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白書自幼被白文瀚養大, 對白家對白俊那是一點感情都沒有。他父親的生辰他不去那是常事了, 不過大概是有點不敢面對長大後的白書,白家對他這種行為并沒有特別的反應。也因此京城都知道白家那點破事, 但是倒是沒有傳出白文瀚和白書不孝的名聲。
這些年将軍府和白家一直這麽相安無事的處着,各自心中如明鏡般。
所以當白文瀚被白俊打了一頓回将軍府時, 白書腦子一片空白, 立刻就準備找白家的事。只是他武功雖然好,但還是被白文瀚攔着了。
白文瀚對白俊對他出手,心裏震驚有, 但更多的是荒唐和輕蔑。他不知道白俊今天抽什麽瘋,但他身居将軍之位,是皇上器重的臣子。白俊在衆目睽睽之下可以用孝道壓制他, 讓他不能輕易反抗, 但是這事傳到皇上耳中, 對白俊的印象恐怕不是很好。
白書的性子白文瀚了解, 如果放任他去白家, 鬧騰的動靜肯定不小,說不定會見血。那在其他人眼中可就是大大的不孝了。
白文瀚已經決定在皇上那裏怒刷存在感了,自然不會讓白書去找事的。
當然, 白書心裏實在是氣不過, 半夜三更還是去了一趟白家。他還是很聽白文瀚的話,并沒有對白家任何人出手, 只是一不小心随手把白家的書房給點了。
白家昨夜那是因為走水, 那是鬧騰了一夜。
這事白書沒有給白文瀚說, 但他知道白文瀚肯定猜出是他做的。他不想這個時候看見白文瀚憂心的樣子,又覺得實在沒地方去,便前來找韓司恩了。
憋在心裏的話,也就對着韓司恩都倒了出來。
說完心裏話後,白書心裏的壓抑輕了很多,他難得悵然的說:“我知道那個家裏的人一直不喜歡我,所以我也不往他們眼前湊。我就是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要為難大哥。”那麽多人,如果白文瀚當場反抗,那就是明晃晃的不孝,如果不反抗,就是實在在的棍棒落身。
如果換做是他,他才不會任由他父親這麽做的。只是白文瀚身在官場,衆目睽睽之下還是需要維護自己的名聲的。
韓司恩聽了白書的話,眼神微冷,他輕慢道:“也許白大人這些日子心裏一直不怎麽舒服,看你和你大哥都不是很順眼,所以找個借口便把人給打了。這樣,我和你去白家走一趟,畢竟你哥剛挨完打,白家夜裏就走水了。這事稍微被人左右下,風言風語就能潑到你哥的頭上。”
白書聽了這話,輕皺着秀氣的眉峰,森然道:“他們敢?”
“不是他們敢不敢的問題。”韓司恩輕嘆道,随後幽幽道:“其實,我是想去問問白大人,怎麽平日裏都沒聽過他覺得自己兒子不孝順的事,這你和你大哥剛剛救了我和三皇子,你大哥在他眼裏就不孝順了?”
韓司恩這話的意思是要去質問,白俊是不是覺得白文瀚不該救自己和姬洛。不管白俊是承認還是否認,這事傳到世人和皇上耳中,那就是另一番意思了。
白書聽懂了韓司恩的意思,他眼睛微微一亮,随後他撓了下頭,道:“可是你的傷?”能找到這樣的借口為他哥光明正大的出頭,他心裏自然高興,但是他最擔心的還是韓司恩的身體狀況。
韓司恩沒有看自己的肩膀,他說:“已經無礙了,在家裏呆了這麽久,皇上吩咐的事一點進展都沒有,我也該出去轉悠轉悠了。”
白書哦了聲,明知道韓司恩這句話是随意找出來的借口,但看到韓司恩在第一時間站出來幫自己,他覺得心裏有點高興。
高興自己這個友人沒白交。
因為這次情況有點特殊,韓司恩前去白家時,白書并沒有露面,而是在暗處跟着。
第一時間得知韓司恩出門的人,心情都非常複雜。韓國公府裏的韓卓和老夫人也不例外,為了避免觸韓司恩的黴頭,國公府這段日子人心都是緊繃的。
但是韓司恩不出門,他們也沒辦法,只好忍着了。老夫人覺得,韓司恩不出門的這些天,這府上的鳥都不敢輕易張口叫了。
現在這個禍害終于出去禍害別人去了,老夫人心裏有種古怪的高興感。
韓司恩坐在馬車裏,安草趕的馬車。他閉着眼睛靠在馬車上,神色安詳。
他們到的時候,白家門口停着一輛很低調的馬車。韓司恩掀簾子下去時,看了一眼那馬車前的名號,眼中帶着興趣。
而白府的門房在聽到韓司恩的名號時,腿瞬間軟了下來。不過他看到韓司恩是自己前來,身後并沒有帶抄家的禁衛軍,心裏放松了下,本來想說他們家老爺不在家的。
韓司恩已經開口了:“我找白大人有些事情要問問,白大人如果不在家,那我就去裏面等着,總有能回家的時候吧?”
