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新年的第一天,東堂斜巷也有不少鞭炮的聲音,霹靂啪啦的,倒是給這冬日添上了一些熱鬧。

午夜十二點離風就已經被這轟天的鞭炮聲音吵醒了,他睡不着,從床上起來,走出客廳。他看着陽臺上的盆栽,在月光的照耀下,樹影婆娑,看着有些可愛,他再看着桌面上,是他折好的一千只千紙鶴。離風覺得,反正都睡不着了,倒不如做點事情,他拿出了一根細細的繩子,用繩子把千紙鶴一只一只的串了起來,挂在了陽臺上,看起來煞是可愛。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陳十一醒過來,他踏着人字拖,走出房門,就看到朝陽之下,他的陽臺上挂滿了五彩的千紙鶴,千紙鶴一條一條垂下來,就好像門簾一般。陽光照耀下來,千紙鶴的倒影映在客廳上,看着有絲浪漫的味道,給房子增添了不少的熱鬧。

他看着已經在沙發上蜷縮起來,還在睡着的離風,陳十一回到房間拿了一張薄薄的被單出來,小心翼翼地蓋下來,蓋在了離風的身上。他看着正在熟睡的少年,他的手輕輕地撥了撥離風頭上的發。

陳十一看着離風蜷縮在沙發上的身影,像一只大型的貓科類。他走到了陽臺上,看着挂着整整齊齊的千紙鶴,他輕輕的撥開門簾似的千紙鶴,心情愉悅的一笑,這房間被離風布置的少女心滿滿的。

其實在陳十一走出房門的時候,離風就已經醒了過來,他向來淺眠,但是他不敢睜開眼睛,他感覺到陳十一把被單蓋在他的身上,感覺到陳十一在撥弄他的頭發,離風抑不住的感覺自己的眼皮都在顫抖,他努力裝成熟睡的模樣,不敢讓陳十一發現。

他悄悄的睜開眼睛看了一眼陳十一,他看到陳十一倚在陽臺的玻璃窗上,一大早就開始抽着煙。

離風掀開了被單從沙發上坐了起來,陳十一帶着笑意,看着離風。

“早。”陳十一說。

“早。”離風回答,末了,他加上一句:“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陳十一說。

這是他們在一起度過的第一個新年,陳十一走了過來,他來到陳十一的面前,仔細的看着離風,他的手指伸到離風的面前,他一反常态,沒有弄亂離風的頭發,而是幫離風把剛剛睡得亂糟糟的頭發給捋順。他從他短短的四角褲裏面掏出來一個紅包遞給了離風。

“新年快樂,快高長大。”陳十一一說。

聽着陳十一的話,再看着面前的紅包。離風覺得陳十一肯定是又把他當成小孩子了,他糾結着要不要收,畢竟他覺得他已經過了收紅包的年紀。而且他長這麽大以來,這是第一個給他紅包的人。

陳十一覺得離風應該還沒睡醒吧,有些呆愣,不由分說,他直接把紅包塞到了離風的手中。

“拿着,這是傳統!”陳十一說,

“謝謝。”離風回答。

陳十一靠近了離風,他認真地說道,“你應該說恭喜發財。”

他覺得恭喜發財是新年最好的祝福語。

“恭喜發財。”離風從善如流的說。

不過新年的第一天并不是那麽平安,在一片祥和深中隐藏着暗流在湧動。

陳十一突然眉頭微微一皺,他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他眼角往外一瞟,望着窗臺的外面。

“今天我們家裏來了一群不速之客。”陳十一說。

離風也感覺到了空氣裏的不對勁,他臉色也開始變得凝重,陳十一手裏不懂聲色地拿出了除魔匕首。

“看來他們也覺得打擾別人睡覺不好,所以特地挑我們醒了之後過來找我們還算是有禮數。不過怕且不是過來給我們拜年的吧。”陳十一話音剛落,這時十幾個黑袍人從陽臺那邊闖入,他們瞬間進入了陳十一的家中。十幾個黑袍人把陳十一和離風團團的圍住。

