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陳亦度雙唇微抿着看向地毯,他的自白讓身旁的男人不發一語,靜默空間內只剩兩人呼吸聲。牆上時鐘的秒針跳動着,這個沉默長得令人覺得窒息,原以為如實相告是對大家都好,可這安靜讓陳亦度沒來由地擔憂,怕譚宗明生氣;怕他不願再理會自己。

良久,譚宗明才問:「那你現在感覺平複了嗎?」語氣聽起來沒有情緒,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麽。

「覺得沒那麽糟了,因為......」

陳亦度話音未落,譚宗明忽然伸手拿過他的紅酒杯,往茶幾上一放。下一秒,譚宗明的臉在他面前倏然放大,陳亦度還未反應過來,就感覺後腦被有力的大手給按住。男人的吻貼上來,不給人半點喘息機會,直接就是霸道的深吻。

一反在車上不輕不重的唇舌相濡,侵略式的吻如有卷浪,鋪天蓋地似是要将人吞噬。陳亦度反射性推拒,可譚宗明的臂膀強而有力禁锢着,不讓他有逃走的機會。他感覺到譚宗明無所發洩的憤怒,覺得這是自己的錯、是自己虧欠他,于是便放棄抵抗,任譚宗明為所欲為的吻他。

發現陳亦度莫名停止反抗,譚宗明随即收手,眉頭團皺成結:「金總強吻你的時候,你也這樣随便他吻,随便他抱?」

「他一貼上來,我就朝他臉上狠揍一拳。」陳亦度平鋪直述解釋。嘴唇被吻得紅潤,輕微張合喘息。

譚宗明聽聞這話,臉部線條倏然變得和緩。金總只是貼上前,就被狠揍?眸底的憤怒似乎平息些,取而代之漾起一絲奇異的光芒。

譚宗明強勢的吻,讓陳亦度覺得他對自己是真的在乎,不知為什麽,這樣反而踏實。陳亦度又說:「後來他醉倒在地上,我又重重踹他兩腳才走。」

譚宗明若有所思沈吟一會,試探:「那你剛才為什麽不揍我?」

「你是我的朋友。」

「凡是朋友都可以強吻你?」

「不是這樣的。」

「那就是說,其實你并不讨厭我的吻。」這是譚宗明唯一能得出的結論,想到這,他心情頓時舒暢了些。

陳亦度沒承認,卻也沒否認。他只是默默看着譚宗明,像是這話也是他第一次思考。

譚宗明見眼前的人還在困惑,那雙被吻得發紅的唇瓣,微啓着似是想說什麽,可三番兩次準備發話的吸氣,最後又化作無言的氣息吐出。譚宗明心底一陣蕩漾,他再度靠上前去,緩緩地,目光直勾着陳亦度,這舉動已再明确不過,他要吻他。

陳亦度像是被釘在原地,不知道要閃躲,或是根本不想閃躲。譚宗明的唇覆蓋上來,那觸感已是越發令人熟悉,甚至心底帶點期待。一旦狂風暴雨褪去,譚宗明的親吻便只剩柔情,吮着唇并不急躁,像是在品嘗個中美味,舌尖細膩掃在另一個舌尖,然後溫柔滑過口中每一處。

這份親密無間的感覺,徹底卸下陳亦度原該發揮的張牙舞抓,他不願破壞,只能在心裏對自己承認,他确實不讨厭譚宗明的吻。不僅是現在,很可能一輩子都難以讨厭。

酒氣在親吻中漫延開來,醺得人鼻尖彷佛都要醉了,陳亦度覺得心上軟得像一灘水,又熱得像一團火。一吻結束,陳亦度忽然一陣鼻酸,這麽多年來,他是第一次在人前展現出脆弱,他們并肩坐在地毯上,酒氣将陳亦度醺得昏昏沉沉,腦袋輕靠到譚宗明的左肩。