白府的門房忙笑道:“世子誤會了,老爺在家,在家。”
韓司恩嗯了聲,邊往裏面走,邊問道:“門口的馬車不是府上的吧?”
門房這時沒打算隐瞞,道:“不是府上的,是三皇子的。”說來三皇子名號有,但為人不顯。也就是江南水患和這次刺殺事件,才讓京城的人記起還有這麽一號人。
他來白府時,白俊都很驚訝。
韓司恩聽了慢吞吞的哦了聲。
在被人引着入了白府的客廳時,裏面的氣氛很壓抑。姬洛半躺在自家的軟塌上,平放着那條受傷的腿,臉色很是肅穆。而白俊,面色難看又尴尬。
韓司恩的到來打破兩人之間的沉悶,韓司恩也沒有給白俊多想他為什麽前來的機會,直接坐在姬洛旁邊,似笑非笑的看着白俊道:“我前來是想問問,白大人是不是對我有什麽意見?”
“世子此話何意?”白俊皺着眉頭問道,他面向是極好看的,雖然已經人到中年了,但是古人眼中典型的美男子,臉正面白有美須。
“要不然怎麽白将軍剛剛救了我,就挨打了?”
白俊眉頭皺的更厲害了,雙眉間能夾死一直蚊子,不過他還沒有開口,一旁的姬洛已經撫掌道:“本皇子來也是因為這個,聽到消息,本皇子第一反應就是覺得白大人這是對我有什麽不滿呢,想讓本皇子死在刺客的刀劍之下,沒想到韓世子聽了消息,也是一樣的心情。”
姬洛知道自己不該來這一趟,說話也不該這麽刻薄,但一想到白文瀚被白俊這麽打,心裏就跟有貓在抓似得,不舒服的感覺一直往頭上湧。
然後等他回過神時,他已經在白府的院子裏了。不過既來之則安之,他正好也趁着這個難得的機會探探這白家院子裏到底藏了什麽秘密。
白俊知道韓司恩這是找茬來了,他站起身,臉色僵硬道:“他是我兒子,他不孝順,難不成我這個做父親的還不能管教了?三皇子和韓世子為了我白家這點小事一同上門質問本官,那本官倒是想知道是為什麽?”
“白文瀚是本皇子的救命恩人,本皇子想知道他犯了什麽錯,按照白大人這意思,本皇子還不能過問過問了?”姬洛說這話時,眼微微一眯,顯得格外的危險。
韓司恩輕笑了聲,他看着氣急敗壞的白俊,輕言慢語道:“白大人生什麽氣?救命之恩是一,其次,本世子奉皇命查刺客之事,這些天一直沒有突破口,也沒發現這京城之中有什麽異常,今日突然聽說了這件異事,覺得很有趣,所以來問問。”
白俊目瞪口呆的看着韓司恩,氣的臉都紅了:“韓世子你這是說我去和刺客之事有關?本官與你和三皇子無冤無仇,有什麽理由這麽做,你這話實在是太荒謬了。”
姬洛是憑着心中的沖勁來的,他倒是沒想到韓司恩會這麽想,一時間也有些詫異。
韓司恩眨了眨眼,道:“白大人何須生氣?我也只是随口說說而已。”
“世子這随口說說的帽子扣得就有些大了。”這時,門口傳來一道清亮的聲音,白恩緩緩走進來。
白恩的背挺的直直的,臉上帶着為人子的憤怒:“大哥救世子和三皇子乃是多天以前的事,父親生辰上醉酒責罰大哥,或許過于嚴厲了些,但和救人之事毫無關系。三皇子和世子今日前來,空口無憑便要治父親的罪,是不是有些太過分了?世子要是覺得白家和刺客的事有關,就請拿出證據。否則,就算世子再受皇上寵信,我們白家也不是沒有人的。”
白恩這話說得凜然有力,臉上的神色也是認真的。就連一向不喜歡他的姬洛,都不得不說白恩這話說的很正義。
白俊看到白恩出現,臉色動了動,脖子縮了縮,似乎帶了絲畏懼,随即他幹咳一聲,道:“為父和韓世子、三皇子說話,哪有你插嘴的份?還不快回去。”
白恩看着白俊,抿着嘴,有些受傷的樣子。
