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你願娶，我就嫁

她和她從小一起長大，她是比她年長了一歲的鄰家小姐姐。後來小姐姐家裏因為生意發展的需要，舉家遷往其他城市定居，兩家人也就逐漸斷了聯系。

一直到了她初三那年，小姐姐考回了本市的重點高中。因為放心不下寶貝女兒離家住宿，小姐姐的父母想起了昔日的好友，念及舊時交情，小姐姐暫住她的家中。

也許是歲月把她們曾經親密無間的關系拉遠，同住一個屋檐下近兩個月，兩個人之間也只有匆匆的照面和淺淺的交談。

直到有一天深夜，在客廳沙發上等了小姐姐接近五個多小時的她，聽見敲門聲開門時，渾身酒氣的人倒進她懷裏。家裏的大人們都在外應酬，現在只有她們兩個在家，她忙前忙後的給小姐姐煮好了醒酒湯，又為她換了身幹淨的衣服，幫小姐姐脫衣服的過程中，她始終紅着臉和耳朵。

“還要喝。”稍微清醒後的小姐姐燒紅着眼，委屈的向她要酒喝。

她看着小姐姐亂了呼吸，急急的拿着家裏的葡萄酒回來時撞到了桌角，小腿上淤青了一片。

小姐姐看着因為疼痛淚眼汪汪的她無聲的笑了，将自己喝過的酒杯倒滿紅酒，塞進她的手裏:“喝。”半眯起的雙眼漂亮的像妖。

她皺着眉喝下了自己過去十幾年來從未沾過的酒，她始終沒有變，還是那個小姐姐下一聲指示就乖乖的為她做任何事情的小女孩。

那一夜，她醉的厲害，只清楚記得小姐姐滑入自己脖頸裏的淚滴有多冰涼。

第二天早上她是在小姐姐懷裏醒來的，她近乎狼狽的逃離了現場，故作鎮定的做完早餐後，叫醒了熟睡中的人。

“昨晚，吓到你了，抱歉。”小姐姐像只貓一樣的慵懶的支着腮，看着她在餐桌旁忙碌。

“沒什麽。”她到底還是在慌張間失手将刀叉掉在了地上，她沒有告訴小姐姐，昨晚她抱着自己時一直在喊着一個女生的名字。

也是在這天早上，她就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小姐姐有一個交往了兩年的同性戀人，最後卻背着她和高一屆的學長出軌。

“你說是不是女生喜歡女生，就這麽不該。”小姐姐的笑有點苦澀。

不是的，她想告訴小姐姐，她有多美好，惹人喜愛，可安靜慣了的她只是以沉默回應。

從那以後，小姐姐就交往過很多任的“女朋友”，其中有學妹也有學姐，有的才交往短短一個星期就和平分手。這些戀情她是最清楚的局外人，有時候小姐姐帶那些人回來時，她都會很識趣的躲回卧室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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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潔，你這是金屋藏嬌嗎”當然不可避免的，她也會被那些人用不懷好意的目光打量，或者用別有用心的言語試探。

小姐姐聽到後都會給身邊的人一個熱烈的深吻打消她們的疑惑:“怎麽會，她只是我兒時的一個鄰家妹妹。”

每每這個時候，她都會別開頭，不敢去看小姐姐和女朋友暧昧時，觑向她的別有深意的眼光。她也會在看着交疊在一起的兩個人時，冒出那麽一點不切實際的想法，為什麽那個被吻的人不是她。

乃至後來小姐姐圈子裏所有的朋友都知道了她的存在，有時候小姐姐外面玩的瘋了，醉的一塌塗地，被叫過去接她的從來就不是她的那些個女朋友，而是她。

她一次又一次的從燈紅酒綠的街道旁看到那個站在路燈下，靜默看着自己腳尖的孤單身影。看到她來，總是微偏起美得不可方物的臉蛋，将整個身體軟軟壓在她背上，在她耳邊呵氣:“小艾，我們是不是要回家了”

“嗯。”她總是溫柔的哄着這個醉了就和孩子一樣的小姐姐，背着她走過漫長的街道回家，這一走，就是兩年。

兩個人的關系就這麽一直暧昧牽扯着，彼此間從未談及過情愛。小姐姐依舊是浪跡花叢的花蝴蝶，而她卻從來沒有談過任何一場戀愛。不是沒有遇見過條件優異又長相不凡的人表白，卻都被她拒絕了，她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心裏住進了那個人，所以沿途的其他良辰美景都如同虛設。

