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夫子的怒火

崔九兒哪裏聽得進去,扯着林修遠就要往院外去。

“九公子,你都不和顏先生打聲招呼就出去嗎?”小眉兒這回真的急了,她突然想起正坐在書案前的顏先生來。

她沖門外喊了一聲,然後轉身對端坐在書案後看書的顏長傾道:“顏先生,勞煩您阻一阻我家公九公子,不要讓他和林世子出去。”

顏長傾聞言,手裏的書微微動了下,他剛才在聽崔九兒和林修遠提到天悉國時,長眉微擰了下,不由自主的聽起他們的對話來。後來聽他們說到別的,便收回了心思繼續看起手中的書。

“他是這府裏的主人,我怎好阻他出門。”顏長傾淡然道。

“可是……”小眉兒一時說不出話來了。

這時,崔九兒卻是返身回來了,他興沖沖地走到書案前道:“顏先生,我三哥說是邀你來京城游玩,可是他這地主一天沒做就走了。不如,你随我和修遠一道去無憂樓去好不好?”

小眉兒一聽頓時一張俏臉就成了苦瓜模樣,原以為九公子進來是給顏先生打個招呼的,卻原來是邀他同去的。

顏長傾擡眼看向門口,林修遠也跟了進來,見到帶着面具卻是顯得氣宇不凡的顏長傾,林修遠露出了好奇的神氣。見對方看向他,林修遠微欠了身,口中道:“這位先生,您是否是國公府最近為小九請的夫子?”

“不是。”顏長傾簡短回了一句。

“你自去吧,我不出去。”顏長傾又對崔九兒道。

崔九兒只好“哦”了一聲,然後朝林修遠使了個眼色,兩人又出了書房。

小眉兒只好也跟了出去,口中喊道:“九公子,可要備車?”

“小眉兒,別忙了,小九坐我的馬車去。等晚一點我再送他回來!”林修遠回頭喊了一聲,再看時,兩人已去得遠了。小眉兒只好回身向顏長傾施個禮回了月華園。

顏長傾繼續去書房看房,心想崔九兒總算出了門,自己今日難得清靜一下,沒人打擾了。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沒有崔九兒在一旁邊聒噪,顏長傾竟得四周安靜得有些可怕,可是剛剛崔九兒不出聲趴在一旁睡常覺,他也沒覺得這麽寂靜啊。習慣真是可怕,這才幾天功夫,自己竟然習慣了崔九兒總在自己身旁。

顏長傾放下書,去到清風苑的心悅池旁溜達了一圈,然後見池邊小亭內有現成的垂釣之物,便取了過來,準備釣上幾尾魚兒打發時間。他坐在湖邊一顆大樹之下,置好了杆子靜候魚兒上鈎。

顏長傾一邊看着湖面的魚漂,一邊想起崔九兒說過,這池中原先是他三哥養着好些珍稀魚兒的,可是崔九兒看着那些魚花花綠綠的很是好看,便總是是想偷偷弄幾條上來烤着吃。他三哥沒法,只好在池子裏養了好些能食用的魚兒,由得他三頭兩天去抓。

顏長傾想着崔九兒坐在池旁不到一刻鐘就急得坐立不安,然後便說不要釣了,讓身邊小厮下池塘抓魚的情形,不禁嘴角上揚,微笑了起來。

等快到晌午的時候,顏長傾身邊的小木桶裏已裝進了十幾尾小魚兒,可是崔九兒還是沒有回來。顏長傾将那些小魚兒全都又放了池塘,然了收了漁具起身回去了。

剛走到屋子外的長廊下,迎面便看見了送午膳來的小魚兒。顏長傾見小魚兒生機靈,便同意崔九兒的建議讓小魚兒經常出入清風苑。

“顏先生,午膳是擺在屋內還是院子裏?”小魚兒問道。

“就擺在院子裏吧。”顏長傾回道。

小魚兒答應一聲,将食盒放置院內的木桌上,然後将食盤一樣樣的拿了出來。

“你家九公子回來了麽?”傾長傾坐到桌邊似不經意地問了一聲。

“還沒有呢,九公子一旦出門不到天黑是絕對不會回府的。”小魚兒回道。

顏長傾“哦”了一聲開始安靜用膳。

可是一直到傍晚用晚膳,還是沒有崔九兒的回來。顏長傾一邊接過小魚兒遞過的筷子一邊問道:“你家九公子不是還沒回來?”

