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二十七
禦醫到時,外面天已微明。
“見過王爺。”一個年輕的大夫向易天朗行禮。
“你是幹什麽的?”易天朗見他背着醫箱,并不曾見過,便一臉的不快。
“下官是李老大人的弟子。尊師年紀大了,行動有些遲緩,命下官先行一步,家師稍後便到。”來人彬彬有禮,“王爺,可否讓下官先行診治?”
來人名叫楊海,是禦醫李登科的弟子,一直跟着李登科有些個年頭了,只不過尚未進太醫院。如今已備選進院,李登科才允他出來給達官貴人們看診。
易天朗見他年紀與自己不相上下,心裏頗有些信不着,“你可仔細了,若瞧得不好,莫怪本王捆了你。”
“下官不敢造次,請王爺放心,下官追随家師已經十年有餘。”楊海也看出王爺的不信任,不過想想自己獨自出診也有三、四年了,一般的病症不敢說十拿九穩,也還都能做到藥到病除,至少這麽些年沒出過什麽大閃失。
易天朗瞧着楊海年輕的臉,沒有發話,有些舉棋不定,是不是等李登科來了再瞧。正琢磨間,耳邊聽見珍寶輕輕哼了兩聲,便又着急起來,心不甘情不願地讓出地方。
楊海靠近床前,觑見床上之人,綽約仙姿卻憔悴如厮,只令人更加憐惜動容,楊海瞬間心跳加速,心神恍惚。奈何身後兩道如鋒冷眼,吓退了那一點點非分之想。楊海不敢再看,忙斂了雜思雜念,聚精會神搭腕切脈。診了片刻,回頭又問了發病時的症狀,最近的飲食,小紅一一答了。
一番望聞問切下來,楊海向易天朗道:“王爺,王妃的病無甚大礙,只是脾胃不健,食積腸胃,運化不及所至,故吐瀉不止。不過王妃吐瀉已盡,積滞之物已出,只要好好休息,空一空腸胃。下官再拟個方子,吃兩副下去,很快便好了。另外飲食清淡些,不出幾日就會痊愈。”
易天朗瞅着楊海,眨眨眼,“你說了這麽多,王妃到底得了什麽病?”
“王爺,王妃不過是傷食而已。”
“只是傷食?”易天朗口氣不善起來。
楊海也不懼怕,依舊堅持道:“是傷食。”
易天朗臉色陰沉,“王妃上吐下瀉,病得半分力氣都沒有,你說傷食?還無甚大礙?可見你是個庸醫,不對,我沒見過你,是不是醫還要兩說,居然敢進王府行騙。來人啊,把這個騙子給我綁了!”王爺沖着門外喊道。
“王爺,息怒!”細伢剛進房來,正好聽見易天朗發脾氣,“王爺,李登科大人來了。”
“請。”李大人易天朗還是很熟悉的,一個想登科的官迷,不過倒真有兩下子。
遠遠看見李登科剛進院門,易天朗心裏一琢磨,走過去坐在珍寶床邊,拍着床板哭了起來,“珍寶,你可不要生病啊,就是生病也不要生嚴重的病,你要是萬一有個好歹,讓我可怎麽辦啊?誰陪我吃喝玩樂?誰陪我風花雪月?誰陪我浪跡天涯?珍寶!珍寶啊——”
“王爺,王爺,”腰腹渾圓的李禦醫小跑進來,“節哀啊,王爺。”
易天朗眼睛一瞪。
“對不起,對不起,王爺,您哭得太慘了,我聽着一着急,說錯話了,”圓臉笑眯眯地立刻改口,“是節制,節制,剛才口誤,罪過,罪過。哎呀!王爺對王妃真是情深意重、情比金堅、情義無價、情天恨海,不是,我是說王爺、王妃伉俪情深。。。”
“行了,”易天朗打斷了李登科的恭維,“快瞧瞧王妃怎麽樣了?”
