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殷泉一秒坐正, 雙手乖巧地放在自己膝蓋上, 望天沉默。

一分鐘後, 呆呆道:“我沒說嗎?”

“我應該說過吧?”他歪着頭,眨了眨眼, 故作可愛。

阚淵呈額際青筋跳動着,咬牙切齒:“你覺得呢?”

就連懷孕這個消息也是他主動問的, 小蠢蛋什麽時候提過肚子裏是二,不是一。

“呃……”殷泉心虛地舔了下嘴唇, 幹笑了幾聲,“哈,哈哈哈……”

這個,好像真忘了。

那天被突如其來的求婚給震住了。

滿心沉浸在幸福裏,哪還記得別的事。

但殷泉自然不會承認。

尤其是隐隐察覺出阚淵呈日漸縱容的态度, 他愈發恣意起來。漸漸伸出自己的jiojio,在阚淵呈的世界裏瘋狂試探。

“我肯定說了, 一定是你聽漏了!”他臉頰鼓了股, 義正言辭道。

阚淵呈:“是嗎?”

語氣涼飕飕的, 聽到耳中,猶如在寒冷的大冬天裏吞了個冰淇淋, 所到之處皆凍住。

寒意從口鼻涼到腳,再盤旋游走回大腦。

殷泉心中一跳, 梗着脖子,一本正經地點頭。

“嗯,我很确定。”他頓了頓, 突然愁眉苦臉道:“哎,你記不起來,一定跟你那奇怪的失憶症有關系!”

為了加強說服力,他臉上的笑收了收,特別嚴肅。

點頭如搗蒜。

阚淵呈深吸了一口氣。

又吸了一口氣。

氣着氣着,突然被氣笑了。

看來,他得重新評估小卷毛的智商啊。

眼神不咋地,腦袋轉得還挺快的。

他拿失憶當借口,決定慢慢讓他發現自己的不同,小卷毛就立馬以此為由,推卸責任。

反正他記憶不好不是嗎?

不記得從前的事兒,當然也有可能不記得雙胞胎,花式甩鍋,真是棒極了。

這麽能,怎麽不上天啊!

阚淵呈食指戳着自己的太陽穴,按了按。

對上他一臉希冀的表情,他斜睨着,涼涼道:“你說忘了,那就忘了吧。”

反正他也緩過來了。

兩個就兩個。

養一個是養,養兩個還是養,尤其是還有個越來越向童真靠攏的爸。

阚淵呈暗暗将小卷毛不靠譜的程度再往上提了提!

周末,兩人回殷家吃飯。

這是他第一次正式上門拜訪。

阚淵呈面色沉靜,站在衣帽鏡前再一次細致地整理起衣着,仿佛即将出征的戰士正在虔誠的擦拭着他的盔甲。

他西裝筆挺,将寬肩細腰窄臀大長腿展露無遺。

“你今天超帥!”殷泉捧着牛奶,小口喝着,唇邊沾染了一圈白胡子。

他毫不吝啬地誇贊着。

琥珀色眼珠閃閃發光。

确實很帥!

文弱的書生氣褪了些,比起以往,瘦削的身體好似充滿了力量。

殷泉有些嫉妒,突然開口:“你是不是偷偷舉鐵了?”不僅舉了鐵,總感覺臉型也在變化。

這麽大歲數了,難道還能二次發育嗎?

除去衆所周知的亞洲幾大邪術,整容,化妝,P圖。

他只聽過發腮,沒聽過臉型帶五官一起變好看的。

殷泉眼珠骨碌碌轉着,好奇地看着那張越來越棱角分明,顯得冷硬的臉。

忍不住想,難道是他太孤陋寡聞了?

阚淵呈挑眉。

淩厲的劍眉每次上揚時,總給人一種肆意風流,疏闊郎絕之感。

“呵。”

他故意将袖口往上拉,露出肌肉線條漂亮的一小截手腕,“饞了?”

殷泉圓眼一瞪。

說的什麽話?

就聽他厚顏無恥道:“先忍忍,卸了貨再讓你飽餐一頓!”

殷泉脖子昂起,眼睛往天花板上看。

……假裝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殷家院子。

所有傭人都忙碌着。

“先生特意托人尋的那盆Kadupul呢,叫人擺在客廳一眼就能瞧見的地方。”

“這裏沒擦幹淨。”

“把地毯也換一下。”

“廚房的食材都準備好了嗎?少爺離家一個星期,這會兒一定想念家裏大廚的手藝了……”

殷文韬早早就在家裏等着。

他坐在沙發上,手裏拿着一份南城日報。

心不在焉地看着,時不時擡頭望向大門。

這大馬金刀的坐姿,不像接待兒子跟即将成為一家人的半子,更像等着給敵人一個下馬威。

“爸,我們回來了。”

聽到幺兒的聲音,殷文韬迅速擡頭,露出寵溺的老父親笑容:“累不累,餓了沒?哎喲,幺兒又瘦了。”

“老吳,讓人送一碗紅豆湯過來。”殷文韬全程對着殷泉噓寒問暖,一個眼神也不願給阚淵呈,徹底當他是空氣。

“伯父,您好。”阚淵呈不疾不徐打招呼道,迎上前,将準備好的上門禮雙手遞過去。

殷文韬餘光瞥了一眼。

對着緊張兮兮的兒子安撫地笑了笑,轉身又是一張閻王臉,吹胡子瞪眼。

“嗯,來就來,還送什麽禮?我殷家缺你那點東西?”

