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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譚宗明內心是盤算找間高級酒店,跟陳亦度在裏頭叫個客房服務,兩人不受拘束,能夠自在地用餐閑聊。只是那樣的作法太過突兀,對短暫勾搭的女人還行;對男人便不行,尤其還是跟自己處于晦澀不明狀态的男人。
這種情況下一起去酒店開房間,左思右想都太具暗示性,譚宗明不想吓到陳亦度,況且他真沒別的意思。話在喉中輾轉修飾,這才成了「不然,找個地方歇歇腳,咱們叫外賣。」他沒想到陳亦度真順着這話,說自己家近,幹脆就買晚餐回家裏。
譚宗明連聲應好。這結果比去酒店好不知多少倍,能去到對方家裏,顯示兩人關系确實非同一般。
其實譚宗明的紐約之行算是半刻意安排,若沒有趙啓平的一番"戰略分析",他是不會親力親為、跑那麽遠去談一樁利潤微薄的并購案。但如今看來,這趟遠門真沒白出,一回國,情勢忽然翻盤逆轉。
陳亦度開着車往市中心方向去,沒人再提及方才之事,可表面雖是風平浪靜,兩人卻各懷心事。幽觑空間裏浮動暗香,氛圍暧昧但不煽情,對方的觸感殘留唇上,依稀還有些酥麻。這個吻,着實令他們之間産生一些化學反應。
陳亦度輕咳聲,打破沉默:「那個牛肉面能外帶嗎?」
譚宗明微微一頓:「應該可以。」
「那,吃嗎?」
「吃,不過還債飯局就先欠着,下次再約。」這樣便多一次和陳亦度相處的機會。
「計較得真清楚。」陳亦度嘀咕。
車開到熟悉的小公園,譚宗明要陳亦度在車上等着,自己飛快下車去店裏,向老板點了兩碗紅燒牛肉面跟十五顆手工餃子,還細心交代面和湯要分開裝,以免拿回家裏全糊了。
譚宗明回到車上時,陳亦度正在聽古典樂,肖邦的E大調練習曲。譚宗明頓時産生一種錯覺,他們是對普通伴侶,這只是個稀松平常的下班日,兩人買了晚餐準備回家一起吃。
古典音樂襯底,優雅的旋律流淌在車裏,彷佛整條路也跟着美了起來。他們回到陳亦度居住的小區,上回電子鎖沒電、不得其門而入,這回譚宗明總算能一虧陳亦度家中樣貌。
雖是公寓,但畢竟是頂級小區,單層獨戶、隐秘性仍然挺不錯。一進玄關,大型雕刻品映入眼簾;牆上挂着大幅油畫,有一種身置小型藝廊的感覺。客廳與餐廳連成一氣,長型的木質餐桌頂上,是一排不規則吊挂的藝術燈具。灰白大理石地面延伸到客廳盡頭是整片落地玻璃窗,推出去還有個小陽臺。整體設計風格簡約大方,米白色調偶有穿插些原木材質的梁柱設計,200多平米的屋子收拾得幹淨整齊,一如陳亦度外表那般一絲不茍的利落。
陳亦度拉開餐桌旁的椅子,示意譚宗明坐下,便提着裝了牛肉面跟餃子的塑料袋去廚房,打算把裝盤弄得好看些。譚宗明一面欣賞陳亦度的室內裝修,不急不徐坐了下來。眼角忽然閃過一團黑影,他轉頭一看,發現Jobs躲在客廳轉角,眼神帶些敵意和不确定,戰戰兢兢盯着他。
譚宗明忍俊不住,小家夥跟那天在動物醫院嗚嗚咽咽的模樣大相徑庭,現下腿傷複原;又在自己地盤上,那副小身軀繃緊着拱起,絲毫不畏眼前這高大外人的兇狠勁,倒跟他主人一個樣。
陳亦度端着兩碗牛肉面上桌,一眼撇見自家毛孩子對着客人發出警戒的嘶嘶聲,安撫似地輕道:「Jobs,沒事,這人是譚宗明,爹地的朋友。」陳亦度放了雙筷子在譚宗明面前,說:「你先吃。」接着又回頭去廚房拿出那盤盛好的餃子。
陳亦度張羅好晚餐之後并未坐下,直接走去Jobs那,蹲下身來,伸手撓撓他毛茸茸的小腦袋。Jobs見主人過來,一反剛才張牙舞爪的态度,看了陳亦度一眼,忽然溫馴撒起嬌來,小腦袋抵着他的手來回磨蹭。陳亦度不知從哪拿出一個罐頭,撕開鋁蓋倒進Jobs的貓碗裏,Jobs這下可完全不搭理譚宗明了,睜着圓亮的眼睛就跳過去大飽口福。
陳亦度回到餐桌,發現譚宗明還未動筷,只是一直看着自己。「不是餓了?怎不吃?」
「不差這幾分鐘,我喜歡等你一起。」
男人把一雙筷子遞過來,自在得彷佛他才是這家的主人,陳亦度接過筷子,心底漾着奇異的感覺。家裏一向少有人造訪,別說Jobs對陌生人進門感到不适應,就連自己也不太喜歡讓別人踏進來。可是譚宗明待在這,似乎又沒那麽讓人讨厭的感覺,只是有點不習慣。
已經隔了段時間,白鼓鼓的餃子放得有些涼,但內餡仍保有原本的美味。兩人就這麽安靜吃着牛肉面跟餃子。這些時日,只要他遇上麻煩,譚宗明幾乎都在身邊幫襯着,昨晚被金總強吻;今天非預期碰到梅素芳,兩件事摻合一起着實讓陳亦度心中煩躁。如今,譚宗明在這,倒給了他一種莫名的踏實感,思緒也穩定下來。或許剛好又在家中,陳亦度的心情總算放松許多。
