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随着最後一科考試的結束,學校變得越發的冷冷清清,大家連忙收拾行李,回到各自的家鄉,顯得那麽迫不及待,少年們揮手告別,期待着下個學期的會面。對于離風來說,寒假,放假的區別并不大,他本就沒有家鄉可回,理解不了同學們歸心似箭的心情。

雖然他沒有家鄉,可是現在他有了家,對于過年,也有些期待了起來。

帝都,這個外來的城市,一到冬天,一到過年,這裏面顯得空蕩蕩,平時擁擠不堪的帝都,這段時間竟然顯得空蕩蕩了。帝都的冬天是一片灰蒙蒙的,這裏的樹,一到冬天,就沒有了葉子,沒有了一絲綠意,冬天裏刮起了風,能把行人給吹倒。這個冬天是兇猛,飛沙走礫,石子被風卷着在街上飄啊蕩啊蕩的。

東堂斜巷這裏到了夜晚也顯得有些冷清,大家都回家過節了,晚上很少人過來這裏喝酒。所以陳十一索性這段時間就把酒吧給關上,休息一段時間,在門口上挂上了暫停營業的牌子。他向來都是一個很體恤員工的老板,而且做事随心所欲,尤其是做生意,77號酒吧,他想開就開,想關就關,能不能賺錢,全部是随緣。

雖然帝都顯得冷清,但是這節畢竟大家都是要過的。只要走到大街上,街上就響起了各種關于過節的音樂,鑼鼓喧天,好不熱鬧。除夕這一天陳十一早早就拉上離風到外面的商場去買東西,購置一些年貨,新桃換舊符這樣的傳統,陳十一不時興,所以那些紅當當的東西,基本不買,因為陳十一覺得那些東西俗不可耐。

他們決定一群人在酒吧裏打一下邊爐,唱一下歌,喝一下酒,大家一起熱鬧一下,慶祝新年的到來。畢竟過節嘛,只要過節,好像什麽事情都能夠解決似的,大家收拾好心情,開開心心的。

只要一進到商場裏就是各種熱鬧的過節音樂。其實陳十一一直在酒吧裏呆着,什麽喧鬧的音樂沒聽過。可是一聽到這種小孩子一直在亂蹦亂跳的音樂,他就覺得腦袋發疼。陳十一懶洋洋的走在商場裏,他推着巨大購物車,看着離風問:“你想吃什麽,或者想買點什麽過節。你跟我說,哥全都幫你買下來。”

一股暴發戶的味道,在陳十一的身上展現的淋漓盡致。

離風感覺陳十一把他所有的重量都壓在他的肩上,一只大手耷拉着,他可以看到陳十一那雙修長的,關節分明的,長得很好的大手在他的肩膀一側,離風喜歡這個樣子,喜歡這種和陳十一在一起親密無間的感覺,他只要輕輕地側過頭,只能看到陳十一那張慵懶的臉,帶着玩世不恭的表情。

離風沒有說話,陳十一也就任由着他,陳十一知道,離風很少買東西,對生活物質的要求并不高,很好養,可是陳十一就想給離風買東西。反正他們兩個現在沒有必須要買的東西,推着購物車在商場裏慢慢地走走,也算是一種別樣的消遣方式。

這時陳十一拉着離風來到了服裝區,各種款式的圍巾陳列在陳十一的面前,陳十一突然想起,發現好像離風就沒有帶過圍巾。帝都的冬天很冷風很大,有時候,風從脖子灌進來,那種冷是刺骨的。和離風在一起睡過幾次,陳十一就發現離風身上的體質很冷,即使是夏天手腳都有些發涼。所以他推着購物車來到了擺滿圍巾的貨架面前,陳十一仔細地挑選着每一款圍巾,這個時候,陳十一從貨架中取出來其中一條樣式簡單的圍巾。他拿在手中端詳了一下,然後又放在了離風的面前比劃了一下,很是滿意地點點頭,離風的皮膚很白,長得俊朗,基本上什麽衣服放在他的身上都很百搭,所以單單是刷臉,離風小朋友就沒有輸過。這小朋友,陳十一養了幾個月,越看越覺得順眼,感覺離風長得這麽好看,也有他一半的功勞,都是他養得好的原因。所以他果斷把圍巾,放到了離風的身上,幫離風把圍巾圍在脖子上。兩個人靠得好近,離風睜着眼,看着陳十一,好像,只要他再往前一點點,再往前一點點,他的唇就能碰到陳十一的臉一樣。

離風木木地站着,他感覺陳十一的呼吸好像打在了他的臉上,癢癢的、熱熱的。他感覺自己的瞳孔在放大,手指在輕輕地發抖,有些不知所措,他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如往常一般。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沒有過多的表情,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整個心都已經亂了。

