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不是誤會

賀雲舒感謝這一頓酒,起碼令方洲稍露了破綻。

方洲遲疑着衡量得失的表情,令她心情稍有愉快——婚是一定要離的,那個人是誰其實并不重要;但若将人翻出來能讓離婚板上釘釘,她就不會放手。

更重要的一點,縱然他不說,她也能将之找到,以證明她不是随便讓人忽悠的白癡。

出軌未必真,但他不夠信任她是真。

她不言不發上車,方洲好歹跟了上來。

車一路開得飛快,賀雲舒不說話,方洲也就不說話。

方洲并非不想說,而是太清楚人在盛怒的時候,最不好講道理。

同時,他也稍微開始懷疑起來——從什麽時候開始,賀雲舒變得如此不依不饒了?

他想得頭痛,酒意又随着血液循環上頭,整個人暈乎得想睡。

一路狂奔,很快到家,賀雲舒又将他丢在地庫裏,自己上樓了。

方洲搖頭,摸出手機來躊躇半晌,最後還是放了回去。

夫妻有分歧事小,将別人拉扯進來不會更好。

方洲在車裏坐了一會兒後,去廚房拿冰水喝。做飯的阿姨聞見酒味,連忙問他要不要醒酒湯。他點頭說要,但其實低溫已經讓他稍微清醒一些。他搖搖晃晃上樓,剛到三樓樓梯,就聽見一陣重物撞擊的聲音。

他進主卧一看,賀雲舒在收拾書房套間。她将地毯揭起來,将沉重的實木椅子和書桌推得靠牆,又把一些放書的小架子堆疊在一起,空出一大片地來。

“你搞什麽?”他問。

賀雲舒看也沒看他一眼,去隔壁的衣帽間抱了地墊和床單來,鋪了一張床來。她指指地鋪,再指指旁邊的卧室,道,“你選吧,睡這裏還是睡裏面?”

“分床?”

“分居。”她站起來,“我說了給你三個月,那就是三個月。這三個月裏,我會陪你參加必要的活動,家裏的事情也會如常,父母那邊我會盡量隐瞞,也會好生地過完年。如果三個月後,你沒給我一個好結果,我也顧不得爸媽那邊如何反應,會直接搬出去住。”

“你的父母和我的父母,都不會同意。”方洲壓着嗓子。

“你同意就行了。”她看着他忍耐的樣子,道,“是不是覺得很為難?是不是覺得我現在的樣子很讨厭?可只要你想通了離婚,不就什麽事都沒有了?我就不明白,你死扛着不離,有什麽意思?”

說完,她去衣帽間收拾衣裳。

方洲笑一下,确實是有點讨厭,咄咄逼人的賀雲舒,讓他很有些不知怎麽下手。

他半躺到地鋪上,閉目養神。

片刻後有腳步聲來,他道,“我現在有點醉,頭也很暈,得先休息一會兒。床給你,不過,你得分張被子給我。”

方洲一覺睡到半夜,手機已經響了許久。

方駿的名字在屏幕上不斷跳動,似乎着急得很。他接通,剛‘喂’了一聲,方駿就道,“哥,你那兒還有多少餘錢呢?”

“什麽?”

“錢,我說錢!”

方洲的腦子這才動起來,又是錢的事。他這個弟弟當真是情聖轉世,十年前暗戀蘇小鼎一兩個月,求而不得後出國讀書。誰知道十年後的現在重逢,便一發不可收拾起來。好好的方家少爺不做,混吃混喝的公子哥生活不愛,居然要為了她去創業,幫她搶什麽‘蘇家菜’的招牌。創業要錢,他造完自己的錢,把親哥哥和其它幾個朋友約一起,輪番搜刮一遍,注冊了一個‘鼎食’。現在新店裝修改造中,差不多要趕在元旦開業,正是花錢的好時候。

“怎麽又不夠了?不是都搞差不多了嗎?”他咕哝一聲。

方駿在電話裏笑,“聲音不清醒,幹啥呢?”

“喝醉了。”他嘆一口氣。

“你,居然喝醉了?誰敢灌你喝?”

方洲扯了一下領口,抓了抓頭發,“老丈人,丈母娘,還有你嫂子聯手。”

方駿悶了一下,沒想到是這個答案。

“要多少?”方洲艱難地站起來,晃了晃腦袋。窗戶外一片漆黑,只有院子裏的昏黃路燈,更聽不見孩子們的聲音,想來都睡了。他道,“你沒做預算嗎?怎麽一直在增加?”

方駿嘿嘿一笑,說了個數。

方洲道,“行了,明天我讓簡東給你辦。”

說完,就要挂電話。

可方駿卻偏偏沒完,問了一聲,“哥,這個錢我讓你私人出,不從公司戶頭走,知道的吧?”

知道。方駿幹這哄美人的事,是瞞着父母進行的,當然不願用公司的錢。另一個,公司是爹媽的公司,若從公司賬戶撥的錢算公司投資,最終股份還是落父母頭上。方駿費心費力一通,當然想要自主,絕對不願父母插手半分。

方洲道,“知道了。”

可挂了電話卻又搖頭,方駿還是天真了點兒,就算用的不是父母錢,父母親還真能不知道了?

他也不用提醒,将手機揣兜裏,準備下樓找點東西吃。

卧室裏一片漆黑,床上不見賀雲舒的人,應該是又和孩子們睡去了。

走廊裏的照明燈亮着,兒童房的門緊閉,聽不見聲音也見不到光。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下樓。樓下廚房和起居室則燈火通明,方太太和老方先生正下棋聊天。

兩個老人見他,道,“喲,醒了?連晚飯都沒起來吃,聽雲舒說,陪丈人喝了一斤酒?”