晚餐後,譚宗明堅持要幫忙洗碗,陳亦度心想碗盤不多,既然他想幫忙就随他了。不過這麽一來,陳亦度也不好意思太快送客,想起昨晚在敘芳園裏念着要跟譚宗明小酌,正好前幾日有人送瓶紅酒給他,便問:「譚宗明,我這有95年的木桐,喝點嗎?」
譚宗明正在洗碗,笑語:「不錯的酒啊,但等會你不送我回家、要讓我孤零零去打出租車嗎?」
陳亦度略微一愣。是呀,喝酒便不适合開車了,他考慮片刻,很幹脆的說:「時間不早,你若想住一晚也行,兩間客房随你選。」
譚宗明對此求之不得,他應了聲好,嘴角忍不住上揚。能和陳亦度待在一起,當然是越久越好的。譚宗明從廚房洗好碗出來時,見陳亦度坐在客廳地毯上,已把酒開好,正将深紫色酒液倒入高腳杯裏。陳亦度伸手把酒杯遞過來,他接過酒杯,在陳亦度身旁坐了下來。「敬......」譚宗明不免俗的舉杯,但還未想到要敬什麽。
陳亦度随之接話:「敬,安全抵達上海。」
譚宗明笑了笑,跟陳亦度碰杯,玻璃相擊,發出清脆的"叮"一聲。
酒液入喉,帶點黑醋栗混合松露與咖啡的氣息,酸度适中、層次分明,飽滿的酒香在舌尖上緩緩擴散開來,是一種內斂而優雅的口感。譚宗明微瞇着眼細細品嘗:「波爾多葡萄在90年代初期的收成情況都很糟,到了95年才好轉許多,這年份的木桐算是質量很棒的。」
「好酒若沒遇知音,也是糟蹋,看來這瓶酒沒白開。」陳亦度淺淺一笑:「雖然我對紅酒沒你懂得多,但喝得出來,這瓶确實挺順口。」
「下次到我那,我家有幾瓶82年的木桐,口感也是不錯,餘韻略帶花香,我想你應該也會喜歡。」
「再配點巧克力。」
「我喜歡海鹽巧克力。」
「完美。」兩人對品酒的喜好分毫不差,這讓陳亦度湧起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感覺。他舉杯,再度和譚宗明碰杯。
或許是因為在家中;或許是因為跟譚宗明一起喝酒痛快,平時飲酒節制的陳亦度放開了喝。然而黃湯下肚,酒精千回百轉勾起許多往事,思緒也跟着多愁善感起來。陳亦度與譚宗明小酌半晌,忽道:「譚宗明,你不問為什麽嗎?」
低沉的嗓音浸過紅酒之後略帶沙啞,譚宗明心頭沒來由地一緊。知道陳亦度指的是方才親吻之事,他稍稍沉吟,坦承:「我想問,但我更想你自己願意說。」
「倘若我不願意說呢?」
「那我便不問。」譚宗明啜了一口紅酒,又道:「可我還是希望你遇到困難能向我傾訴,哪怕只能盡一點微薄的力量,我也想幫你的忙。」他不确定陳亦度究竟發生什麽事,可晚間的吻實在太過反常,他直覺陳亦度今晚特別心煩意亂,可能是遇上某種難以解決的問題;可能是跟他在機場遇到的人有關。
聞言,陳亦度的唇微微一抿,糾結的心彷佛被抽出一條絲,那煩悶的結仍是堅不可催,但松動的絲卻讓他的心變得有機可乘。想當年一手創辦DU集團,至今縱橫業界、連跨幾種設計領域,雖是才華出衆造就的成果,但多少仍是因為頂着富二代的少爺光環。所以他不喜歡自稱董事長,而是自稱總管。比起集團大老板,當個管理員或許讓他更覺得自在。他總是讓自己盡量與人隔絕,希望把生活過到最簡化,可譚宗明偏是闖了進來,闖得又恰到時機,讓他一點也拒絕不了,還像毒液慢慢滲透,讓他習慣身邊有朋友關心的感覺。
陳亦度知道譚宗明喜歡他,可他自己才說過不希望讓譚宗明抱有錯誤期待,卻又在脆弱時靠向譚宗明,這已經有違當初的想法。車上的吻很美好,陳亦度認為那是一個值得收藏起來的回憶,但此時前思後想,總覺得自己不該再淪陷下去。譚宗明實在太好了,他真心想跟譚宗明永遠當朋友,正因如此,有些話是避不開且必須解釋清楚的。
「譚宗明,對不起。」
「為什麽說對不起?」
「我不知道為什麽會親吻你,但我仔細想想,那或許是一種利用。」陳亦度一口氣和盤托出。他不确定譚宗明會怎麽想,只覺一瞬間沒了勇氣,他不敢面對地轉開臉,垂下眼簾,看着地毯的毛邊。「昨晚我跟他們去應酬,金總喝醉酒強吻了我,那感覺很糟,我不該用同樣方式對待你,可能我只是想找個人來平複一下那感覺......總之,對不起。」
========我是說廢話的分隔線==========
陳亦度:作者君,妳說,譚宗明會生我氣嗎?
藍藍:哇!度度第一次跟我說話!不怕不怕,老譚肯定不會跟你生氣的。(戳度度的臉)
譚宗明:(暴怒)誰準你戳他臉?滾。
藍藍:(吓跑
今天附上邀老譚喝紅酒的度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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