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陳十一來到南方已經有好幾天了,雲家這次的事情比較棘手,他已經東奔西走了幾日了,如果不是因為這件事情非得他出馬不可,他絕對不會過來的。
那天晚上半夜雲笙打電話給他,簡直是擾人清夢,沒辦法,閻派和雲家怎麽都是世交,他只好連夜趕過來。但是讓離風一個人呆在帝都那裏,他實在是不放心。尤其是離風現在身上的妖氣越來越重,越來越沒有辦法掩蓋。帝都的所有妖邪對離風都是虎視眈眈的,在這個時候離開确實是很不放心,不過現在離風不用去上學,在酒吧裏有小叽喳和王二十在,估計一般的妖邪也傷不了離風。而且,如果離風有什麽事情,小叽喳也會第一時間通知他的,但是,陳十一還是覺得很不放心,每天,都在想着快點把事情完成好快點回去。
陳十一的焦慮,雲笙她都能感覺得到,每天都都用一種狐疑的眼神看着陳十一。
“十一,以前你做事都是很淡定的。無論什麽事情來都是雲淡風輕的,怎麽,這幾天好像坐立不安的模樣,是不是想念家裏的小情人了?”雲笙說。
陳十一叼着一根煙,看着雲笙說:“我大老遠的跑過來,起碼你們也應該包來回的機票和食宿吧。”
雲笙說:“食宿我有包啊,機票這個嘛,哎呀,陳老板這麽有錢,就不在乎這麽一點小錢了吧。”
陳十一覺得有些無奈,他本身就是一個算死草,但是遇到雲家這種世代做生意的,他也只能甘拜下風啊。
雲笙總是用一種很暧昧的眼神看着陳十一脖子上的傷痕。第一次看到陳十一脖頸上的咬痕的時候。雲笙就對着陳十一擠眉弄眼的,那個咬痕看起來要多暧昧就有多暧昧。
“哎呀,十一呀,一直以來我都以為你心如止水了。就沒有見過你陳十一為什麽人動過心,這一次,居然還這麽激烈,誰咬的?我看,像是被你家養的那只小狼狗咬的,是不是。”
雲笙取笑着,陳十一摸了一下脖子上的傷痕,這咬痕已經過了幾天了,算是淡了下來,但是不能夠明顯地消失。離風咬的這一口還真的是夠狠的,估計之後他的脖子上都會留下這麽一個咬痕。
等把雲家這邊的事情辦完之後,當晚陳十一就馬不停蹄地離開了。即使是雲笙再三挽留,說會熱情的款待,陳十一一刻都不留,他心裏擔心着離風。離風不在他的身邊肯定會遇到危險的。他就是不放心,不管怎麽樣,離風都是他的弟弟。
“老板回來了!”小叽喳笑着跳着說。
正在收拾吧臺的離風擡起頭了,看到陳十一風塵仆仆地從門口走了進來,依舊是叼着煙,依舊是那不羁的笑容,依舊是玩世不恭的模樣。雖然只是短短的幾天,可離風覺得,好像隔了好幾個世紀一樣。
他是真的真的很想陳十一了!離風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他确實是很想陳十一,很想很想,也一直希望陳十一可以回來,可是這一刻,陳十一突然間回來,離風就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了,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去面對陳十一,畢竟,那天晚上,他對陳十一做了這麽多羞恥的事情,甚至對陳十一表白了。
可是,陳十一依舊沒有任何的回應。陳十一回到了他熟悉的七十七號酒吧,他把自己的行李放下。确實是很累,連夜的飛機,但他看到依舊在認真工作的離風,他感覺一切都是值得的,他回來不就是想看離風一眼嗎,離風不在他的身邊怎麽行。
陳十一在吧臺上坐下,王二十立刻倒了一杯酒過來。看着面前的酒,陳十一喝了一口,才洗去了他旅途的疲倦。他注視着離風。離風也感覺到了陳十一的目光,他有時不知所措。
“老板,你總算回來了,我想死你啦。”王二十說。
“有沒有帶禮物,有沒有帶禮物,有沒有帶禮物,重要的事情說三遍。”小叽喳激動地說。
“肯定不能少了你們的禮物啊。”陳十一說着從自己的行李中拿出來三份禮物,小叽喳連忙搶了一份,陳十一遞了一份給王二十,他看了一下在不遠處工作的離風,他拿着禮物來到了離風的面前。
離風訝異地看着面前的禮物,再對上陳十一那帶笑的眸子,離風愣了一下,他接過了禮物,他的手有些顫抖。迎上陳十一的眼睛,離風想,會不會陳十一心裏也有和他一樣的想法,只要陳十一心裏有一分,哪怕只有一分對他的喜歡,他都能堅持下去!
