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查勤

方洲被賀雲舒惡整了一回, 好多天都無法消氣。

她倒是笑吟吟的,時不時撩一句, “生氣了?”

他就那樣看着她,不知在想些什麽。

“有什麽好氣的?我就覺得好玩。”

是, 她是好玩了, 他呢?不尴不尬,不上不下。

“下次讓着你呗, 你愛怎麽樣就怎麽樣?”她故做大方。

還有下次?

有的。

此後賀雲舒又來了兩次, 均是突然襲擊。方洲心裏上有了準備, 便沒那麽倉皇了, 見着人便直接按倒。也顧不得什麽地方, 扒了衣裳就開上。

這樣蠻幹, 賀雲舒反而乖順得跟貓一樣,不和他亂來了。

他就勸, “以後別這樣了?”

賀雲舒反而咬着他問,“為什麽?我看你倒是喜歡得很,這會兒比平時還要激動。”

方洲也是一半海水一半火焰,簡直要瘋。

可賀雲舒在外面有多肆意, 在家裏就有多冰冷。

她該分居還是分居, 該不理他還是不理他, 對兩個孩子的寵愛成為對照組。

至于方太太主動要給的大平層,她根本就不感興趣。

“那就是吊我面前的紅蘿蔔,吃不吃都沒意思。”她這樣評價。

方洲想挖開她的腦子,看看裏面到底裝的什麽。

時間往前走, 距離元旦節越來越近。

方駿一天一個電話彙報開店的進度,再三叮囑大家一定要捧場。

方洲要和方老先生拜訪舊友,去不了,只好親自給岳父母打電話邀請,又叫趙舍,“訂二十個花籃,再定幾桌酒席,到時候讓總經辦的人去吃。”

趙舍一一記錄完成,問道,“是以公司的名義,還是處理好後交給小方太太?”

他想了想,“給她吧。到時候你也去,當咱們公司的代表。”

趙舍笑道,“行。”

賀雲舒接到趙舍電話的時候,剛和方太太商量好元旦參加鼎食開業的安排。

方太太對她有種奇怪的熱絡感,仿佛在心虛。

買房子的事,接連問了好幾次,聽見她說興趣不大還十分遺憾的樣子。又故意找借口說該準備年禮和孩子們的過年禮物,轉了一筆錢。

賀雲舒看着手機裏的收款短信,其實大約是明白的。

方太太不同意方駿和蘇小鼎在一起,可方駿長大了,自己手上也有錢,事業在兄長和朋友的幫助下搞得風生水起。她不能因為自己的單方面意願,去對付親兒子勞心費力做出來的公司。也不能舍着臉不要,将自己和兒子的矛盾公之于衆,畢竟他們大多數時候都是和諧的。并且,為了不讓方駿的公司開垮,她還得親自去參加開業慶賀,捧場。

可現實越是這樣,方太太越別扭。畢竟她親自包辦大兒子的婚姻跟小兒子的自主戀愛比起來,就顯得有些可笑了。

這種可笑,最具體的體現就是錢。

方駿愛蘇小鼎,不管她好不好,都願意将自己一切都給她;可賀雲舒呢,至今連全部的夫妻共同財産都沒摸清楚。

方太太心知肚明,防備她的同時,願意給點小恩惠安撫她。

可賀雲舒看得越清楚,就越是心火燎原。

“媽,方洲那邊都安排好了。”賀雲舒拿着手機對方太太道,“到時候趙秘書會讓花店送花籃和橫幅,也定了幾桌酒席,給總經辦的人和我們自家這些。”

方太太連連點頭,“兩個寶呢?”