陳十一暗暗數了一下黑袍人的人數,一共十三個,他臉上依舊一臉輕松,有泰山崩于前而不色變的氣魄。

但是另一方面,陳十一也默默地把離風護在了身後。離風自然察覺到陳十一不着痕跡的舉動,離風有些懊惱。在這麽危險的時候他不能站出來,和陳十一并肩作戰,而是有可能成為陳十一的拖累,他不禁在想,這樣的他究竟能為陳十一做點什麽東西。

“新年好。”陳十一一眼冷冷的掃過這群黑袍人,漫不經心的說道,黑袍人沒有應聲,他們圍着一個圓圈,不由分說,開始結起了印,十幾個黑袍人喃喃地念起了咒語。

陳十一也不是一個坐以待斃的人,他舉起了除魔匕首,熟練地旋轉往前一劃。往黑袍人的頭上攻擊,他知道黑袍人的黑袍底下沒有實體,一片空蕩,剩下的只有頭部,頭部肯定是他們的弱點。所以陳十一招招往他們的首部攻擊去,陳十一匕首劃過他們的頭部,他們連忙阻擋,陳十一很快就破了他們的陣法。

陳十一把離風推到了一個角落裏,這樣他才能安心的應戰。今年的新年還真的是夠特別的,一大早就有這麽強烈的身體運動,還這麽多人過來給他拜年也算是一個與衆不同的新年吧!陳十一想。

黑袍人的陣法很奇怪,變化莫測,他們不停地變換,無論陳十一怎麽逼迫,他們很快又能組成新的陣法,這不斷的變換的陣法和不斷喃喃的咒語,讓陳十一感覺到自己頭腦有些發疼。

看來确實是雙拳難敵四手,陳十一拼命的阻擋,可是黑袍人可沒打算光明正大的跟陳十一比試。今天他們的目标是離風,所以,在陳十一與這十幾個黑袍人搏鬥的時候,陽臺上居然又出現了三個黑袍人。他們來到離風的面前,直接抓起來抓起離風的手,想要把離風給架走,陳十一一分心,被一個咒法擊中。摔倒在地,他腳上穿着的人字拖在打鬥中也壯烈地犧牲了,人字還在,拖沒了!

黑袍人的陣法掀起了飓風,陳十一的大廳被這股飓風給搗亂了所有的東西。就連今天早上離風剛剛挂上去的千紙鶴,都被飓風吹倒了下來,所有的千紙鶴,分崩離析,卷在地上,情況看着好不慘烈。

離風看到不小心受傷的陳十一,他瞳孔一暗,緊握雙拳,離風他徹底的憤怒了!

這群人究竟要講弄他的生活攪弄到什麽程度,為什麽一直不能夠放過他。他握住的雙拳在不斷的凝聚力量,他的眼睛充滿了殺氣。

這點小傷陳十一覺得也沒什麽,他立刻站了起來,只是因為擔心李離風,他往離風的方向看了過去,這時陳十一竟然發現離風整個身體都被邪氣給控制住了,離風眼神充滿了邪氣,就好像一頭嗜血的狼。

陳十一感嘆道不好!

那三個黑袍人似乎沒有要抓走離風的打算,他們只是阻擋住了離風的行動。這時其他的黑袍人又向陳十一攻擊過來,陳十一懂了,現在他看得真切,知道黑袍人究竟是想幹什麽了,今天過來,恐怕并不是想要抓走離風的。他們是要讓離風憤怒的,他們需要引起離風身體裏的邪氣,想要離風被邪氣給吞噬掉。

他們想要讓離風失去控制!只要離風失去了控制,那麽,他身體的邪氣就會加重,借着邪氣狼妖就可能沖破封印,占據離風的身體,這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

陳十一連忙跟離風說:“不要憤怒,要控制你自己,不要上了他們的當,他們就是想要你憤怒。”