韓司恩站起身,他走到白恩面前,白俊看他這般動作,忍不住上前把白恩護在身後。
韓司恩挑眉訝然道:“本世子是想和白公子白大人道歉的。”
“道歉?”白俊驚呆了,在場的人都驚呆了,包括姬洛和被白俊護着的白恩。這誰不知道韓司恩韓大世子,自古以來只會抄家,別的什麽都不會。
現在猛然聽到他說道歉,怎麽聽怎麽令人心驚膽顫。
韓司恩十分誠懇的說道:“剛才聽白公子這一襲話,想想的确是我們因為擔心救命恩人,過于魯莽了。既然是魯莽了,自然是要道歉的。”
白恩露出顆腦袋,看韓司恩是認真的,心裏是有些驚訝的。
一旁的姬洛不知道韓司恩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但也只得幹咳一聲,巴巴道:“白文瀚是本皇子的救命恩人,聽到他被白大人無緣無故的打了,我也是一時心急,白大人不要放在心上。”
白俊也沒有想和他們撕破臉,便緩聲道:“是下官沒把話說清楚,才惹得三皇子和韓世子誤會。”
韓司恩點了點頭,随後嘆息道:“白大人,這事的确也是你做的不公道。白将軍雖然是武臣,但到底是掌握一方軍權的大将軍,又是皇上身前看重的,白大人就算是醉酒覺得他不孝,不給他面子,但也該給皇上一點面子吧。畢竟,君比臣重,白将軍這官職比白大人你要高,又是皇上親封的,站君位。”
白俊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就說韓司恩怎麽會這麽輕易道歉,感情在這裏等着呢。他道:“這乃是下官的家事,皇上如果真要怪罪,也不勞世子操心。”
韓司恩道:“我也就這麽一說,白大人願意聽就聽,不願意聽就當我沒說過這話。那告辭。”
他說離開了,姬洛也跟着說離開的話,姬洛腿不方便,他府上的侍衛把他擡走的。白俊和白恩忍着糟心,送他們兩個出府門。
在離開時,姬洛感到客廳拐角處的小道上有人影,他回頭朝人影看去,是個面相極為端莊的女子,她身邊站着幾個水靈的丫頭。看到他,那女子頓了頓,看樣子像是要行禮,只是動了一下,又堪堪停了下來。
韓司恩順着姬洛的目光看過去,一旁的白俊道:“那是下官的夫人,生性腼腆,身體又不好,不常見人,還請世子和三皇子恕罪。”
“原來是白夫人。”韓司恩道:“白夫人周身很是氣派,如果身體不适的話,多走動走動還是有益處的。”
明知道王氏的出身,還說這話,在別人看來就是赤裸裸的諷刺。白恩的目光瞬間鋒利起來,白俊則懶得搭理他,用手比劃了個請字。看得出,他很想讓韓司恩立刻離開。
韓司恩也沒打算繼續讨人嫌,便和姬洛一起離開了。
韓司恩和姬洛回各自府上的路不同,兩人便在白府門口前道別。
在坐上自家馬車後,姬洛臉上的平靜和笑都冷了下來,他狠狠的皺着眉頭,手不自覺的撫摸着自己腰間挂着的碧玉,心裏對那個白夫人很是在意。
他覺得韓司恩有句話說的很對,白夫人周身氣派,看她端莊矜持的模樣,不像是個死皮賴臉趕上去給人做妾的人,而且她出現的時機也非常奇妙,像是刻意在那裏等着的。
姬洛敢肯定,王氏身體并不是虛弱,她只是不想出現在人前。
至于白俊,以前離的遠不覺得,現在近距離觀察,白俊對白恩的态度非常古怪,既像父親,又像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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