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馬上
賀雲舒對趙舍說了聲再見, 轉頭便遇見了方涵。
方涵啧啧道,“怎麽她也來?”
“小姑。”她叫一聲, “她來幫忙的。”
“幫忙個屁啊, 方洲沒給她開工資嗎?我一再提醒你,是拿你當自己人。我怎麽離婚的你不清楚, 要犯同樣的錯嗎?”方涵拽着她去旁邊,“她能幹不能幹我不管, 可能幹的男人還是多。讓方洲另外換個男的秘書怎麽了?”
賀雲舒真正遭受情感沖擊是在兩個多月前第一次看到那口紅印, 但打定主意要離婚後,就不太在乎他是真出軌還是假出軌了。
方涵提醒,關心有,物傷其類也有。她的婚姻門當戶對又青梅竹馬, 很年輕的時候便結婚生子。奈何人的成長不同步,她的丈夫在外面遇見了更精彩的女人。那女人也是從秘書和助理做起,一步步蠶食了她的婚姻。她從一開始的憤怒, 悲傷, 吵鬧, 到後面決絕地離婚。離婚後暴躁了幾年,後來是方太太借口要她教賀雲舒一些事,才逐漸走出來。因此,她對賀雲舒有一種奇怪的感官,嫌棄之餘, 又在看熱鬧和幹着急。
賀雲舒理解方涵, 但不準備和她多說, 找個了借口去停車處的入口。
片刻後,父母親的車來。
父親開車,副駕坐了個有些面熟的年輕男子,母親和崔阿姨則坐後面。
泊車的服務員安排好停車位後,四門打開,下來四個人。
那年輕男子,赫然是關浩。
賀雲舒沒搞明白,關浩怎麽會出現。她走過去,叫了一聲,“爸,媽,崔阿姨——”
她出聲,一行人都來看她。
關浩本來在笑,見了她後,笑容有點奇怪起來。他看看她,再看看店鋪的招牌,最後去看崔阿姨。
崔阿姨則熱情道,“雲舒,這就是我給你說過的娘家侄兒,關浩。關浩,這是賀雲舒,賀叔叔的女兒,也是方家的兒媳婦。認識認識——”
說完,等着他們握手。
賀雲舒抿了一下唇,未免太巧。
關浩突然笑出聲來,“小姨,我們認識。”
“認識?”母親好奇問,“什麽時候呢?怎麽沒聽雲舒說過?”
賀雲舒這才道,“前段時間認識的,很巧。我吃冰激淩,沒看路,撞上了——”
母親皺眉,“大冬天吃什麽冰激淩?教你多少回不吃冷的冰的,聽過嗎?”
崔阿姨用力戳母親,清嗓子,“這邊好多人,好熱鬧。你要罵,等明天雲舒回去再罵。”
母親閉嘴,女兒畢竟是方家的兒媳婦,要臉了。
父親見狀,趕緊拉着兩個老阿姨走,說要看裝修。賀雲舒松口氣,以她現在這個裝模作樣的樣子,真頂不住母親的火力。
關浩待人走開,卻伸手道,“賀雲舒,重新認識一下,我是關浩。”
賀雲舒見他伸出來的手,修長有力,骨節勻稱,便淺淺一握。這一握,關浩卻沒放,手心燙人道,“真是太有緣分了。兩次偶遇,也想過會不會有第三次,不料你居然是賀叔叔家的女兒。幸會!”
她被他手心的溫度燙着了,用力往回抽,卻沒抽得動。
關浩抱歉地笑了笑,放了手道,“不好意思,我只是太吃驚了。”
賀雲舒收回手,“吃驚什麽?”
關浩目光微頓,看着她光潔的手指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道,“沒想到你已經結婚了。”
還有了兩個兒子。
方洲有送賀雲舒戒指,訂婚戒指選了四克拉的心形黃鑽,将她的皮膚襯得白皙如玉。她當然十分喜歡,戴着在母親和莊勤面前顯擺過幾回。
可那玩意着實有點大,平時佩戴太誇張,而且不小心丢失的話,她賠不起。
後來結婚又有結婚戒指,樸素的鉑金圈,只在最裏面鑲了一粒很小的鑽,終于可以帶出門了。賀雲舒剛開始是戴的,只是後來見方洲沒戴,她又被離婚的念頭纏繞,覺得一個人戴沒意思,就丢盒子裏去。
因此而起了誤會。
賀雲舒也曾談過幾次不痛不癢的戀愛,到底是知道愛情滋味的,看關浩那樣,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關浩有點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讪笑一下,“對不起。”
也不知對不起些什麽。
她避嫌道,“我要上樓做事了,再見。”
關浩也點頭,目送她隐入人群中。看得半晌,他嘆一口氣,滋味複雜。
賀雲舒回店,找到了蘇小鼎。
蘇小鼎滿面紅光,神采飛揚,見着誰都是一臉的笑模樣。
特別是見到她後,立刻叫了一聲‘嫂子。’
賀雲舒指着樓上,“媽在等你,想和你聊聊。”
蘇小鼎眉眼動了一下,一點沒意外的樣子,立刻就同意了。縱然方駿不在這邊的店,她也毫不懼怕單獨見他的母親。
兩人上樓,一前一後,不快不慢。
私密的談話,容不得外人在,賀雲舒将人領過去後,就遠遠地站在樓梯口等着。
冬日午間的陽光不夠亮堂,因此樓裏的燈全開着。赤白的光照得桌椅板凳一片雪色,落在蘇小鼎的臉上襯得她面龐更加飽滿。她坐在方太太對面,腰背挺得筆直,下巴也略微揚起一點,顯出飽滿的額頭和紅唇。方太太說話的時候,她聽得很認真;待她自己說話,三兩句就讓方太太變了顏色。可方太太惱雖惱,卻也沒有拂袖而去。可見,她嘴上說着不開心蘇小鼎,但其實真拿她沒辦法。
賀雲舒羨慕地看着蘇小鼎,看着她自信地反駁方太太,再看着她閃閃發亮的眼睛。
曾經,她也有過那樣的時候,可她全丢了。
賀雲舒一點也不嫉妒方駿為蘇小鼎花了多少錢,給她多少股份,她只嫉妒他對她的那份用心。
方洲和方駿明明一樣父母教養長大,他明明懂什麽是真心,明明知道她愛他,可他就是不給她。
這嫉妒啊,都壓得她快要活不下去了。
她大口呼吸,滿臉通紅,額頭冒着虛汗,心髒跳動的速度幾乎爆表。
幸好蘇小鼎很快結束了談話,走了出來。
賀雲舒勉強地和她對話幾句,倉皇地下樓,尋了個避人的地方透氣。
她抖着手摸出手機,找到方洲的號撥出去。
鈴聲響了三遍,立刻被接了起來。
方洲帶着幾分忍耐的聲音傳出來,“雲舒,我現在很——”
“現在,就是現在。”她打斷他的話,“你立刻往城裏走,就去你公司樓對面那個首座酒店。”
方洲沒回應,電話裏一陣電流的盲音。
賀雲舒冷笑一聲,“一個小時該夠你往回走了吧?”