但是陳十一的話并沒有什麽用,此時的離風眼中已經沒有了一絲人性,狼性占據了離風的身體,在陳十一分心的時候,黑袍人又抓緊時間進攻。陳十一也是讨厭極了這群黑袍人,就像暗夜裏的老鼠鬼鬼祟祟的,只會做一些害人的勾當,怎麽除也除不掉,讓人讨厭。

十幾個黑袍人對陳十一不斷地攻擊,陳十一慢慢的也落了下風。陳十一直接把自己腳上的人字拖給甩掉,一個人字拖狠狠的砸着了其中一個黑袍人的腦袋上,這樣陳十一覺得才夠解氣。陳十一心裏擔心着離風,知道離風這個時候不對勁,如果一直跟黑袍人糾纏下去。這樣對離風是十分不利的事情。

他扭頭看向離風,這個時候離風身上的已經被所有的邪氣給籠罩住。一股氣焰從離風的身上折射了出來,離風身上的邪氣與黑袍人形成的飓風做出了搏鬥,地上被吹亂的千紙鶴開始慢慢地升了起來。

這千紙鶴升起,卻不是陳十一教給他的閻派傳訊之術。千紙鶴倒像是一只只被操縱的傀儡,有着讓人恐懼的怨氣,此時的千紙鶴就像是一個個利器一樣,開始在飓風中紛飛了起來。無數的千紙鶴被飓風攪弄着,形成了一股龍卷風,這時也不知道是飓風攪弄着千紙鶴還是千紙鶴攪弄着飓風。

千紙鶴在飓風中劇烈的旋轉旋轉,不斷的劃過所有人的身體。黑袍人身下的黑袍被千紙鶴割中,黑袍瞬間裂成了碎布。千紙鶴密密麻麻的如萬千尖刀,就連身處其中的陳十一,也被幾只千紙鶴割傷了手臂,他擔憂地看着離風。

已經被邪氣占據了理智的離風,他的眼裏看不見任何人。他控制着,無數的千紙鶴,肆意的飛舞,就像死亡的利刃,不停地攻擊着大家。千紙鶴的動作十分的迅速,所有黑袍人的黑袍都已經碎成了破布條。他們不斷的結印,想用更加強大的飓風把千紙鶴給刮走。

可是在這場比試當中,離風穩穩的占據了上風,千紙鶴在飓風之中任意的穿梭,直直的刺入他們的身體。這些傷痛,對于陳十一來說,并沒有什麽,可是對黑袍人來說,籠罩住他們身體的黑袍被撕裂,他們的能力會逐漸的流失。陳十一雖然其實也不知道黑袍人他們延長壽命的法術是什麽,但是知道他們肯定無法順利的接觸到陽光。這群黑袍人雖然成功活了幾百年,但是已經失去了人類最起碼的生物機能。

陳十一揮動着除魔匕首迅速地旋轉着想要趕走如利刃般的千紙鶴。可是,千紙鶴從四面八方湧過來不斷的穿梭。血,慢慢的從他的身體裏湧出來,浸濕了他發舊的T恤,他身上的T恤也開始分崩離析。身體大部分的肌膚開始裸露在了空氣中。他面前最大的挑戰已經不再是黑袍人,而是失去了理智的離風。鮮血的味道彌漫在空氣中,血液的味道,充斥着離風的感官,他覺得自己更加的瘋狂了。

可是,他的心裏卻一直有個聲音不斷的提醒他停下來,必須停下來,要學會控制自己!黑頭人見場面已經開始不受控制了,他們一個對視,當下決定立刻離開!所以,在糾纏之中黑袍人一個一個從陽臺上開始往下跳,消失在了東堂斜巷中。

黑袍人的離開并沒有讓離風停下來。現在的他已經瘋狂了,他看不到任何的東西,聽不到任何的東西,他體內的邪氣在不斷湧動,不斷地控制着千紙鶴。千紙鶴刮到牆壁上,牆壁上都往出了一道裂痕。

