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拍攝了一個多星期的小甜甜, 劇情轉入第一個虐點。
江铖和淩钰鬧矛盾了, 因為一個女生。
女生暗戀江铖很久, 終于鼓起勇氣向江铖告白,被江铖态度冷硬回絕, 哭着跑開,江铖又将女生為他做的紙杯蛋糕丢進垃圾桶。
淩钰覺得江铖的态度可以不用那麽冷硬,婉轉一點, 給女生留點面子,而且蛋糕如果不吃, 可以還給對方,直接扔掉太不尊重別人心意。
江铖反駁如果不拒絕徹底,才是對女生的傷害, 自己用這樣的态度拒絕人, 她會讨厭他, 甚至恨他,但很快能從這段感情走出來。
“我不是否認你的想法, 你徹底拒絕她,不給希望的想法是對的,可是,你明明可以用更加委婉的方式。
我知道你可以,你是不想。”
淩钰看出了江铖身上的尖刺,它們是保護層,可是刺傷他人的同時,也在刺傷自己。
由始至終, 如果不是他強硬闖入,頭鐵撞牆,江铖根本不會對他敞開心扉,接受他成為朋友。
他們不歡而散。
淩钰沒想冷戰,沒想吵架,當時說完,晚上回家他就後悔了,他其實也可以委婉一點。
他給江铖打電話,可電話一直沒人接。
他以為江铖生他氣,就想第二天去學校,正式道歉,還做了小餅幹當禮物。
第二天,江铖沒來學校。
淩钰一個早上心不在焉,給江铖打了好多電話,一直沒人接。
班級頭號八卦愛好者楊陽在體育課上課前,百米沖刺速度跑到淩钰面前,拖着淩钰就跑,拉到沒人的地方,告訴淩钰他在辦公室偷聽到的消息。
“原來江铖以前被校園暴力對待過,還因此患上抑郁……”
淩钰沒聽完轉身就跑,楊陽在後面喊,“喂,你去哪裏?要上課了!”
“幫我請假!”
人已經跑遠。
秦林喊過,等聞離回來,徐□□他豎起拇指,“你剛才爆發的情緒,有點吓到我了。”
聞離有點代入現實,沒緩過來。
整個人發冷,指尖輕顫,呼吸都變得急促。
徐天看着他,有點擔心,“聞離?”
“嗯……嗯。”聞離回過神,左手握住自己右手,視線落到地上散落的電線,眨一下眼睛,恢複過來。
“你剛才說什麽?”他問徐天。
“我誇你演得好。”
“謝謝。”聞離接過範彭彭遞過來的水,喝完坐下看下一場戲。穆離越去了另外一個片場,他要中午再過去。
中午吃過午飯,聞離轉到內景拍攝。
他到的時候,正在拍戲。
房間的窗簾全部拉着,床頭亮着一盞小燈,鏡頭對着床,穆離越背靠着床頭,左手搭在屈起的一條腿上,把玩一把鋒利的美工刀,垂下眸,神色淡漠。
他左手垂在旁邊,袖子向上了一些,露出沒有佩戴手表的手腕,那裏縱橫交錯着許多傷痕,有深有淺。
化妝的效果很逼真,聞離看着它,心忽然揪起。
這一段很壓抑,全程沒有一句臺詞,靠眼神、動作、神态演繹心境變化。
當穆離越擡起左手,美工刀靠近手腕的瞬間,那個麻木、掙紮、的轉變,特別絕。
聞離呼吸都屏住了,心高高懸起,差點就脫口喊出“不要”。
“咔,過了。”
副導演喊完,聞離就跳過滿地電線,跑到穆離越身邊,從助理手裏接過水。
穆離越從床上下來,拿過水杯,另一手繞到他的脖頸,很輕地揉捏了幾下,“我沒事。”
聞離點頭,“知道,就是你演得太好,被帶入了戲。”
這場結束,導演給了十五分鐘休息時間,穆離越把窗簾拉開一部分,光線透進來,滿滿的壓抑去了一半。
房間的布置,也顯露出來。
電影裏,舅舅一家特別關心江铖,在接回江铖以前,就先咨詢過醫生,所以在房子的布置上,格外用心,統一換成沒有菱角形狀的吊燈、家具,米色的壁紙、窗簾,毛茸茸的地毯,以及知道多一些綠色、有生機的植物對病人好,在陽臺養了很多花草等等。
道具組花了很多心思,完全還原了劇本裏描繪的江铖家的模樣。
聞離跟穆離越說一會話,就去補妝,準備待會的戲。
副導演很快叫準備。
窗簾拉上,屋子再次暗下來,穆離越也坐回床上,閉着眼找剛才的感覺,再睜開,又變成戲裏的江铖。
一分鐘後,場記打板。
劇情接剛才,江铖拿着美工刀快要劃到手腕,突然聽見“砰砰砰”激烈的敲門聲,伴随淩钰焦急的叫喊。
“江铖。”
“江铖!”