這個世界太喧嚣,他只想和面前的男人一起歲月靜好,他多想不在乎所有人的目光,狠狠地把陳十一抱在懷裏。
“老板,有人找你。”小叽喳跑了過來說。
嗯?有人找他?他剛從南方回到帝都不夠一分鐘,立刻就有人找上門了?是誰這麽神機妙算。
陳十一走了過去,看到是他平時最喜歡的那個角落裏,此時坐着一個人,陳十一看着那個人的背影,那個人坐得筆挺,穿着一襲白色的西裝,看起來很正式,甚至頭上還戴着一頂禮帽,就像是英倫的紳士一樣。陳十一走了過去,看到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臉上帶着和善的微笑,平易近人的模樣。
“陳十一?”他開口問。
“正是。”陳十一回答。
“閻去。”他說着摘下了頭上的禮帽,給陳十一敬了一個西方的禮儀。
“師伯好!”陳十一連忙做了個揖。他不着痕跡地打量了一下他師伯,師伯比他想象中還要年輕,修為确實是很高。
“那孩子呢?”閻去問。
他是要來帶離風走的?陳十一不禁有些擔憂,當初他接手離風的時候确實是希望他師伯可以快點出現,他也好結束他的任務,他不想攬任何的責任在身上,可是現在他與離風已經相處了這麽久,師伯突然出現,如果是要接離風走的話,陳十一是不會同意的。
閻去看到了角落裏的離風,他的臉上始終帶着笑容,“那孩子,變得有些不一樣了。”閻去說。
閻去一進來,離風就看到了,他的心開始恐懼不安了起來。他要離開了嗎?
這個男人,離風在小的時候見過他,知道他就是陳十一的師伯,那個下一個接手他的人。如果他出現,離風就知道自己該離開了,以往的每次都是這樣,只要接手他的人出現,他就必須得跟着下一任接收人離開。
以前他是無所謂的,不就是換一個地方生活嗎,對他而言沒有任何的區別,可是現在,可是這一次,他不想離開,他一點也不想離開,他不想離開77號酒吧,不想立刻東堂斜巷,不想離開陳十一!
他是屬于這裏的,他第一次找到屬于他的地方,他不要離開!
離開不安了起來,他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如平時一般。
他心裏甚至有個小小的奢望,奢望陳十一開口讓他留下來。或許陳十一會讓他留下來,陳十一也很喜歡他不是嗎,他們一直都相處得很好,不是嗎?
可是這一次,離風一點把握也沒有,他沒有把握陳十一會留住他,尤其是在他對陳十一做了這些事之後,尤其是他對陳十一表白之後。
離風越發地不安了起來。這時閻去示意他過來,離風默默走了過去。他悄無聲息地現在閻去的面前,一張冷淡的面孔,看不出任何的表情。
閻去笑了一下,仔細打量着離風。“好久不見,都長這麽大了。”
“師伯好。”離風學着陳十一的稱呼說。
“現在才來接你,實在是無奈,今晚就可以跟我走了。”閻去說。
“什麽?”離風最害怕那句話,閻去還是說出口了,離風一臉震驚的看着陳十一,可是陳十一只是叼着一支煙,看不清情緒,很快離風就低下了頭,默不作聲。
“怎麽?不想離開?”閻去問。
“是的,我想留在這裏。”離風堅定的說,他看着陳十一,陳十一一直一言不發。
閻去不在意地笑着。“你确實是不一樣了,都能有自己的主見了,這樣吧,你先在旁邊等一下我,我跟十一說一句話。”閻去說。
離風一直看着陳十一,可是陳十一始終不做聲,離風只好到一邊去不安地等着,他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結了,手腳也在不聽使喚的顫抖,比起閻去要帶他離開,他更在乎的是陳十一的态度,如果陳十一挽留,那麽他無論如何都會留下來,可是如果陳十一不挽留,那麽陳十一就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确實只是把他當做他師父的遺命,不得了在照顧他,只是把他當成是一份任務,一份責任,在看着他,他對陳十一來說,什麽都不是。
這一刻,只要陳十一的一個态度!
離風不安地想着,他的腦海中一片混亂。
“那孩子,被你養得很不錯。”閻去說。“可是這不是一件好事,他有了人類的情感,有了人類的欲望,就容易被他體內的狼魂給控制住。今晚他必須要離開。”
陳十一一直沉默不語,他不想離風離開,離風已經是77號酒吧的一份子了,是他的親人了,他可以一直照顧離風。即使是師伯的命令,也只怕他不能遵從了!今晚,離風不能離開,以後,也不會離開。
“我知道你舍不得他,但是,我是為他好。”閻去說,“這裏很快就會發生大事,他留在這裏,對你或者對他都不好,這段時間,我之所以一直不來找他,是因為我在尋找解救他的辦法,我想讓他可以和正常人一樣生活,不必受到妖邪的侵擾和狼性的控制。”
“你有讓他恢複正常的辦法?”陳十一連忙問。
“是的,我終于找到了解救之法,這孩子現在變成這樣。也有我的一半責任,一直以來,我為了尋找解救之法,游歷了很多國家,終于在非洲一個古村落裏找到了一個方法,我現在必須帶他離開,他有越多的人性,就越難戰勝妖邪,而且,這裏之後發生的事情也會對他不利。”
“那孩子,如果不盡快幫他解除他身上的封印,他早晚都會有生命危險,他現在的身體已經慢慢地開始和狼魂融合了,你應該也看出了這一點,時間越久,他越會被狼妖吞噬人性,到時要接觸他身體裏的封印就是難上加難。”閻去說。
“而且他的心裏還不能有任何的牽挂,一有牽挂,就會有弱點,就會被狼妖所利用,那我幫他破除封印的時候,他就越危險!”閻去層層地剝開,解釋給陳十一聽。
陳十一遲疑了!他師伯說的,他都知道,現在離風會被滿月控制心性,甚至離風能使用狼妖的力量。
如果說他師伯執意要帶他走的話,他可以拒絕,但是,如果離風的離開,是對離風有好處的話,可以讓離風恢複正常人的生活,他沒有阻撓的理由。
“如果你們的緣分沒有盡的話,你們肯定還會再見面的。”閻去說。
陳十一緊皺着眉頭,他望着坐在不遠處的離風,他緊緊握住了手中冰冷的酒杯,他的心裏在不斷地做着鬥争,離風那雙冰冷的眼睛一直在他的腦中揮之不去,他是一千萬個不願意讓離風離開,但是……
“師伯,望你可以好好照顧他!”陳十一說,他狠狠地抽了一口煙,把煙滅到了吧臺上。
“會的,今後你也要小心,暴風雨即将來臨,沒有人可以在這場飓風中毫發無損。”閻去戴上了帽子,與陳十一道別。他來到了離風的面前說:“走吧!”