陳十一滿意地看着自己剛剛擺弄出來的作品,不錯,還真的是長得好看就樣樣百搭,陳十一滿意的點點頭。

“喜歡嗎。”他看着離風問。

離風愣了一下,剛剛與陳十一的親熱感還在他的心裏揮之不去,他的脖頸之間還殘留着陳十一指尖的溫度,他木木地點了點頭,沒有說話,陳十一滿意的拉着離風又往其他地方走去。

不斷地在男裝區裏面逛着,陳十一又在羽絨服的貨架前面停留了下來,看着面前各式各樣的羽絨服,陳十一又回頭打量了一下離風,他在想,離風應該穿什麽樣的羽絨服才好看呢,不過離風骨架好,估計什麽衣服穿在他的身上都合适,所以,他又開始在羽絨服貨架前面挑選了起來。

“其實我不需要買這些。”離風連忙說。

他不想陳十一在他的身上花太多無謂的錢,他感覺有些不安,陳十一倒是毫不在意。

“這兩件衣服能花什麽錢。”陳十一滿不在乎地說。

離風默默地看着其中一件羽絨服,不着痕跡地拿起其中一件羽絨服上的衣服吊牌看一下裏面的價錢,商場上的衣服向來不便宜,他看到衣服吊牌上的價錢有好多個零。

“走吧,我不需要買衣服。”離風說。

離風轉身就走,可是,陳十一哪能這麽随便就放過他,他一下子拉住了離風脖頸後面的衣服。大手搭在陳十一的肩膀上,圈住了離風的脖子,又把離風給拉了回來。他的手搭在離風的肩上,死死的箍住離風的脖子。

他笑着挑眉,“大過年的,哥就想給你買兩件衣服怎麽啦,還挑三揀四的啊。”陳十一帶着笑意說道。

離風低下了頭,沉默不語,他感覺全身都酥酥癢癢的,心裏早已經是一潭被攪亂的春水。他默默地看着陳十一在貨架前面取了兩件羽絨服,根本就沒有經過離風的同意,也懶得在離風的身上比試,直接就放在推車上心滿意足的走了。

離風心裏清楚,陳十一已經真正的把他當成了一個親人。越是這樣離風越覺得自己不知所措,他越來越眷戀陳十一的溫柔,他害怕這種眷戀,害怕這種眷戀會把他拉進無盡的深淵裏,他害怕,這他本來就不該擁有的東西,突然出現又會突然消失。他深陷在這種甜蜜的泥潭中無法自拔,離風受不了這樣的折磨。

陳十一對他越好,他的內心就越驚恐,越不安。他恐懼着擁有,恐懼着失去,恐懼着自己的一無所有,他沒有辦法報答陳十一對他的好。他什麽都沒有!

想到這裏,離風感覺自己的瞳孔一暗,他想要變得更強,想變得更強!這樣的欲望,在他的心裏早已經深深的紮根,緊接着發芽,進而生長,不,應該說是瘋長!他要成為能夠保護陳十一的存在。

陳十一突然想起了以前他在書上看過的一句話:當我一個人的時候,貧窮對我來說不過就是晚上吃泡面和吃牛排的區別。等我愛上一個人的時候,我深深感覺到貧窮給我帶來的自卑。

現在橫亘在離風面前的不是貧窮,而是他心底無限的恐懼,他喜歡陳十一,無關性別。如果僅僅只是性別,他或許還能勇敢地争取一下,但是現在他不能。

他甚至不能像一個普通人那樣去自由的愛,去恨,愛恨都會使他的雙眼蒙蔽,他害怕自己體內的狼妖,會傷害到任何一個人,包括陳十一。

陳十一一回頭就看到離風又是一臉深沉的模樣,他覺得這小朋友太過于早熟了。

“在想什麽?”陳十一臉上帶着戲谑的笑容。

“沒事。”離風說。

“今晚想吃什麽?我們打火鍋,你想吃辣的,還是清淡的?”陳十一問。

“都可以。”離風說,他和陳十一一樣,對食物向來要求就不高。

陳十一有點無奈地翻了一下白眼,額前碎發遮住的眼睛帶着一絲微笑,他看着離風,“你對生活能不能有一絲追求啊。”陳十一說。

離風看了一下冰櫃前面丸子,他指了一下,“那我今晚想吃這個。”

陳十一有些無奈地說:“只有這個嗎?”

離風看了一下旁邊的牛肉,說:“我也想吃這個。”

“還有沒有?”陳十一循循善誘的問。

所以在陳十一的引導下,離風也從善如流,很快,購物車上堆滿了各種各樣的食物。所以導致他們在買單的時候,售貨員都清點了好一陣子。陳十一拿起信用卡大手一揮,結賬走人。

無論買了多少東西,陳十一永遠是兩手空空,自從離風在他的身邊之後,陳十一就覺得自己的手斷了,不能提任何的東西。因為每次付完賬之後,離風都會很自覺的把所有的袋子提到自己的手上,即使這些袋子顯得很巨大,顯得很重,離風一個人來提顯得有些吃力。但是離風都是一個人默默的拿着,跟在陳十一的身後。陳十一也不理,他手中提着車鑰匙,寫意地轉着圈。