江铖神色一凜,黑沉的眼裏閃過一絲光亮。
将刀塞到枕頭下,他下床走出房間,客廳的窗簾也被他拉得嚴嚴實實,半點光透不進來,分不清時間。
門一開,見到江铖,淩钰先是松一口氣,而後擔心望着他。
“你今天怎麽沒來學校,生病了?”
淩钰說着,手背貼上江铖的額頭,皺了皺眉,他放下手,又把江铖往下拉,自己微微墊腳,額頭貼上他額頭,再試了一次。
“幸好沒發燒。”他放心了。
江铖任由淩钰動作,聽到這句,看着他,“你曠課?”
淩钰把手背在身後,心虛地摳摳手心,“請假,請假,我這麽乖的學生,怎麽會曠課。”
“我能進去嗎?”他找個借口,“我渴了。”
江铖側身讓出位置。
淩钰進門,發現窗簾拉得嚴實,“怎麽不把窗簾拉開?”
說完,沒等江铖反正,他已經走過去,“刷”一聲,把窗簾全部拉開,光亮瞬間充斥房間,黑暗消失殆盡。
他回頭,笑容燦爛,“這樣好很多。”
江铖下意識用手背遮住眼睛,轉身往廚房走,“我給你倒水。”
淩钰落在他背影的目光,滿是擔心。
廚房忽然傳來東西落地碎裂的聲音,淩钰幾乎是從沙發跳起來,急急忙忙跑過去。
廚房裏,江铖站着,低頭靜靜看碎了滿地的玻璃杯。
聽見腳步聲,他說:“你別進來。”
他蹲下要撿。
淩钰覺得江铖的狀态很不對,根本不敢讓他動手,繞過碎片走進去,他握住江铖的手腕,“我來吧。”
鏡頭拉近,淩钰清澈的眼底,清晰印着關心、關切,還有藏在最裏面的心疼。
“咔,完美。”
副導演笑得牙不見眼,“大家辛苦了,休息半小時。”
穆離越讓小楊點了糕點和奶茶,剛好送過來,有吃的有喝的,大家從剛才的壓抑氣氛出來,有說有笑。
副導演是個和善的中年人,有點輕微發福,他之前跟聞離合作了《命裏缺你》。
拿着一個芝士蛋糕,他走到聞離和穆離越面前坐下,跟他們聊天。
“這一場戲很重要,我本來以為要拍上兩三天,但按照現在的進度,明天應該就能拍完了,”他話鋒一轉,誇道,“聞離,你演技又進步了。”
聞離拿着杯奶茶喝,剛吃了一嘴巴珍珠和芋圓,腮幫子鼓鼓的,聽完眼睛亮亮的,含糊說:“謝謝。”
“拍得順利,可能也跟你們本來就是情侶有關,心有靈犀。”副導演笑,“我一個有老婆的人,都天天被你們秀一臉。”
聞離紅了臉,笑容卻不覺更加燦爛。
眉梢淌出滿滿的甜。
穆離越握着聞離的手,又要去揉他的頭發,被聞離飛快擋住,“別動別動,待會發型會亂的。”
穆離越莞爾,改成捏了下他的臉頰。
聞離仰起臉,把奶茶遞到他嘴邊,“要不要喝一口?”