兩個字重重的打在了離風的身上,結果出來了,陳十一讓他離開。
離風這一刻很想笑,他還在奢望什麽,對陳十一來說,他一直什麽都不是。
而對于他自己來說,他的身世從來都不是自己能夠決定的,他要去哪裏,也不是自己能決定的,他對自己人生最起碼的操控都沒有。
離風站了起來,“知道了。”他說。
“要去跟他們道聲別嗎?”閻去問。
“不用了!”離風說,他沒有辦法去到陳十一的面前跟他說再見,他沒有辦法可以和陳十一好好的道別,他怕他再看陳十一一眼之後就不會再想離開。他不想讓任何人看到他如此狼狽的模樣,這是他最後的倔強。他從來就不屬于任何地方,他也沒有任何一個家,他應該早就認識到這個事實才對,為什麽這一刻還會這麽絕望,如果他一開始就不曾擁有,如果他沒有嘗過家的味道,沒有嘗過親人的味道,沒有過愛人的感覺,此刻,他不會這麽絕望!人,最怕的不是一直待在地獄中,而且,在地獄待過,但是卻被拉上天堂,知道天堂的可貴之後又重新被打下地獄,這樣的感覺才是最絕望的。
他強忍着心裏的絕望,緊握住雙拳,跟在了閻去的身後,離開了77號酒吧,離開了東堂斜巷,離開了陳十一!
那個少年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老板,離風他真的要走嗎?他可不可以留下來。”小叽喳看着離風離開的身影,她着急地說。
“是啊,老板,你跟你師伯說一下,讓他留下來嘛。”王二十也忍不住說,雖然他向來都是不會幹涉陳十一的決定的,因為他覺得陳十一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有自己的理由。
陳十一拿起面前的酒杯,狠狠地把這杯冰冷的酒一飲而盡,他緊緊的握住了面前的酒杯。
他,何嘗不想讓離風留下來,只是,他只能選擇對離風來說最好的那條路,盡管那條路未必是離風想要的。
他看到離風離開的時候那雙已經沒有感情的眼睛,就像他第一次看到離風的時候一樣,那雙眼睛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陳十一知道離風一直以來漂泊不定,沒有安全感,也知道離風是真的喜歡這裏。
可是,如果師伯可以幫離風解除封印,那麽對離風來說是最好的,不管離風能不能解開封印,他們都不會再見面了!如果離風解不開封印,肯定是由閻派最高輩分的人看守,輪不到他陳十一來操心,如果離風解開了封印,那離風就會變成一個正常人,一個正常人就沒有必要出現在這裏,他們沒有要接觸的必要。
陳十一想起了最開始的時候,他答應離風的話。離風說,每次他離開,都是毫無預兆的,他希望這一次,如果要離開的話,陳十一可以提前告訴他,讓他有心理準備。
可是這一次,他還是食言了。
他沒有能提前跟離風說,他也沒能和離風好好地道別。就連一句正式的再見,他都沒有跟離風說。陳十一又開了一支酒,這一次他沒有倒進酒杯裏,而是對着酒瓶,整支灌了進去。
小叽喳和王二十也很有默契地沒有再打擾陳十一,因為他們知道,離風離開,陳十一才是那個最不開心的人,陳十一對離風有多好,他們都能看到。
他們從來沒有見過老板對誰那麽好過。
陳十一的酒品很好,他很好酒,但是他卻從來不酗酒,他喝酒的品相很好看,淺斟慢酌,可是今晚,陳十一卻喝得很兇,一瓶一瓶地往肚子裏灌。小叽喳他們都很擔心陳十一,可是他們都勸不住他,只能擔憂地看着陳十一。
這一晚,77號酒吧沒有再營業下去,早早就請客人離開,挂上了暫停營業的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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