小姐姐有很好的舞蹈天賦，高三那年就已經決定好要以舞蹈特長生的名義報考國內的重點大學，整個高中有很多人與她競争這有限的名額。于是高三開學後她幾乎是一放學就往舞蹈室跑，距離上一段戀情結束也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而同時期的她正上着高二，兩年前中考填飽志願時她自作主填報了小姐姐所在的高中，而以她平時的正常水平完全能夠去更好的高中，所有人都以為她是估分失誤了，卻沒有一個人知道收到錄取通知書的那一刻她有多欣悅。

"小艾，我很喜歡你，你要不要考慮一下和我交往看看"正是放學的時候，被一個樣貌出衆的男生堵住當衆表白的她保持着微笑，幹脆利落的拒絕。

“抱歉，家裏人不允許我早戀。”這套說辭也不知道是在說服着這些追求者，還是在欺騙她自己。

男生依舊不肯罷休，強行抱住了她:“小艾，我是真的喜歡你，你認真考慮一下吧。”

來不及推開他的她一怔，周圍的人發出了起哄聲，她不知道小姐姐今天聽到同學說有人要和她表白，擔心她被人欺負，下了課就匆忙的趕了過來。只是當她趕來時，看到的卻是男生将她抱在懷裏，所有人都在起哄的一幕，就像是那個人已經表白成功了一樣。分不清內心的不滿和憤怒是什麽，小姐姐和身邊的同學到了別後悄無聲息的消失在人群之中。

那一天，她回去的很晚，不是因為被表白的男生耽誤了時間，而是又臨時收到了班主任要她幫忙的通知，可是小姐姐不知道。

“回來了？”

剛進家門的她被客廳裏傳來的聲音吓了一跳，走進去一看，茶幾上都是空的啤酒罐，小姐姐蜷在沙發裏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輕嘆一口氣，她默默的蹲在茶幾旁開始收拾滿目的狼藉，太過熟稔的動作，明明她比她還小了一歲，照顧人的一方卻從來都只是她。

“小艾。”小姐姐嗓音低低的喊着她的名字。

“嗯”“哐當。”她手中的罐子應聲摔落，她怔怔的看着她漂亮的眉眼，任着她的吻在自己唇上流連輾轉。

溫度緩緩褪去，小姐姐的表情莫測，但她就當她是在期待着自己接受的吧，無論是對于她，還是小姐姐而言，這個淺嘗辄止的吻都是一次遲了兩年多的試探。

客廳裏的空氣很安靜，只能聽見對方輕微的呼吸聲，在喜歡這件事上，越在乎的那個人越會輕易的繳械投降。

“诶，既然你……沒什麽要說的，那聽我說。”她揚起頭，在小姐姐的唇上蜻蜓點水的劃過:“從很久以前，我就一直在想，只要你願娶，我就嫁，哪怕這句話是騙我的也好。”

詫異的神色漸變溫柔，“我想要你。”她看見了小姐姐眼中盛滿的愛意和疼惜，所以就這麽丢盔棄甲，任憑着她在自己的城池裏攻城掠寨，彼此間太熟悉，總是能提前獲悉對方下一步是要猛烈的進攻還是偃旗息鼓，眼神短暫的交會裏都是缱绻，一切都水到渠成。

她說，她是她惟一真真正正碰過的女人。可她未嘗不是，心裏藏着她，身子允了她，這一生只要她。

她說:“小艾，我們在一起吧，我會對你好的。”她笑着笑着就哭了，她聽見自己說:“好，只是未來你要離開，記得告知我一聲。”

她說，等她和家裏人出櫃了，她就娶她。她沒有告訴她，兩家父母早就看出了端倪，和她認真的談過:“我們家阿潔，以後就交給小艾你了。”

她說，她會和過去的那些人斷的幹幹淨淨。她其實不在乎的，她只要她的未來有她就好，何況那些情史，她都知道的清楚。

她說，自己是個傻子，一直到現在才敢确認她的心意。她也想說她傻，身邊的朋友都看得出她喜歡她，怎麽只有她，什麽也不知道，不知道，那個先動心的人是她。

她想着小時候，小姐姐捏着她的臉問她:“小艾，等你長大了，嫁給姐姐好不好”“好，你願娶，我就嫁。”這句童言無忌的戲言，她一直記得。

一直到小姐姐搬家，她也沒有忘記，她等了她五年，等着她回來娶她。

後來知道小姐姐要住進她家時，她已經做好了迎接的準備，卻在無意間看到窗外樓下，一個人親吻了小姐姐的唇，于是，所有的期待都再一次被她小心翼翼的藏好。

“小艾。”小姐姐再見到她時先是一怔，似乎沒料到當年那個稚氣未開的孩子已經這般的清秀娉婷。

她躲在門後，笑的客氣又禮貌:“姐姐好。”

