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正當譚宗明不知該如何挽救這惱人的氣氛時,老天似乎有意無意地幫了他一個大忙。

陳亦度腹部發出咕嚕一聲,饑餓的抗議頓時和緩了兩人之間的緊張。譚宗明面露詫異的表情,陳亦度則是一轉方才冷然,有點不好意思看着他:「我餓了一天。」

「整整一天?不是吧?」

「在趕稿子。」

「你剛上車怎不吭聲?」

「本想說快到晚餐時間就忍忍,怎知被關進來。」

譚宗明嘆一口氣,不知該拿陳亦度如何是好,現在讓他知道這事,他肯定不能坐視不管。譚宗明放開陳亦度,站起身開始在冷藏室裏翻箱倒櫃。

「你找什麽?這只有飼料跟貓狗罐頭。」

譚宗明視線四處梭巡,雙手麻利翻着:「說不定會有人能吃的東西,收容所裏不是還養猴子嘛!」

「我又不是猴子。」陳亦度嘴角撇了一下,自己說完這話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狗罐頭、貓罐頭、鳥飼料......」譚宗明喃喃自語,忽然像發現寶物似地,拿了一個罐頭在陳亦度面前晃了晃:「鲔魚罐頭,人吃的!」

「喔!」陳亦度雙眼圓睜,确認這真是人吃的,又看了看發現沒過期,連忙接過來打開,把罐頭蓋子折彎充當勺子用。「這可能是民衆善心捐助的物資,但他們沒弄清楚我們一般不給貓吃這個。」

食物入腹,陳亦度總算覺得他的胃舒服了些,雖是冷的又沒其他東西可配着吃,但在這種克難情況下,能找到可以吃的東西就該謝天謝地。

「你先吃點,墊墊胃就好,別吃太多這冷的,一會鬧肚子疼。」譚宗明看他餓着覺得心疼,又補上一句:「出去之後我請你吃晚飯,全當作是賠罪。」

「好,我可要狠狠敲詐一頓,誰讓你把我關在冰箱。」

譚宗明看着用克難方式吃着鲔魚罐頭的陳亦度,雖然感覺有些可憐兮兮,但是陳亦度吃東西的樣子真是特別吸引人。他吃東西時不做作,該用手拿食物時也不會介意什麽形象,更別提把食物吃完後還要舔盡最後一滴湯汁。換作別人,大概會給人一種奇異的觀感,可陳亦度吃起東西來天生就有一種優雅的氣質,那怕是赤手抓着一只雞腿骨放在嘴邊啃,都能啃得像在拍廣告似的。

譚宗明微微一笑,柔聲問:「那我們先來想想,等會逃出這大冰箱之後要吃什麽晚餐。」

「我現在冷得沒力氣想。」陳亦度放下手中吃完的罐頭,雖然這根本止不了饑,但聊勝于無,至少讓他方才餓得胃疼的症狀稍稍減緩了些。

譚宗明苦惱着看向那堆鲔魚罐頭,忽然靈機一動,想起安迪曾經發過一個日本人錄的視頻給他,就是用鲔魚罐頭造出蠟燭的實驗。

譚宗明連忙拿了幾個鲔魚罐頭回到陳亦度身邊坐好,把罐頭蓋撕開一個小縫,然後又撕了幾條紙板邊,把紙條全搓在一起,攥成一條長長的紙芯塞進罐頭縫裏。陳亦度好奇看着譚宗明,不曉得他要做什麽。譚宗明沒解釋,只是要他看着。

不一會,那條紙芯吸飽鲔魚罐頭裏的油脂,泛起油亮的光澤,譚宗明拿出打火機一點,那紙芯居然就燃燒起來,整個鲔魚罐頭看起來活脫就是一個小蠟燭。

「成功了!」譚宗明拿起那人造"蠟燭"放在陳亦度面前,橘紅火光映了他一臉得意。

「這樣也行?」陳亦度有些驚訝,沒想到譚宗明還知道這種冷門知識。

「我再多弄幾個,雖然暖身是不可能,但最少可以暖暖手。」

譚宗明用同樣做法,一連又點燃了五、六個鲔魚罐頭,兩人趕緊把手心放在上頭烤着。雖然燃燒得并不旺盛,但畢竟還是會燙人的明火。

高溫熱氣竄在手裏,不一會手心就熱了,陳亦度方才冷得壓抑的表情和緩了些。他兩手交互搓着,把熱氣從掌心分散到手背去,然後又搓了搓小臂,覺得整個人稍稍暖了點,沒剛才冷得那麽難受。

忽然,譚宗明的手朝他伸過來,陳亦度困惑地看着譚宗明,沒想到譚宗明把手一左一右的貼上陳亦度臉頰。陳亦度本能想要退開,但譚宗明的手掌實在太暖了,熨過來像是一團火,可那火不會燙人,只是在肌膚上一圈圈擴散着暖意。陳亦度的臉頰全是凍的,一接觸到暖人的溫度,就有些貪戀地留在原地不想躲開。

「抱歉,請你原諒我的粗心。」譚宗明知道不該再挑起,可他就是抑制不住想向陳亦度道歉。

「什麽?被關這的事?」

「不......是剛才唐突的問話,其實我并非故意要打探什麽。」

陳亦度沉默地看着譚宗明,心裏泛起一種奇怪的感覺。說不上來,就覺得跟譚宗明待在一起其實挺心安的,方才之事也是自己反應過度。那麽久了,其實他早該習慣淡然。

這段時間譚宗明跟他一起經歷了許多事,其中有些事甚至是交情匪淺的朋友也不一定會共同經歷,可他卻和譚宗明這樣半生不熟的朋友一起度過。這種非同常态的交際,帶點革命情誼;又帶點惺惺相惜,讓人感覺只要跟他在一起,天大的麻煩都不再是麻煩。