“好。”穆離越就着聞離的吸管,喝了一點。
副導演坐在他們面前,看着他們半天,又低頭看自己拿着的芝士蛋糕,嗯,蛋糕都不甜了呢。
這場三人電影裏,作為一個沒有姓名的小角色,他默默起身離開。
半個小時後,繼續拍攝。
江铖坐在沙發上,視線落在陽臺的植物,很安靜。
淩钰收拾好廚房,倒了兩杯水出來,其中一杯放在江铖面前的茶幾,自己在他對面的單人沙發坐下。
“江铖。”他喊。
江铖沒回應,過了好一會,轉過臉應一聲,然後說:“看電視嗎?”
淩钰搖頭,繼續看着江铖。
江铖努力勾了下唇,“怎麽了?”
淩钰握着杯子,拇指摩挲着杯壁,想說的話到嘴邊,又咽下去。如果這段過去是傷心的事,再提起,就會回憶,會更痛苦。
“沒什麽。”他重新笑起來。
換個話題,淩钰用和平時一樣的語氣和态度,“對了,你還沒回答我,今天怎麽沒來學校?”
“睡過頭。”
“我給你打那麽多電話,你好歹接一下。”淩钰停頓一下,說,“你還生我的氣?其實我昨晚自我反省過了,是我過分了。
我做了小餅幹給你賠禮,放在學校,下午到學校,拿給你。”
“沒生氣,”江铖說,“手機落在我舅舅家,還沒去拿。”
他的笑不再那麽勉強,“我很期待你的餅幹。”
“你要特別期待才行。”淩钰驕傲地擡了擡下巴,“我絕對是廚藝小天才,昨晚第一次嘗試,就特別完美,我爸吃得停不下來,差點被他吃光了,好不容易搶下來的。”
安靜地聽淩钰說,江铖眼底的墨色一點點退去,眼睛裏落進了光。
……
這一段拍完,夕陽已經西下,天色暗下來。
餘下的部分,明天上午繼續。
聞離和穆離越今天的戲份就到這裏,沒有夜戲,所以收拾一下,就結伴離開。
難得不用拍夜戲,時間充裕,他們先去吃了晚飯,而後繞去海邊。
沙灘上沒有燈,只有不遠處的人行棧道上有路燈,帶來些許的光線。
黑暗給了他們最好的保護色,十米以外男女不分,除非走得很近,否則沒人認得出他們。
聞離晃着他們牽着的手,心情雀躍,小聲的哼着歌。
穆離越偏頭,溫柔注視他。
沿着沙灘走了十幾分鐘,放眼過去沒有一個人,聞離忽然停下來,繞到穆離越面前,看着他,“男朋友。”
兩手搭上他的肩膀,靠近他,又輕聲再喊:“哥哥。”
穆離越沒說話,唇角含着笑,用自己的鼻尖,蹭了下穆離越挺翹的鼻尖,嗓音很輕:“嗯?”
“我記得,劇本裏還有一場吻戲,高考後,在海邊。”聞離感受到自己跳得飛快的心跳,睫毛像羽毛扇一樣,刷過穆離越碰觸過來的手指,“那個時候,他們都不是當初在天臺接吻還需要查手機的小菜雞了。”
穆離越輕笑一聲,按在他腰上的手輕輕拍了下,“所以?”
聞離舔了舔唇瓣,聲音在故作鎮定,表情努力一本正經,“所以我們現在就在海邊,要不要,試一下戲?”
穆離越的手臂用力,将人拉進懷裏,嗓音沉了沉,透着笑意,“可以申請直接從吻戲開始嗎?”
聞離笑起來,“可以呀。”
話音剛落,他的唇就被噙住。
後面的記憶,聞離有點斷層,只記得這段“試戲”持續了很久,他後面想停下來,都停止不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繼續。
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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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