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大兇
路上有積雪,馬車走得緩慢,反正她們不趕時間,并不着急。
趕到普寧寺時是午時一刻,寺裏有不少上香的香客,香火鼎盛,袅袅入雲端。陶嫤跟孫啓嫣一同走入大殿,殿內寶相莊嚴,壁畫環繞,雕刻精美。前面的一對母女離開後,她們倆分別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向菩薩祈禱。
陶嫤的願望很實在,就是希望這輩子全家人都幸福安樂,平安康健,不要再出現什麽悲劇。
許過願後,她把三支香插入香爐中,偏頭看孫啓嫣,她剛好睜開眼睛。
大抵是想到什麽開心事,她朝陶嫤微微一笑,也把香插入香爐,攜着她的手臂往一旁走,“看什麽呢?”
陶嫤笑着搖頭,“啓嫣姐姐孕吐好些了麽?你瞧着比前陣子圓潤一點了。”
她颔首道:“雖然夜裏偶爾會惡心,但确實比前陣子好多了,勉強能吃下去東西了。”
前陣子她孕吐嚴重的時候,不只是她自己,連陶靖都跟着受折磨。她什麽都吃不進去,脾氣還大得很,特別容易哭鬧,陶靖被她折磨得沒有辦法,對她小心翼翼,就差沒捧在手心裏了。
好在最痛苦的那段日子過去了,兩個人都輕松不少。
她們正要往外走,門前的僧人擺了個攤子,是供來往香客求簽的。陶嫤停步,拉着她的手道:“啓嫣姐姐,我們也抽一支簽吧。”
那僧人聽罷,把竹筒遞到她們跟前,圓頭大耳,慈眉善目的:“姑娘來試試吧,保準靈驗。”
孫啓嫣上去随手抽了一支,竹簽上寫着中吉二字。
“這是什麽意思?”
僧人接過去看了看,一會搖頭一會點頭,看得人心神不寧。陶靖忍不住叫了一聲,“師父,這簽能解麽?”
“能解,怎麽不能解。”僧人看到最後一句,忽地笑道:“姑娘這簽不大吉利,将有大災。不過不要緊,若是能遇見貴人,便能逢兇化吉。”
一番話說得孫啓嫣臉都白了,她是來普寧寺祈福的,怎麽就祈出個大災來了!
她踉跄了下,扶着桌子問道:“那貴人是誰?”
僧人卻搖頭,“天機不可洩露,到時候你自會知曉。”
陶嫤卻不信他的話,什麽天機,分明是他自己也不知道吧?她把簽塞回竹筒了,呸呸兩聲:“一派胡言,我才不信你的話!”說着氣呼呼地拉着孫啓嫣往外走,“啓嫣姐姐別聽他胡說,有我在,你不會有事的!”
孫啓嫣仍舊惶惶,走路心神不寧,“萬一他說的是真的呢……”
到了寺廟門口,陶嫤的情緒慢慢冷靜下來,覺得她說的不無道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真出什麽事了,孫啓嫣身上可擔負着兩個人呢!
她扶着她走上馬車,安撫她道:“那我們趕緊回家,這幾天都待在家裏不出來,就不會出事了。”
殷歲晴聽話地走入車廂,坐在裏面還是一臉不安。
楚楚也跟着安慰她:“姑娘別怕,有姑爺在,您和孩子都不會有事的。”
等陶嫤進來後,馬車打道回府,緩緩駛上來時的路。
接近午時,融融日光照在地面上,雪融化了不少。
去上香的人多,來往馬車碾得山路泥濘,比來時還不好走。車夫一壁趕着馬車,一壁小心地看着前方的路,好在這一路沒什麽人,他們走得很是順暢。
再往前走一刻鐘便是官道,到那時路比這好走多了。
眼瞅着快要走出山路,忽地聽見前方一陣馬蹄聲響,明明離得很遠,仍舊覺得聲勢浩大。車夫起初不大在意,直到對方出現在他的視線中,遠遠看去有好幾十人,齊齊往這邊沖過來。
他們都騎着馬,大概是要趕路,速度都非常快。
車夫一下慌了神,山路統共就這麽窄,他一時間躲不到哪裏去,傻愣愣地看着前方的人。他們看到前面的馬車仍不停下,甚至加快了速度,好像目标就是這輛馬車。
車夫這才察覺到不妥,準備調轉車頭往後面走,然而山路狹窄,哪是那麽容易轉過來的!