陳十一看着手中大袋小袋的離風,有時候他心裏就是這種劣根性,就想奴役一下離風。看到離風狼狽的模樣,他就覺得有些開心,陳十一覺得自己的心裏也許住着一個惡魔。

商場的停車場有點遠,走了幾步陳十一還是沒忍心,他回過頭來。

“看起來好像很重的樣子,離風小朋友,需不需要我幫忙,如果需要我幫忙的話,你可以開口說話。”陳十一說話的語氣帶着一貫的輕挑。

離風只是盯着看陳十一,他說:“沒事兒,我可以提得了。”

他的臉上顯示出這個年紀少年人所沒有的堅韌,陳十一有些無奈的聳肩。他就知道離風不會讓他幫忙的,離風總是在做事認真且糾結,即使是一件小事,陳十一覺得離風應該是一個資深的強迫症患者。

陳十一來到車前,打開後車廂,眼睛往後車廂一挑,示意讓離風把所有的東西放進去。這其間陳十一也不幫忙,他兩個手往胸前一挽,就直勾勾地看着離風的表演。離風也倔強。直接把所有的東西一股腦地放在了車廂上,兩個人才開着車就往東堂斜巷開去,回到了他們熟悉的七十七號酒吧。

在酒吧裏,小叽喳,王二十和離風都很默契地在後廚那裏忙碌,幫忙洗着各種食物,每個人分工有致,各自做着各自的東西。但是,也很和諧,三個人一邊聊天一邊洗菜,工作倒是過得很快。

而另一邊陳十一依舊就坐在吧臺上,那個他最喜歡的角落裏,他嘴裏叼着煙。在昏暗的燈光下,煙霧迷茫,讓他看起來并不是那麽真切。

他即使到了酒吧裏也是最大的老板,什麽事情都不用幹。陳十一一直覺得自己很幸運,在酒吧裏擁有這樣的一群員工,而在家裏有離風。他真的覺得自己已經被這群人養得像半個殘廢的一樣,什麽事情都不需要做,每天都叼着一支煙,喝着酒,一天就過去了,有什麽他想吃的,只要開口,就算是王二十不給他做,離風也會給他做出來,而且是馬不停蹄,刻不容緩那種。

很快,小叽喳就開始從後廚裏把所有準備好的食物端出來,王二十則把燒開的鍋底端了出來,很誇張的,桌子上滿滿的全都是菜,就算是十幾個人吃都已經綽綽有餘了。但是沒事兒,我們的小叽喳和王二十是出了名的能吃。小叽喳咋咋呼呼的,拿起什麽都往火鍋裏倒。好像不是在吃火鍋,而是一鍋熟一般。王二十一如既往地殷勤,一直在幫陳十一倒酒,只要陳十一的酒杯半空,王二十立刻把酒給滿上。陳十一慢悠悠的吃着,他吃東西的儀态很好,只要他吃完了他的盤子裏就又會有煮熟的東西放在裏面。

“我的牛肉呢?我剛剛放下去的,誰吃了?”小叽喳拿着筷子在火鍋裏面不停的攪動。怎麽找得找不到她的牛肉。她仰起臉一臉殺氣的看着王二十,“一定是你,一定是你吃的。”

王二十則一副得意的樣子,拿着已經沾好了醬料的肉片,放在小叽喳面前晃啊晃的,得意洋洋,兩個人就在飯桌上搶起了食物了,你來我往的,□□味十足,離風和陳十一倒是很安靜,一直看着兩個人在那裏争來争去的,不過也多虧了他們兩個,所以空蕩蕩的酒吧裏顯得很熱鬧。

酒足飯飽之後,大家都懶洋洋的癱坐在那裏,玩着手機,玩着手指,懶得動。所以,我們勤勞的小蜜蜂離風同學就很自覺地包起了後續的工作,一個人把所有的殘渣收拾好,把鍋碗洗幹淨。

小叽喳在旁邊看着一直忙碌的離風,忍不住說:“離風這小朋友确實是不錯,哎呀,老板,能撿到這樣的小朋友,真的是你的福分啊!”

等離風把後廚的東西都清理幹淨,之後,他走了出來,小叽喳一下子出現在他面前,拿出來一個包裝的很漂亮的禮物盒放在了離風的面前。

“新年禮物,驚不驚喜?”小叽喳笑嘻嘻的看着離風說。

離風有些訝異,他接過禮物盒,不知道該做什麽樣的表情,确實是很驚喜。可是也有些不知所措,小叽喳這麽有心給他準備了新年禮物,可是,他卻什麽也沒有準備,感覺,自己很不好意思。

小叽喳得意地拍着離風的肩膀,“這是我們度過的第一個新年,以後每年,七十七號酒吧裏,我們都要這樣子過。”小叽喳笑着說。

王二十也拿出來一個小小的禮物盒。遞到離風的面前。

離風看着面前的禮物,心裏很感動,一股暖流在他的心裏湧動着。

“謝謝。”離風說。

這是離風這二十年來過的最快樂的一個新年。

是的,以後每年新年他們都要一起,在七十七號酒吧,這裏度過!

陳十一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們的互動,他的臉上一直挂着欣慰的笑意,這也是他過得最好的新年,七十七號酒吧是最有人情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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