“是的,顏先生,九公子還沒來。下午林管家已派人去無憂樓去接了,可是九公子将人給轟了回來。”小魚兒答道。

“無憂樓是什麽地方?”顏長傾又問。

“無憂樓,無憂樓是城裏公子哥兒都愛去的地方……”小魚兒支吾着道。

“到底是什麽地方?”顏長傾的口氣有些重了。

“是,是青樓,京城最大的青樓。”小魚兒嗫嚅着回道。

“胡鬧!”顏長傾用力将筷子拍到了桌上。

小魚兒吓了一跳,沒想到一向冷清的顏先生突然就動了怒。

顏長傾丢下了筷子,又拿起了放在一旁的面具戴上,然後起了身,風一般的就朝門口而去。

“顏先生,您要去哪裏?”小魚兒急問道。

“快些備馬,帶我去無憂樓!”顏長傾的聲音傳過來。

小魚兒急忙出了門,不一會兒便牽來兩匹馬,兩人縱馬出了國公府。

長樂街無憂樓,向來是京城纨绔公子哥兒的聚集地。無憂樓不僅有貌美如花的姐兒,更有生得魅惑動人的小倌兒。

更特別的是,他們都是标榜“賣藝不賣身”的清倌兒,也的确個個精通琴棋書畫,歌舞彈唱。因此日子一長,無憂樓倒成了一處附庸風雅之處,自然也成了一幫貴胄公子的聚集地。

崔九兒随着林修遠來過一次,他對琴棋書畫之類的技藝向來不感興趣。他感興趣的是那些生得嬌媚動人的姐姐們對她抛媚眼的模樣兒。那些女子與平常見的世家貴女截然不同,妩媚,鮮豔,又膽大熱情,崔九兒實在是感到好奇。

這會兒已是夜色漸濃,華燈初上的時候。無憂樓的大門口,飛馳過來兩匹駿馬。兩道人影從馬上下來,為首的那一個,身材修長,身着黑色長衫,面上還戴着一張銀色的面具。他的身後,跟着一個眉清目秀的小厮。

顏長傾一下馬,便大步朝無憂樓大門走進去。門口的小倌正準備上前招呼一聲,卻被顏長傾一揮袖子推開了。

那小倌撲到在地,正準備爬起來破口大罵,小魚兒趕緊上前遞上一塊碎銀子,口中道:“小哥,受累了,我家先生脾氣不好,你擔待些。”

小倌見了銀子立馬順了氣,拍拍屁股就站了起來。

無憂樓的二樓大廳內,管弦絲樂之聲連綿不斷,喝酒劃拳之聲也此起彼伏。原來林修遠離開京城已有兩月之久,這次回了京。索性将多日未見的狐朋狗友一并叫上了無憂樓,又特地去國公府帶了崔九兒來。

崔國公府的九公子生得粉妝玉琢又爛漫有趣,不僅在京城內世家小姐中頗有盛名,就連這些貴介公子們也極愛與他攀交。因此,見他一來無憂樓,便被衆人湊擁起來,不時有人上前與他寒暄套近乎。

崔九兒才第二次來無憂樓,對一切還充滿着好奇。他的左右各坐着一位嬌媚的女子,正持着柔得掐出水的嗓音勸崔九兒飲酒。

對面坐着的幾位世家公子,正癡癡的看着崔九兒飲過酒之後豔若桃瓣的臉龐,一旁的清倌小生也對崔九兒投來的豔慕的眼神兒。長案盡頭趴着一個身着藍衫的身影,顯然是林修遠喝醉了趴那休息。

顏長傾上了二樓,伸手一推門,一眼見到便是這副暧昧奢靡的場景。他眼見崔九兒被人虎視眈眈,卻還毫不自知,正欲接下身旁妖媚女子手中的酒,顏長傾頓時覺得心頭火噌噌噌的上升。

顏長傾推門的動作力度相當大,弄出了很大的聲響。衆人皆都吓了一跳,都将目光投向門口。

只見門口站着一黑衣男子,修長挺拔,氣宇不凡,卻是戴着塊銀色面具,渾身上下透着一股冷冷的氣息。無憂樓的老鸨正戰戰兢兢的站在他的身邊,不明白這位來熱洶洶的黑衣男子要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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