「譚宗明,能借我靠一下嗎?這兩天心情很差,可是你一回來,不知道為什麽就覺得安心。」

譚宗明顫動一下,心上有些亂哄哄地虛浮,然後又被陳亦度這番話重新填上滿足。他沒回答,伸手輕拍了拍陳亦度的頭,像是安慰,也是默許。不知是喝多了或是真的安心,陳亦度片刻後便微微吐出頻率固定的呼吸聲,就這麽靠在譚宗明肩上睡着了。

陷入沉眠的陳亦度像只無害的奶貓,偶爾發出嘤嘤嗚嗚的聲音,似乎是在作夢。譚宗明靠坐在地上許久,大腿僵了,手臂也感到酸麻不适,但他仍維持姿勢不動,私心想讓陳亦度多睡一會。反正自己剛從美國回來,還有時差問題,現在他的生物鐘仍是大白天,根本睡意全無。陳亦度能毫無防備的靠在自己身上休息,這份信賴,足以讓他為陳亦度做任何事。

Jobs在遠處張望着譚宗明和陳亦度,眼神依然帶着警戒,似乎不解為什麽自己主人會跟一個陌生男人靠在一起。譚宗明看着小黑貓,忽然覺得他跟自己是一國的,因為他們都守着陳亦度。

「喂,我們和好吧。」譚宗明用氣音悄悄說:「別再兇我,我照顧你爹地。」譚宗明不認為一只貓能聽得懂,但或許是見陳亦度常對動物說話,所以他也受到一點影響。

Jobs當然是聽不懂,可他又盯了譚宗明一會,居然蜷起腿,默默在原地伏坐下來歇息。

夜很安靜,皂子香若有似無的幽韻不時觸動心房,被心上人柔軟微溫的身軀靠着,譚宗明意外地竟沒有任何情欲。這種只想好好照顧一個人的心情,是他活到現在近40個年頭從未體會過的。

莫名掉入戀愛的漩渦後,譚宗明一心總想着如何能讓陳亦度注意自己,如今,譚宗明想的是如何能與眼前這人安定下來,每天見他一面,聽他閑話家常,然後就這麽天長地久下去。譚宗明從沒有過這種感覺,心中警鈴大作告訴自己這是危險的想法,他不該在陳亦度态度不明的狀态下想這些事,但是他就這麽倏然深陷其中,毫無預警。

他強烈地想保護陳亦度,尤其發生了金總強吻事件,譚宗明心底仍有怒火未平。他本以為金總見到自己對陳亦度百般相護,多少會明白這人不是他金大山随便想動就能動的,沒想到金總仍是随心所欲,雖說酒醉亂性還算情有可原,但畢竟讓他的心上人受驚就是罪該萬死。只是,陳亦度被金總輕薄後,居然下意識就靠向自己,這麽想着,譚宗明忽然又覺得需要感謝金總,若沒有他那番意外進犯,自己現在肯定沒機會陪陳亦度在家,與他小酌;擁他入懷。

譚宗明一面氣金總猥瑣越界;一面又氣自己心存僥幸,于是陷入矛盾。他試圖客觀分析情勢,說服自己那些都是過去,現在最重要的是專注當下和未來。

譚宗明在腦內開啓一系列正反方答辯,想從中獲得解決現況的最好辦法。即使他們現在不能馬上突破戀愛,但也得确保陳亦度是被自己所照顧、保護的。

月沉星移,譚宗明思索大晚上,腦中有個荒謬卻實際的想法慢慢成型。

陳亦度這夜睡得很好,直到感覺臉頰有一團毛茸茸的東西在擠壓自己,這才悠悠轉醒。Jobs發現主人睜開眼睛,低低咪嗚了幾聲,陳亦度還有些微茫然,習慣性地伸手去撈Jobs,小貓軟軟暖暖地跌進陳亦度懷中,好動地鑽着他的被窩。

天色微亮透進窗框,地板浮着一層被白窗簾抖落的流光。陳亦度抱着貓親昵一會,這才覺得不對勁,昨晚最後的印象是和譚宗明坐在客廳地毯上喝酒,他們話才說到一半,怎麽這就睡着了?而且他還不記得是怎麽回的房。