方洲點頭,去廚房看了一眼。阿姨端出醒酒湯和飯菜來,問他,“還想吃什麽?”

他一口氣将湯水喝了,說現在的就行,便坐下開吃。

方太太丢了棋盤,跑過來坐他旁邊,看着他吃飯。他看她一眼,“媽,你想說什麽?”

“我怎麽覺得雲舒還在鬧脾氣呢?”她問,“你找她談過沒有?都是家裏的事,各退一步不就好了?”

方洲的筷子頓了一下,繼續夾菜吃。

他已經退了兩三步,她不僅不退,還得寸進尺。

事情這麽搞,就不太能搞得好。

“最近吧,我總覺得她不太對勁。”方太太嘆氣,“看起來好像一樣,但說話的味道變了。以前,不管我和你爸說什麽,她都笑吟吟的,不氣也不惱,還會主動找話說。四時三節的禮,招待客人,幫別人随便做點什麽,都很主動。特別是你小姑,離婚的頭兩三年心情不好,她耐着性子陪了多久?小姑本來脾氣不好的人,說話難聽得很,背後也跟我說這個媳婦窮是窮了點,但其實不錯。可最近,我跟你爸無論說什麽,她笑是笑,就不應聲。”

說完,她摸出手機來,“你看,前兩天我給她說孩子的事,說一半她就不回了。”

方洲放下筷子,接了手機看,是方太太委婉地勸賀雲舒孩子和家庭重要。

果然,後面一片光溜溜,什麽也沒有,連敷衍的表情沒有。

“也不主動跟我和你爸聊天了,做什麽都不太上心的樣子,你小姑那邊也說她怪怪的。”方太太看着他,“也就孩子的事,比以前更仔細。保姆說,這幾天晚上都是她去陪着睡的。”

說完,她頓了一下,“年輕夫妻,還是別分床的好。”

方洲将手機還回去,繼續吃飯。

“你別光顧着吃啊,也說兩句。”方太太抓着手機,“你爸讓我別管,可能不管嗎?你弟都要上天了,你這邊要再鬧點什麽事出來,這家不就散了?”

正巧,方老先生收拾好棋盤,走出來道,“管得多,怨得多,何必呢?”

方太太卻更來勁了,打了方洲一下,“你弟是不是找你要錢了?你給了多少?”

方洲沒吭聲。

“不吭聲?你當你幫他瞞着,我就不知道?”方太太有點痛心,“還只是談戀愛呢,什麽都沒定下來,居然就跑去幫別人開什麽公司,争什麽招牌。咱們方家,怎麽就出了他那樣的木頭腦袋?為一個女人做那樣事,說出去好聽嗎?好聽嗎?他自己能有多少錢?全丢出去,能聽個水響?還什麽‘鼎食’,怎麽不蘇小鼎吃呢?雲舒來家裏多少年,有提過這樣那樣的要求?”

方洲道,“未必是別人要的,他自己願意給。我也就給了五百來萬,不多——”

方駿從小沒脾氣,有什麽好東西都喜歡跟親近的人分享。他既好不容易将初戀搞到手,絕對不會輕易放,那将自己衣兜掏得一幹二淨也是正常了。

“不行,我不能這樣放任他。”方太太道,“得掰回來。錢給多少是小事,一輩子不能這麽糊塗。”

已經到這個程度了,還能掰?從來人都是不撞南牆不回頭,外人強力幹涉只有反效果。方洲便道,“他自己好容易起心要做事,你何必橫加阻撓?沒動公司的錢,我自己的給他點兒,虧就虧了,搞不好還真就賺了呢?再說了,談戀愛這種事,你不讓他盡興,他就一輩子放不開,更麻煩。”

方老先生道,“看看再說,你也別着急出昏招。”

方太太勢單力孤,但一副不甘心的模樣。

方洲吃完飯,将碗筷捧去水槽,又洗了一回手。

他見父母小聲商量,笑一下,徑直走出去。剛出得飯廳,便見賀雲舒一身睡衣站在樓梯口,表情有點怔怔的。她見他,眼珠動了一下,轉身就往樓上跑。方洲也不知怎麽回事,緊跟着跑上去,直到上了三樓小廳才将她抓住。他問,“你跑什麽?”

賀雲舒手被拽得痛,道,“我上樓,沒跑。倒是你,追什麽?幹什麽心虛事了?”

方洲這幾天被怼慣了,道,“你不跑,我能追嗎?我怎麽知道你聽見什麽,撈了三言兩語就跑,誤會了怎麽辦?”

“誤會?”她又顯出那種滿身是刺的樣子來,“怎麽是誤會?你一直說幫家裏打工,拿的是工資。我以為你也不寬裕,給我和孩子已經夠多了,就從來沒問過。我不問,你有多少怎麽用就還真就能不知會我一聲。現在,你居然還能有那麽多給方駿?突然來一筆意外的夫妻共同財産,我真是又驚又喜,有什麽好誤會的?”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方洲:媳婦不好哄了。

賀雲舒:你TM哄過?

我看到有小可愛在希望離婚虐方洲,很理解大家的迫切,但我們賀雲舒還有好多套路沒使,也還沒把所有人都弄進去,也還沒拿到離婚的好條件,所以她還要跟方洲戲耍一段時間。如果想看她怎麽把他吃嘴裏,就追跟;如果被吊得心慌的呢,就囤到三十多章來吧,那個時候方洲吃癟離婚了,可以一口氣爽一把。

不過,作為弱小可憐又無助的親媽作者,還是希望每天能看到大家的評論打氣。

彩虹屁有助靈感爆發。

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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