“雲舒。”方洲道,“你要講道理。”
“那就五十分鐘吧。”她視線茫然地在人群裏搜尋,“我現在着急得很,要是嘗不到那點偷情的滋味,都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來。”
說完,不給方洲機會,将手機關機,塞包裏。
她整了整頭發和衣裳,拉了拉包,穿越人群走向大街。
也該是給個期中結果的時候了。
只她走後,關浩捏着一根煙從旁邊站出來。他盯着賀雲舒的背影看了一會兒,狠狠抽了一口煙,再緩緩吐出來。
他摸出手機,給崔阿姨打了個電話,“突然有點事,飯就不吃了,得走。”
崔阿姨十分遺憾,“怎麽這會兒就走?雲舒人很好的,你想辦法同她多溝通,說不定就能見到方洲。”
關浩沒回,挂了電話,緊跟着消失在人群中。
方洲聽着手機裏的嘟嘟聲,頭一次暴躁得想要将它砸掉。
他鐵青了臉,回撥號碼,卻一直無人接聽。
方老先生走在前面,步态稍微有些颠簸。他問,“雲舒那邊有什麽事?”
方洲看他走路不太順的模樣,梗在喉嚨的話說不出來。
“不用陪着我,你趙叔這邊人手全的呢。而且我要和他下棋,那個臭棋簍子,一開始就沒完沒了的,也不能讓你總等。你去吧——”方老先生看看後面過來的幾個工作人員,“把老秦留給我就行了。”
方洲還是有點猶豫,道,“這邊的事,還是我最清楚。”
方老先生就笑了,“你雖然清楚,但他現在看見你也最不自在。老頭子的心,我懂。不管你怎麽幫他,他還是想故意為難你一下。既然你幫了他的忙,也別太急切,不然顯得功利了。不如,今天就不見了。去忙吧,今天可是過節呢。”
父親越理解,越寬宏,方洲心裏的火苗就竄得越高。他自诩不是講道理的人,自然承認六年來賀雲舒的付出,因此對她這一次鬧脾氣格外寬容。從母親生日宴開始到現在為止,一個多月的時間,随她胡鬧。又因她胡鬧開啓兩人私密生活的新鮮度,他隐約是有點發現新世界的感覺。可當賀雲舒的這份肆意三番五次影響到工作後,他就開始無法忍耐了。
人之所以為人,是該知輕重緩急的。
不能再縱容下去了。
方洲便對方老先生道,“爸,你今天和趙叔叔好好玩,我和雲舒好好聊一下。這段時間我對她放任比較多,她可能有點——”
過份了。
“話不能這麽說。”方老先生道,“畢竟是元旦,該休假陪家人的。也是我身體不好,若能同老趙一樣多頂些事,你就不必兩頭顧不上了。”
“快去吧。”
方洲急匆匆出趙家的門,随手攔了個出租車。
趙家在郊區,首座酒店在市區二環內,要在五十分鐘內抵達,得運氣好才行。
他坐上車,緊抿着唇給趙舍打了個電話。
“開業如何?”
“方總,一切都很好,很順利。”趙舍的聲音顯得很輕松,“來了非常多人,幾乎是爆滿。幸好咱們的花籃——”
“你見到雲舒了嗎?”他問。
“見到了,還跟她聊了一會兒。怎麽了?是有什麽事要轉達?”
方洲頓了一下,“聊了什麽?她看起來心情如何?”
他在工作時候作風比較硬朗,幾乎不太提及家人和家中事。身邊人習慣了這個風格,也從不在這方面探尋他。因此,他被賀雲舒質問口紅印的時候,随口編造了一個理由要趙舍提供記錄。現在,賀雲舒不願意接電話,他也只有從這處打聽。然從來沒做過的事第一次做,難免有些令人驚詫。
趙舍顯然是沒反應過來。
“算了——”他就要放棄。
“抱歉。”她道,“我剛走了一下神。方總,你是問小方太太嗎?”
“嗯。”
“見面挺好的,随意聊了幾句。只不過——”她稍微為難一下,“別的都沒什麽,她只是特別問了一下,商務會餐有沒有招待過什麽女客人。”
“女客人?”方洲不知道她居然還打探這些,難免就問,“怎麽沒聽你提過?你是怎麽回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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