正躊躇時,對方已然奔到了跟前,十幾匹馬匆匆從馬車旁邊擦過。有的甚至故意撞在車轅上,撞得馬車狠狠晃了晃。
車裏面的陶嫤和孫啓嫣感覺不對,白蕊挑起簾子一角往外看,許多個影子疾馳而過,她慌忙放下簾子,“姑娘,好像出事了……”
話剛說完,外面車夫便大斥一聲,“你們是什麽人!”
原來有一個人跳到車轅上,伸手奪走了他的缰繩,一腳把他踢了下去。那人人高馬大,一身壯肉,皮膚黝黑,笑得很猖狂,“我們什麽人會告訴你麽?滾一邊去!”
孫啓嫣聽得一顫,緊緊握住了楚楚的手,腦子裏一閃而過僧人的話。
這麽快就靈驗了!
她睇向陶嫤,翕了翕唇道:“叫叫……”那聲音,簡直快哭出來了,她只覺得自己拖累了陶嫤,讓她接受這無妄之災。
陶嫤卻比她冷靜一些,她回以安撫的眼神,低聲道:“啓嫣姐姐別慌,我們還帶了四個侍從。等他們拖住這些人的時候,我便帶着你逃跑。”
可惜陶嫤算錯了,他們是帶了侍從,但只有四個人,對方卻足足有二十人,根本不是對手。
馬 車外,兩名侍從很快被制服,另外兩名不甘示弱,企圖來到馬車前解救陶嫤和孫啓嫣。別看這些人魯莽,卻各個身手不錯,三兩下便把他們打趴下了。方才出聲的那 個笑了兩聲,“爺勸你們別做無謂的掙紮,爺只把馬車裏的人帶走,不傷你們性命。你若是再反抗,爺可不保證會發生什麽。”
說罷,外面一陣附和的聲音。
陶嫤其實也怕,怕得渾身都在顫抖,可是怕也沒法,解決不了問題。她腦子裏飛快地想主意,還沒想好,白蕊便站起來道:“我去跟他們拼了,姑娘一會奪了缰繩就帶少夫人快走!”
不等陶嫤阻止,她已掀開簾子沖了出去。
車轅上的人還在大笑,未料想馬車裏會有人沖出來。他被白蕊撲倒在地,激起一地塵土。
白蕊扭頭朝馬車裏喊:“姑娘快跑!”
陶嫤回過神來,沒有辜負她的忠心,飛快地抓住缰繩喊了聲駕,馬車沖出山路,疾馳而去。
“白蕊,等我回來救你!”
那人見狀,惡狠狠地罵了一句娘,抓着白蕊便把她甩到地上,“哪來的瘋女人!給我追!”
白蕊拿敵得過他的力氣,被他扔得老遠,腦袋磕在山路一塊石頭上,眼睛一閉便暈了過去。
幾人留下看守,幾人騎馬去追趕前面的馬車。
陶嫤騎術精湛,以前雖沒趕過馬車,但很快便上手了,危機之中還殘留着一點神智,知道往官道上跑。她腦門上都是汗珠,雙臂都在發顫,不知道這些人是從哪來的,為何要抓她們?
可惜馬兒方才受驚了,不大受她的控制,開始橫沖直撞起來,撒開蹄子便往山林裏跑。
對方黑臉的壯漢追得很緊,眼看着便追到跟前來,陶嫤咬着牙關,“你倒是聽話啊!”
“去他娘的,你也給老子聽點話!”
後面的壯漢追了上來,從馬背跳到車轅上,一把便奪過了陶嫤手中的缰繩。
陶嫤渾身發冷,伸手便要推他:“滾!”
對方在她身旁穩坐如山,她的力氣對他來說簡直微不足道,跟小貓撓癢癢似的。他一只手臂環着她的肩膀,讓她想跳車都沒法,另一手握緊缰繩,操縱着馬車來到山林深處。
馬車終于停下,後面的人也逐漸跟了上來。
陶嫤剛想逃,便被那個壯漢拽住往下拖,“往哪跑?”