開始的時候，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執拗些什麽，刻意的與小姐姐保持着若即若離的距離。

小姐姐有時候也會嗔怪的問她:“小艾，你怎麽對我那麽冷漠。”

她只是害怕啊，害怕再靠近那麽一點點，就按捺不住想要得到她的念頭。

知道小姐姐和那個人分手的消息後，她第一反應卻是心疼的，如果那個人是她的話，她絕對不會舍得讓她傷心吧。從此她就這麽看着小姐姐游戲人間，交往後失戀，失戀再交往。她在背後一次又一次的收拾她的爛攤子，替她擺平事後那些前任的糾纏。

“小艾，你是不是喜歡潔”最先問出這句話的是小姐姐最好的朋友。

“噓，你要替我保密。”她不是看不出那個朋友眼中欲言又止的嘆息。

喜歡本來就是一場勢不均力不敵的賭局，她從一開始就願賭服輸。

只是她沒料到，這到最後兜兜轉轉，小姐姐還是回到了她的身邊。

——end

我饒有興致的追問你:“後來呢，她娶你了嗎？”

你笑了笑，将一張照片遞到了我面前:“諾，這是今年一月份拍的。”

我一怔接了過去，你移開了視線，落在了窗外:“我和她都希望辦一個中國舊式的婚禮，那一天宴請的都是身邊最要好的友人以及雙方的家裏人。”

兩個站在一起就相襯極了的美人，我将照片還給你:“好漂亮，你可要把她藏好了不要讓人搶了去。”這是由衷的贊嘆與祝願。

你轉過來的目光裏有溫柔和戲谑，視線卻是落于我的身後:“你聽見了嗎？我要把你藏好了，不要叫人搶了去。”

一個女生從我身後走向你，路過我時居高臨下的睨了我一眼，我尴尬的端起檸檬汁小口的喝着，邊喝邊偷瞄着她和你。

“小艾~”她軟軟的喊着你的名字，很自然的與你十指相扣，平日裏的恩愛在小細節裏暴露的幹淨。

果然下一刻，你就站起來向我告辭:“你不是喜歡寫故事嗎？這個故事就送給你了。”

然後，你偏頭在她的唇角落了吐息，我清楚的聽見了你寵溺的呢喃:“這次是香草味的。”

诶，未成年還坐在你們的面前，是不是應該顧忌一下我用眼神無聲的表示了一下抗議，你接收到了我的抱怨，只是淡笑對我做了“謝謝你”的口型。

好嘛，看着聽了你一個故事的份上，我原諒你，只是下不為例。希望下一次見到你們的時候，你們之間的故事，依舊是未完待續，以白首為結局。

作者有話要說： [你願娶，我就嫁。]

國慶節收拾舊物時，一張牛皮紙片正好就從書頁中掉了出來，那上面是一行筆跡很飄散的字——你願娶，我就嫁。

回想了一下，這似乎是在很久以前的某天深夜裏，看到了一個紀實帖裏的兩個小姐姐向大家發布訂婚的喜訊。因為這兩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的幸福，驀然間就覺得心下柔軟，也許是美好的感情總是太令人喜愛與祝福，于是也就有感而發在紙上寫上了這樣一行字。

時隔數月再次看到這行字，一個關于“鄰家小姐姐”的故事就逐漸有了雛形，真正開始在手機上碼字，是在十月二號的淩晨一兩點鐘，寫着寫着我就累得迷迷糊糊昏睡過去，一夜安眠。

睡醒後我卻是難得有一次不再偷懶，打開記事本繼續将這個故事寫完，我一共分了五次來寫這個篇幅并不算長的小故事，但也是很久沒有像寫這個故事那麽輕松了，寫的時候完全沉浸在兩位主角的情緒裏，自己也同樣期待着故事的發展和結尾。

全篇完全定稿是在同天正午十二點左右，所有的心情都定格在她落在小姐姐唇角的吻上，時光靜好，歲月悠揚。

第一個故事圓滿完結，希望你們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