“留家裏。”她道,“外面冷,開業時候人又多,怕再生病了。”

“好好好。”方太太自然點頭,誇獎她,“你安排得很好。”

賀雲舒笑了,酒窩淺淺,“媽,我除了打幾個電話之外,什麽都沒做。都是趙秘書安排得好,她很有心。”

方太太不疑有他,就誇起來,“所以,自己公司按部就班培養起來的人,用着才順手。我看她還是有幾分你的摸樣,以後肯定也能興一個家。”

“是。”她肯定地點頭,“就是不知道什麽男人有這個福氣。”

“她談對象了嗎?”

“好像沒有。”

“沒有?”方太太來興趣了,“要不,給介紹一個?表姑家那個大兒子,三十多了還沒着落。”

賀雲舒知道那個人,是老方先生一個遠房表妹,在資産管理公司裏做着財務的活。她家算是普通小康,兒子一般大學畢業,被安排去某個關聯公司任職。趙舍雖然從來笑模樣,但自身條件好得太多,絕對不會看得上。

她道,“我看趙秘書外表雖然溫柔,但其實很有主意,應該有自己的打算。”

方太太就不說話了,看她一眼,借口找眼鏡走了。

元旦節當日,賀雲舒起了個大早。

方洲在書房收拾地鋪,翻找陳年老文件。他今天約了老方先生一起,去探望某個舊交老友,多半要談工作的事。

她路過的時候,問了一聲,“大概什麽時候談完回家?我好安排晚飯。”

他回頭,道,“順利的話,下午三四點。不過,爸要是興致好,應該會下棋下很久,晚上九十點也不一定。”

她點點頭,要走。

他追出來兩步,拽着她胳膊問,“雲舒,你今天不會又來吧?”

方洲确實被她心血來潮的突發搞怕了。

賀雲舒撥開他手道,“看你,都風聲鶴唳了。我找你的時候,你明明不是挺爽嗎?怎麽提上褲子就不認人了?”

“在家,你要怎麽玩我奉陪。”他道,“工作的事,不是兒戲。”

“怎麽辦呢?”她擡手幫他整了整有點歪斜的領帶,道,“家是生活的地方,不能出格,當然要講規矩;家之外,才是正經玩耍的地,對不對?”

方洲反握了她抓領帶的手,擡起來親了親道,“你說反了。”

賀雲舒扯開自己的手,對他笑笑,“好好工作吧,別跟驚弓之鳥一樣胡思亂想,我沒那麽多功夫找你。”

顯得,她好像還很愛他一樣。

出行是一件難事,首先得安撫好兩個小寶貝。

小熙聽得懂道理了,可當道理和他的願望不同的時候,他就不吭聲。小小人兒,眉頭皺得死死的,做出一副大人冷峻思考的摸樣。

小琛就不一樣,哭得厲害,死抱着她的腿不放。

賀雲舒舍得,方太太舍不得啊。她摟着小琛哄了很久,許下一連串喪權辱國的條約。

待終于上車,方太太對賀雲舒道,“小熙脾氣最像老大,從小不聲不響,其實最貼心。小琛就跟老二一樣,有點不舒服就叫得天響。”

方洲貼心?賀雲舒不敢茍同。

方太太指揮司機開車,待車上了大路,道,“你別看他現在跟誰都不愛說話的樣子,其實小時候最難管。飙車打架——”頓了一下,沒說泡妞,“惹事生非,沒少請家長。他爸罵過打過也關過,都沒什麽用。後來,老頭加班喝酒得太狠,中風了——”

方老先生身體一直不太好,半邊身體不那麽靈活。據說是年輕時候喝酒太過,搞得酒精中毒了。現在早起晚睡,清淡飲食,最要緊就是保重身體。

“老本來計劃好要出國的,後來也沒去,大學還沒畢業就跑公司裏上班了。老頭能活到現在,虧了老大幫他頂起來。”

賀雲舒聽得點頭,道,“他對家人都很好。”

方太太聽得舒心了,道,“等下到了地方,你找個機會把蘇小鼎叫過來,我得跟她聊聊。”