此刻,陳亦度突然想起自己從德國回到上海那夜。他在譚宗明家生病發燒時,譚宗明也是細心照顧他,還幫他打點好Jobs和門鎖的事,這樣的貼心是常人所不能及的。其實,陳亦度只是不相信愛情,但他并未遲鈍到連別人對他有好感都察覺不到,他感覺譚宗明對自己似乎真的有點意思。

陳亦度有些迷茫,正想開口說些什麽,冷藏室的門就被打開了。孟所長終于發現他們失蹤,這才一路找到冷藏室來,總算順利将譚宗明和陳亦度救出去。

「這門一直沒能修,想說大夥也都習慣,就馬馬虎虎這樣用了,怎知還是讓譚總發生意外,真是對不住。」孟寬連聲道歉,一臉的不好意思。

譚宗明離開冷藏室,身體頓時暖多了,他清了清嗓子:「沒事,這都是前任經營者的問題,我會盡快撥一筆預算下來,請孟所長先把這類危險性較高的項目一并解決,我希望以後所內不會再有類似的意外。」

「一定一定,我會馬上處理,真的多謝譚總,還好有您兩肋插刀,否則我跟亦度真拿金總沒辦法了。」孟寬感激道。

「舉手之勞而已,倒是亦度他......」聽孟寬叫"亦度",譚宗明也順理成章跟着這麽叫。看向陳亦度,想起在俱樂部見到他差點為此被金總侵犯,譚宗明忽覺百感交集,又不知從何說起,便略有深意說:「反正你感謝亦度吧,是他無畏金總的态度感動了我。」

聞言,陳亦度撇頭看了譚宗明一眼,有些不解,但譚宗明沒繼續解釋下去,孟寬又不住地向兩人道謝,陳亦度也就沒急着過問。這場被反鎖在冷藏室的意外總算告一段落,譚宗明當務之急就是帶陳亦度去吃晚飯,兩人在孟寬的目送下,開車從動物收容所離去。

來時薄雨蔓蔓,去時已撥雲見月,路上的水氣被來往車流碾幹,只剩路邊偶爾凹陷的小坑裏還有幾窪積水。譚宗明開着車,指尖在轉向盤上随着Jazz音樂的節奏輕敲,跟陳亦度待在一起,即使只是很尋常的開車去吃飯,譚宗明的心情依然莫名雀躍。剛才在冷藏室裏雖是問了不該問的話,但尴尬氣氛已經随着他們逃出而蕩然無存。

「想好晚餐要吃什麽了嗎?」譚宗明問。

「還沒。」陳亦度其實也不真心想敲詐譚宗明,饑腸辘辘的人通常只要有一碗吃食給他,多半是什麽都能吃的。陳亦度此刻的心思全在譚宗明方才那番略有深意的話,還有譚宗明對他究竟是什麽想法。

「你還有30分鐘可以慢慢想。」

「譚宗明。」青年開口,他少有帶着這樣的情緒叫一個人的名字,包含了不确定,有點抗拒卻又不想逃開的複雜情感。

「嗯?怎麽了?」

「為什麽你那晚要收留我?」

「你從德國回來那晚?」

「俱樂部那晚。」那是管控森嚴的高級俱樂部,就算喝醉也不打緊,服務員會把客人送到樓上堪比私人會館的高級房間入住,也因此才會讓許多大老板安心在那談生意或宴請貴賓。所以陳亦度始終不解,為何譚宗明要把自己帶回家。

「你到現在還不知道原因?」

「不知道。」

譚宗明看了陳亦度一眼,之前他早就想念叨陳亦度,只是沒有合适的契機提起這事,如今陳亦度既然主動問起,譚宗明認為有必要讓他長長警覺心,以免往後怎麽被人吃幹抹淨都不曉得。

「金總觊觎你的身子,給你喝迷魂酒你居然乖乖的喝,我那天若沒插手,你現在恐怕就是和他在侵犯官司中糾纏不清。」

聞言,陳亦度不敢置信地皺起眉頭,怎麽都沒料到自己竟會遇上這種戲劇化的情節。「金總他......」陳亦度震驚着,腦子試圖搜索那晚的記憶,思考片刻後,确實感覺不太對勁。陳亦度執掌DU集團,旗下分公司從服裝、室內裝修、到平面設計都有涉足,長期跟不同領域客戶談生意練就出來的酒量,雖不敢自稱千杯不倒,但起碼也有豪邁的本錢。況且那晚他确實沒喝太多,應該不至于醉得不省人事,除非金總真是在酒裏動了手腳。

「金總的把戲來來去去就那幾套,前兩年有個女明星吃過虧,所以我一看到他對你糾纏不休,就多注意了點。」譚宗明本來對這件事還沒什麽感覺,如今陳亦度成了他的心上人,再次回想當時情況,譚宗明真恨不得打斷金總的手,把陳亦度被他碰過的地方全都消毒一遍。

陳亦度默默看着快速公路地上的白線,一段一段朝他們飛過來,像是被吸進車底。安靜了會,才對譚宗明說:「謝謝你。」

========我是說廢話的分隔線==========

藍藍:老譚老譚,你知道《晚安,我的先生》現在正在進行印調嗎?

譚宗明:不知道,那關我啥事?

藍藍:樓誠與你切身相關,你居然說不關你的事?!

譚宗明:樓誠是哪位?

藍藍:反正就是……你拿點錢出來資助出本嘛QAQ”

譚宗明:獲利沒有上百萬美金的事老子不幹(開着跑車揚長而去)

藍藍: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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