為是在荒野,也沒有路燈。

只有因為車燈打開,使得車子內微微的亮。身側的人又是一身黑,除了伸出來的手臂,過于白皙而在黑夜裏很清晰。

身旁的人伸出手來,扶住了方果。

那好聞的墨香正是從身旁男人身上傳來的,方果低聲道謝,略微不舍的退開。

那人沒說什麽,收回了手。

車往前看,車裏一片安靜。

陡然一個颠簸,方果坐不穩,眼看就要朝着地面鋪過去。那只蒼白的手臂又突然出現攬住了方果的腰部,将他帶往一個滿是冰淩墨香的懷抱裏。

車子又穩穩的開着,方果聽到對面兩男一女的抱怨聲還有司機和稀泥般的笑聲。此時,他卻覺得這像些聲音離他實在有些遠,聽得見聲音,卻聽不清內容。

大約是因為此刻心思都在身側人的身上吧。

這是個男人,身材高挑細瘦。

方果心裏暗想,然後發現箍住腰間的力道過大,緊了些,但不會勒疼他。

“謝謝。”

方果再次低聲道謝,然後推了推身旁男人的胸膛。本以為照箍住腰間的力度要推開應當是有些困難,沒料到他随意又快速的松開了手。

這讓方果确信男人是出于好心腸,于是心裏充滿感激。

他本來是想搭話,但一張口喉嚨就是惡心感。

想想還是到村裏下車再聊天好了,反正一個村就那麽大。司機師傅也說了會在村子裏過夜,估計他也該在村子裏過夜的。

這麽想着的方果便閉眼,靠着椅背休息了起來。

因此沒看到,當他閉上眼睛的時候,車裏本是喧鬧的環境陡然就變安靜了。而他身旁的男人微微側過頭,藏在兜帽裏的臉一片濃霧,裏頭有雙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方果。

作者有話要說: 短篇,不足三萬字。

鬼攻人受,我比較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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