“好。”她溫順地答應。

可她答應了,方太太又別扭了。她有些勉強解釋的意思,“我個人,還是不同意她和老二在一起。你也應該知道,老二從小身體不好,家裏也不要他幹什麽重活,就顧好南山會所。結果他也不知被什麽話鼓動起來,身體也不管,拼命去弄這麽個公司來。也不想想,爹媽會心疼擔心的。”

“我的意思,如果他真認準了蘇小鼎,那蘇小鼎就得拿個态度出來。”

“什麽?”賀雲舒好奇了。

方太太道,“她那個小婚慶公司,既掙不上什麽錢,反而還忙得不行。不如幹脆關張,去幫老二做事。既能照顧他身體,還可以幫襯生意。畢竟嘛,一個家總該有內外有度,你說是不是?”

這态度,同方洲如出一撇。

賀雲舒能說什麽呢?

她道,“她可能有自己的想法。”

“不管她有什麽想法,我既給她這個機會,她要想進方家,就得好好表現。”

賀雲舒回想壽宴時候方駿對蘇小鼎那個護衛的樣子,仿佛忠犬大狗,死活不讓別人沾手的。

她嘴角微微勾了勾,這回,只怕方太太是不能如願了。

車到鼎食的一家分店,門口已經成為鮮花和橫幅的海洋。

提前來吃酒席的人坐滿了一層大廳,又有許多車将進出的路塞滿了。

賀雲舒下車,扶着方太太出來,避着人群将她送上二樓。

這店走的是中檔路線,裝修檔次比周遭的路店稍高,但也不算是富麗堂皇。一層大廳開闊,二層則是被綠植隔開的一個個卡座。

方太太臉上不是很滿意的樣子,但為了不給小兒子拖後腿,還是勉強說,“還算是可以。”

賀雲舒安排她坐下,道,“媽,我去看看蘇小鼎來了沒。”

“去吧。”她道,“我自己坐着就好,你到處看看逛逛。”

少有的寬仁。

賀雲舒下樓,四處游走,見到不少熟悉的面孔。

互相打招呼,又打電話詢問母親和父親,得知他們快要到了後,便去門口等。

冬日風涼,吹得人骨頭痛。

她站了沒幾分鐘,就有點受不了了。

“喝點嗎?”

趙舍舉着一個冒着熱氣的飲料杯來。

賀雲舒接了,道,“多謝。”

“不客氣。”趙舍問,“裏面要暖和些。”

“出來透透氣。”她答應着,轉頭看周圍的花籃,“你今天來得很早?”

“和平時上班時間差不多。”趙舍道,“方總帶我們吃過幾回別家店的老十八樣,很好吃。據說蘇家的更要好些,所以我還滿迫不及待的。”

賀雲舒喝一口水,哈着氣暖手,“方洲要請客,都是你安排來往,對嗎?”

趙舍點頭。

“有沒有招待過什麽特別的女客人?在哪兒,吃的都是什麽?”賀雲舒的眼睛藏在煙霧裏,直直地看着她,“如果你知曉,還請告訴我。”

趙舍鎮定地承受她的目光,沒有正面回答,反道,“我能安排的,只是一些商務來往而已。不過——”她頓一下,略有些含糊道,“方總最近突發有點多,經常被一個電話叫出去。與其查勤,不如再多關注他的随身用品,總是有蛛絲馬跡的。”

賀雲舒笑了,有些意味深長道,“我不知道理解得對不對。你的意思,他明面上是上班,其實又和你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女人約會?而且又在身上落痕跡了?”

趙舍沒答話,但沉默就是默認。

賀雲舒再喝一口水,道,“既說好了各憑本事,你就應該靠自己把那個女人找出來,而不是鼓動我。”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方洲:你們倆在搞什麽?

簡東:趙舍,你再幹下去,我真救不了你。

賀雲舒:她要撞南牆,幹嘛攔着?大家夥使使勁,給推一把。

方洲:老婆,沒必要,真沒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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