陳亦度連忙掀開被子起床,Jobs跳到木地板上去,發出"咚"一聲。陳亦度赤着腳走出房間,屋子裏彌漫一股食物的香味,勾起饞蟲在他胃裏開始打滾。只見譚宗明站在廚房,操持鍋鏟不知在煮什麽,一見到陳亦度走來,嘴角便上揚綻開了笑:「抱歉,擅自動了你的廚房,希望你不會介意。看到冰箱有些東西、時間也差不多,就想先做個早餐。」

陳亦度搖搖頭表示不在意,他只是有點意外,譚宗明一個大總裁居然會進廚房。聞言,譚宗明又笑了,剛去紐約的時候,一個人住在小公寓裏,什麽事都得親力親為,雖然後來生活水平飛速提升,家務開始交給專人張羅,但做幾個菜還是難不倒他。

陳亦度被催促去刷牙洗臉,他依言乖乖進了浴室打點自己。扭開水龍頭,掬一把冷水拍在臉上,感覺全身神經都倏然醒來。一早起床就有人在為自己準備早餐,字字句句都是暖語關心,這種"家"的溫馨感,讓陳亦度嘴角不自覺淺淺上揚。

當他走回餐廳時,譚宗明已經好整以暇坐在那,餐桌都擺好了,就等他來吃早餐。陳亦度看了一眼,相當美式的早餐組合,烤土司、培根煎蛋、生菜、切片西紅柿,都是他冰箱裏的東西,但兩人份擺了滿桌,看起來就特別豐盛。

譚宗明替他倒了咖啡,陳亦度接過時,忍不住問:「你煮了多少咖啡?喝得完嗎?」

「我平時咖啡瘾就大,早餐一般喝兩杯,今天可能得喝三杯才能支撐整天工作了。」

陳亦度這才想起譚宗明剛從美國回來。「你昨晚不會沒睡吧?」

「我從上飛機睡到下飛機,現在還在倒時差。」

「回國馬上就要你工作,晟煊的董事會還真苛刻。」

譚宗明将刀叉遞給陳亦度,搖搖頭:「臨時出國一個禮拜,現在公事如山,特別是游樂園改建案的事,我得好好處理一下。」譚宗明話尾加重了語氣。

聽聞關鍵詞,陳亦度不由得繃了下身子。想起昨晚向譚宗明坦言金總之事,也不知譚宗明有何打算。陳亦度意不在讓譚宗明去做什麽,他本就讨厭麻煩之事,金總酒後作亂雖然惹人煩燥,但他揍也揍了、踹也踹了,就想息事寧人也罷。現在見譚宗明表情雖溫和,可眼底透着銳利的盤算,他有一種直覺,譚宗明不會輕易放過金總的。

譚宗明清了清嗓子,話鋒忽然一轉:「亦度,我昨天想了整晚,關于我們之間的關系。」

「譚宗明,那都是我的錯,我不希望造成你......」

「無論什麽你不希望什麽,都已經造成了。陳亦度,我喜歡你,這是事實。」譚宗明不給他任何轉移話題的機會,目光瞬也不瞬地閃着熾熱的火:「既然你覺得愛情就是一種陰謀論,那咱不談愛情,來談合作。」

========我是說廢話的分隔線==========

Jobs:喵喵喵喵!(翻譯/那個大叔來幹嘛?為什麽跟我爹地黏在一起?

藍藍:Jobs~小喵喵,老譚以後會常來你家,你可別一直炸毛呀。

Jobs:喵喵喵~喵!(翻譯/什麽?那家夥要常來?!不要!

藍藍:可是他會帶很多好吃的東西給你吃唷,他很有錢。

Jobs:喵喵!(翻譯/咦?真的嗎?

藍藍:那當然,只要你乖乖的。

Jobs:喵!(翻譯/好唷,我乖。

今天附上一直盯着自家主人跟老譚的Jobs

[圖.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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