阚淵呈微笑,既不反駁,也不附和。

只順着他的話,将禮盒放在茶幾上,而後怡然自得地在殷泉身邊坐下。

他身姿挺拔,儀态從容優雅,對上殷文韬的冷臉,依然水波不興,瞧不出一絲半點不滿。

殷文韬眼底閃過深思。

上一次匆匆交談,因為阚淵呈的狂妄,他處于盛怒之中,并沒有仔細觀察阚淵呈,只隐約看出他身上确實起了一些變化,大方了許多。

當時認為,他或許開了竅,尋到一個不錯的老師,教他藏住眼裏的野心,以免不知天高地厚,用他那淺薄可笑的演技,成為別人口中的跳梁小醜。

現在卻覺得,或許是他偏頗了。

一個人的修養是由內在素質累積到一定程度,由內而外自然表現出來的,并不是一天兩天就能提高。

眼前的小子,他身上的自信是從骨子裏透出來的,更像是經年累月的富貴窩裏養出來的。

短短兩個月就脫胎換骨……

很不可思議。

但如果是僞裝的話,那他城府未免太深了。

他想了想,沉聲道:“跟我去書房。”

殷泉起身,想到阚淵呈的病就左右為難,只能撒嬌道:“爸,有什麽話是我不能聽的嗎?”

殷文韬皺眉,舍不得兇殷泉,就轉身惡狠狠地訓阚淵呈。

“怎麽,我的書房是龍潭虎穴嗎,還是怕我吃了你啊!”

說完,殷文韬背着手,氣呼呼地走了。

阚淵呈回頭,沖殷泉笑了笑。

一手輕輕拍在他手背:“沒事,我跟伯父聊聊。”瞥到傭人端着紅豆湯過來,他又揉了一把蓬松的卷發,“乖乖喝湯。”

殷泉看着他,又看着親爹的背影。

只覺得人生處處艱難啊。

不管婆媳,還是翁婿,那都是世界級難題!

想到爸爸一生氣就化身雷公咆哮,什麽老年病都等着出來欺負人,殷泉就焦慮得不行。

“爸爸脾氣不太好,你能不能……呃,為了我,別跟他頂嘴啊?”

“啰嗦!”

知道那是你爸,那我還是你老公,是你孩子的爸呢?

不怕他一言不合,就拎起拐杖往我身上打嗎?

呵,果然偏心。

阚淵呈酸溜溜的想。

書房裏。

殷文韬用審視的目光打量着他。

他久居上位,沉着臉時氣勢吓人,心理素質弱一點的在他面前一定會原形畢露。

阚淵呈巋然不動,任他觀察。

“德國的項目,進展如何了?”

阚淵呈以為他們之間的對話一定是火光四濺,劍拔弩張,但沒想到殷文韬一言不發,打量了他十來分鐘後,竟心平氣和地問起了他的事業。

“還不錯,最快三個月,投入的資金就能有回報了。”

殷文韬點頭。

又問:“平安懷孕了,你打算怎麽辦?”

阚淵呈神色一凜,有種塵埃落定感。

“我想跟平安結婚,希望殷董成全。”

沒有小卷毛在場,兩人又恢複了彼此不熟,又彼此忍耐的狀态。

當然,這個忍耐主要是殷文韬!

瞥見殷文韬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凝重,阚淵呈接着說道:“我可以跟殷董另簽一份婚前協議,婚姻存續期間,殷泉名下的一切都是他的,而我的資産,也是他的。”

殷文韬一聽,只覺得被一個年輕小子給看扁了,真當自己是心胸狹窄之人。

當即呵斥:“你有什麽資産?你如今什麽也沒有,你別忘了,你還欠着我5個億。”

他私下派人了解過這個項目。

确實如同阚淵呈所說的有前景,并且變現的日子很快就能到來。

阚淵呈很有眼光。

殷文韬不得不高看他幾分。

“此刻沒有,但很快就有了。殷董可以放心,我對殷商集團并不感興趣,反而是文娛産業,更讓人有想法。”

一無所有的人才會過分在意他人的評價,不論好壞。

他什麽都擁有過,那些失去的也即将回到他手裏,他只缺時間!

因此,殷文韬的不信任,并不能對阚淵呈造成實質上的傷害。

殷文韬噎住。

看着他那張篤定自信的臉,差點氣歪嘴!

殷商集團怎麽了?這是南城NO.1。

居然看不起他的殷商,去搞什麽文娛産業?

殷文韬心情很複雜,也不知該誇他初生牛犢不怕虎還是笑他太過自負,異想天開。

若阚淵呈明擺着想靠自家幺兒進入殷商參與管理,他萬分瞧不起,估計下一秒就能叫人把他拖出去。

但人家說了不感興趣後。

他也不高興!總覺得老殷家被小瞧了。

總之一句話,阚淵呈做什麽,他都能挑刺,誰讓他拱了自家地裏精心養着的大白菜。

殷文韬拉開抽屜,拿出一份文件。

扔到桌上,“簽了吧。”

阚淵呈拿過簽字筆,沒有看合約內容,直接簽下自己的名字。

殷文韬目露贊賞,但語氣依然不改嫌棄。

“不看看?你跟平安的這樁婚事,你得不到任何好處,不僅如此,若是你對不起平安,是要淨身出戶的。”

阚淵呈一哂。

“殷董不必擔心,我不會做對不起他的事。”

殷文韬看着他良久。

“以後跟着平安一起稱呼。”

都跟他家幺兒結婚了,還喊殷董。

外人聽見了,還當他殷文韬刻薄,嫌貧愛富呢!

作者有話要說:  阚渣:這、麽、大、歲數???

圈圈點頭。

阚渣:歲數不大,別的大,要試試嗎?

啊啊啊啊,今天的夾子又卡又出bug,我好暴躁啊,然後感覺頂多四更了

不不不,我覺得四更也不行了。

如果欠了,我明天再補上。

(*  ̄3)(ε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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