“是,下官這就給王妃瞧瞧。”說完,渾圓的身子來到床前,看了珍寶的臉上、舌苔,又號了一會脈,小紅把發病時的症狀又敘述了一遍。
李登科揉揉自己肉嘟嘟的手指,笑眯眯地開口,“王爺——”
“慢着,別跟我說傷食什麽的,你哪找來的笨徒弟?瞧沒幾下就說王妃是吃傷食了,沒有什麽大礙。王妃都病成這樣了,能沒什麽大礙嗎?”易天朗先來個下馬威,誰也別想糊弄他,王爺精明着呢。
“是,是,是,劣徒愚笨,王爺不要跟他一般見識。”李禦醫笑眯眯地打哈哈。
“王妃這是——”李登科心想,“不說傷食,說什麽?胡謅一病名?這要是傳了出去,我這首席禦醫的顏面也別要了,可是胡攪蠻纏的王爺不好打發啊!”
李登科正遲疑着,易天朗又不滿了,“李大人,本王的王妃尊不尊貴?”
“尊貴,當然尊貴。”
“王妃是不是英俊潇灑,貌比潘安?”
“王妃國色天香,沉魚落雁。”
“那你說,書上這個大俠,那個重臣,哪一個生病,不是身中劇毒,就是疑難雜症的,一個個要死要活的。到我家王妃這,好歹也是個神仙,怎麽得個病,就輕描淡寫地說是傷食?我聽說,老百姓管這病都叫‘吃嗆風’啦。這麽高貴的王妃得這麽低級的病,這要說出去,多有損王妃的氣質,你讓王爺我的臉往哪兒放?”
“這個。。。那個。。。”李登科一時想不到怎麽說出診斷結果,圓臉上的小圓眼睛滴溜亂轉,支支吾吾的。
“王爺,我差不多知道王妃得了什麽病。”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來。易天朗擡頭一看,三個發小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了屋。“你們怎麽一大早來了?”
“這不聽說王妃病了,早飯都沒來得及吃,就過來探望了嘛。”張三道。
“消息倒是靈通,細伢派人送的信吧。”易天朗說着看了一眼細伢。
三人呵呵一笑。
剛才易天朗和禦醫的對話他們在門外聽得一清二楚,董鐵瞧那圓滾滾、笑眯眯的李禦醫非常順眼,有心解圍道:“王爺,在我原來生活的時代,醫學上有一種病,叫做‘食物中毒’,不知大人聽說過沒有,其症狀跟王妃所得之病很像,王妃應該是食物中毒了。”
“食物中-毒?中-毒?”易天朗反複咀嚼了兩遍,“嗯,這還靠譜點。”轉身看向李登科,“不知李大人有沒有解藥?”
李登科好不容易找了個臺階,趕緊道,“解藥有,楊海,取紙筆來,我給王爺寫個解藥的方子。”楊海趕緊取了紙筆,李登科刷刷幾筆下去,然後雙手遞給易天朗,“王爺,您過目。”
易天朗接過來看了一眼,挑剔地挑起一邊的眉毛,“管用嗎?”
圓臉笑眯眯地道:“王爺放心,絕對能解王妃所中食物之毒。”
“嗯!”易天朗把方子遞給細伢,“照單子抓藥。”
病已看完,雖然易天朗沒少刁難,但在兩個大夫臨走時,還是加賞了不少,李登科笑眯眯地揣了,領着楊海,謝過出府。出了府門,拐過街角,楊海抱怨道:“師傅,這個閑王也太不講理了,人分貴賤,難道病也分貴賤?王妃再怎麽尊貴,也是肉體凡胎,是人怎麽就不能生人能得的病了?真是蠻橫無理,霸道無知!”
李登科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傻小子,王爺就是好面子,其實他心裏明鏡似的,就是想動靜鬧大點,讓人多關注關注,重視重視。真要王妃得了什麽不得了的病,他早就麻爪了,還能神武神六地頤指氣使?這些達官貴人吶——心思多得很呢,慢慢伺候吧——”李登科饒有意味地拖長了尾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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