見到黑袍人已經離開,陳十一連忙叫住了離風。

“離風!離風。”陳十一厲聲喝道,不斷的在呼喚着離風的名字,想要喚回離風的理智。離風隐約好像聽到有人在叫他。有人在叫他的名字,是誰?這聲音很熟悉,究竟是誰在叫他?他什麽都看不到了,眼前是一片漆黑,可是這把聲音,離風想繼續聽下去,他想知道是誰在喊他的名字。不行!他得睜開眼睛看一下這個世界。

慢慢的離風找回來理智,他驚醒了了過來。所有正在飛舞的千紙鶴瞬間落到地上。一切瞬間恢複了平靜!

離風訝異的看着現在面前的一切,黑袍人已經消失,而面前是已經被破壞的支離破碎的房子,毀壞的電視機,撕碎的沙發,破碎的玻璃,還有地上零零碎碎的千紙鶴。最重要的是那個半跪在地上的男人此時傷痕累累。無論是手臂上,腿上,臉上,全部都泛着血痕。他的衣服都已經破碎,陳十一看起來一片狼狽,離風連忙跑了過去。

他走到陳十一點面前,連忙扶住了陳十一,一臉擔憂的看着他。

究竟是怎麽回事,離風心中隐隐約約有一個答案,這一切都是他幹的?是他把這個房子破壞成這樣子的,全是他!也是他傷害了他!

離風的腦海出現了剛剛的景象,剛剛的那個他,不是他!那個他的身體裏有一個邪惡的力量,那個他在不顧一切的傷害任何人。

離風恐懼着自己身體裏的力量,他情緒複雜地看着身旁的男人。陳十一倒是不在意,即使他現在已經傷痕累累,但是,他仰起頭來,依舊給了離風一個燦爛的笑容。

“離風小朋友,确實是不錯,看來哥真的不是你的對手,以後可不敢随意使喚你了。”陳十一說。

聽着陳十一半開玩笑的口吻,離風更加的自責。他扶起來陳十一走到了沙發上,沙發已經破破碎碎了。沙發上的表皮碎裂,裏面的絨毛湧了出來!好好的家具就這樣壞掉了,這一切都是他的錯。離風默不作聲,他看着陳十一身上的傷痕,泛着血跡,觸目驚心,甚至他的鼻子都能嗅到陳十一身上的血腥味。

“對不起。”過了好久,離風開口說道,他緊握着雙拳。

離風他自己沒有辦法原諒自己!

陳十一用手輕輕的拍了一下離風的肩膀。

“沒事兒,我現在不是還好好的。多虧有你,打跑那群黑袍人,不然我怎麽可能還站在這裏,是吧,你不應該說對不起,而是我應該說謝謝。”說着,一只手習慣性地在自己的褲子口袋裏摸索起來,想要把一包煙拿出來。可是他褲子的口袋剛剛已經被千紙鶴給割碎了。煙盒掉到了地上,陳十一仰住了頭,癱坐在沙發上,他眼睛瞥了一眼香煙,離風立刻領會了,他連忙拿起了地上的煙抽出一根香煙遞給了陳十一,又連忙找到了打火機。

他點着了打火機,手腳不太利索地幫陳十一把香煙給點着。陳十一抽着煙,臉色依舊是輕松的,好像受傷的不是他一樣。

離風又連忙回到房間裏,找出了醫藥箱。這藥箱是離風住進來的時候就開始準備的,也是離風為陳十一準備的。雖然一直以來他都不希望陳十一受傷。但是他知道只要有他在,陳十一受傷是無法避免的事情。離風看着藥箱,他始終緊緊地握住了拳頭,他拿出藥箱來到陳十一的面前,一點一點的處理着陳十一身上的傷口,陳十一身上的皮膚很好看,肌肉也很結實,可是現在這好看的皮膚上全部都是血痕,離風處理着陳十一傷口的手在不斷地發抖。

他寧願受傷的是他!

他心底在千萬次的自責,無法原諒的是陳十一身上的傷還是他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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