其他幾人掀開簾子,把裏面的孫啓嫣和楚楚都拽了下來。孫啓嫣懷有身孕,哪能被他們這麽對待,陶嫤急紅了眼睛:“不許碰她!”
話剛說完,壯漢哈哈大笑,“今兒個爺不止要碰她,還要碰你!”
他們把孫啓嫣和楚楚帶了過來,孫啓嫣踉跄着來到跟前,陶嫤忙上去扶穩她。
這場景實在太熟悉,讓她想不起來都沒可能。
何玉照,又是何玉照!
上一世發生在街尾巷道之中,而且是在孫啓嫣成親之前,陶嫤本以為何玉照洗心革面了,不會再發生那種事。沒想到還是低估了她,她從來沒想過放過她們,只不過換了個地點,換了個時間而已。
陶嫤雙手攏握成拳,眼睛在觀察周圍的環境,四處都是山林,比在街巷裏還要讓人無力。
她根本跑不出去,尤其還帶着孫啓嫣。而對方有四五個人,各個懷有武功,這簡直是一條絕路。
一直說話的黑臉壯漢松了松褲腰帶,看着陶嫤邪佞一笑,“有人出高價讓爺強上了她,”說着擡起下巴指了指孫啓嫣,接着繼續看陶嫤,“不過爺覺得你更可口一些,瞧這細皮嫩肉的,不知道扒了衣服看是什麽樣。”
說着讓兩旁人按住她,便要動手。
陶嫤反抗了兩下,根本掙不開,她拳打腳踢,甚至張口咬在對方手臂上,“別碰我!滾!”
對方擡手便要打他,被那壯漢阻止了,“別打,這麽漂亮的臉打壞了怎麽辦?”
他彎腰看着無能為力的陶嫤,揚手便把她的鬥篷剝了下來。
“讓老子用別的地方收拾她。”
孫啓嫣睜大眼,驚恐地叫了聲:“叫叫!”
江衡走在去普寧寺的路上,山路寂靜得有些不像話,再往前走一段路,前面似乎發生了混亂。
幾個人橫在路邊,還有幾匹徘徊不定的馬,江衡皺眉,縱馬加快速度趕到跟前,只見地上躺着一個丫鬟,正是陶嫤的貼身丫鬟白蕊!
他心頭一駭,下馬把她叫醒,“郡主呢?發生什麽事了!”
白蕊睜開眼,一見居然是魏王,顧不得問他為何出現在這裏,眼淚唰地流了下來,“魏王快去救救我家姑娘,她跟孫姑娘一起被歹人劫持了,現在安危未知,求您快去救救她!”
江衡手臂一僵,寒聲問道:“她在哪?”
白蕊指着陶嫤方才離去的方向,“魏王快去吧……姑娘現在不知道遇到了什麽危險……”
江衡放下她,騎馬便往她所說的地方趕去。
從未有過的心驚,他手持缰繩的手都在發顫,不敢想象去得晚了,陶嫤會發生什麽事。
耳邊的風呼嘯而過,江衡眉心深蹙,邊走邊打探四周的環境。因為地上有積雪,馬車走過會碾出深深的車輪印子,但是來往的車輛太多了,根本分不清哪個才是陶嫤的馬車。
正在江衡着急時,忽地發現有一道車印跟別的明顯不同,它的軌跡紊亂,正常人行駛根本不會走出這樣車印。
他加快速度,跟着那條車印往前走,一路來到山林深處。
遠處果真能看到幾道人影和一輛馬車,江衡的表情嚴肅,渾身都凝着一股駭人的戾氣。
快到跟前,他看到一個人把陶嫤壓在身下,伸手便要剝她的衣服。陶嫤在他身下掙紮,露出雪白瑩潤的肩頭,那人看了更加心動,欲念當頭,根本沒注意周圍的狀況。
江衡眸光一凜,怒火滔天。
其他人聽到馬蹄聲往他看去,豎起長刀便質問:“你是何人?”
江衡沒有回應,騎馬路過他身旁,彎腰奪過他手中長刀,一眨眼便來到陶嫤跟前。他揮動長臂,一道銀光閃過,只聽一聲慘烈的嚎叫,壓在陶嫤身上的人握着鮮血淋淋的斷腕,翻身滾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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