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不分居

賀雲舒同莊勤聊到差不多五點, 得到許多可靠的建議。

按照莊勤的話說, “第一,收集對方的財産性資料, 不管你要不要争取錢財,拿到手後總有好處的;第二, 開始陸續将各種貴重和有用的東西搬出來,最好不要讓他發現;第三,你想要争取哪個孩子,怎麽做感情切割,心理上起碼要完成;第四,真正的分居要提上日程了, 不過時間對你很不利,又是年底又要過年的。你這段時間稍微示弱,別逼他太緊,免得他做出對你不利的行為。”

商人畢竟是商人,有的是辦法在財務上做文章。

賀雲舒想了想, 元旦到過年只有二十天不到,确實緊張了點。

她點頭道,“時間上應該可以。”

說完之後, 她又道, “可我最近越來越沒辦法控制脾氣,看見他就上火, 忍不住就要開怼開罵。如果他跟我回嘴, 我恨不得有人遞刀來紮他幾下, 特別是今天。”

要不是走得快,她一定會将整個酒店套房砸得一幹二淨。

莊勤手指勾了一下她唇上的傷口,“被咬了?”

賀雲舒點頭,是被咬了,抽抽的痛。

莊勤就笑得十分猥瑣,“離婚打老婆的不計其數,親老婆親得出血倒是第一樁。這個方大少爺,真是少見,你眼光也是很獨特——”

“當不起你誇。”賀雲舒起身,“我得走了,再見。”

“再見。”莊勤也站起來,“賢妻良母的面具戴久了,你只怕都忘記自己本來面目了。不如從今天開始好好适應——”她頭往旁邊一轉,沖着一直盯這邊的關浩,“你給我介紹的關帥哥就免了,人家那心早落你身上了,守了多久?”

她捏捏賀雲舒的臉頰,“親愛的,祝你走出郁氣,越過越好。”

賀雲舒抱了抱她,拍拍她背,低聲說‘謝謝。’

兩人各自下樓。

關浩走過來問賀雲舒,“談好了嗎?”

賀雲舒點頭,“對。你呢?”

她和莊勤聊得太認真,根本沒注意關浩的朋友來沒來。

“挺好。”他指了旁邊的餐廳,“要不要在這裏吃晚飯?我請客,當是午餐的回禮——”

趙舍給總經辦置辦了三桌,又專門給方家和賀雲舒弄了兩桌。賀雲舒讓父母請崔阿姨,連帶也讓關浩沾了光。

因此,他說回禮也稍有道理。

可惜賀雲舒對他興趣實在不大,她搖頭道,“多謝,但我要回家了。”

關浩沒有再勸,只在跟着下樓梯的時候問,“放不下兩個孩子?”

是。

如果沒有小熙和小琛,離婚的難度是減半再減半。

賀雲舒走出酒店,找到自己的車。她按開車鎖,拉開車門。

關浩立在旁邊,丢出來一句,“雲舒,你如果有任何困難或者問題——”

她回頭看他,他從口袋裏摸出一張名片插後視鏡上,“任何,不管感情或者其它方面,都可以找我,我的電話二十四小時開通。”

賀雲舒沉默地看着他,他也看着她,視線毫無躲閃。她內心倒有些潮湧,多好的現成送上門的助攻武器啊,用這玩意絕逼能将整個方家轟得一敗塗地,不離也必須要離了。奈何此人目的不明确,自己又有兩個娃要顧忌,還真有點不好下手。

她将名片反塞給他,道,“關浩,很抱歉。我自己的事,自己能處理得很好。謝謝你的好心,你是個好人。”

說完,她鑽進車裏。

賀雲舒開車回家,路上方洲來了好幾個電話,她都沒接。畢竟剛撕破臉,打電話來多半也是吵架,沒意義。

車到小區入口的時候,瞧見了方洲。

他立在花壇邊抽煙,些微有些愁容,又很無聊地轉着圈。

她想當沒看見,但他看見她了,直接奔入口來。

車入小區門被攔住,方洲拉車門。

賀雲舒有點同他較勁的意思,偏不開門,可沒想到他這次也不要臉起來,不放手。

兩人一車對峙,将車道入口堵得死死的,後面來車的喇叭按得山響。

保安室的保安見狀不對,趕緊出來。

方洲俯身,對着車窗敲,皺着眉道,“開門。”

賀雲舒咬牙,唇扯的生痛,還是給開了。比起他的不要臉來,她還是有道德底線的。

方洲上車,看她一眼,道,“把車開後面小林子裏去,我有話同你說。”

本小區多為別墅住家,號稱公園裏的房子,後面連了一大片自然濕地公園。在濕地公園和小區之間,有一片樹林五六十年的林子,勉強夠得上保護種類。然小區中人口不多,平時那處沒什麽人,算得上隐秘地帶。

賀雲舒打方向盤,穿過一條綠道,車停在林子邊上。

“談什麽?”她問,“咱們今天已經出了結論,後面各自請律師辦妥手續就是。”

已經徹底撕破臉,和平共處已經很勉強了。

“你找莊勤了?”他問。

她點頭,也沒什麽不好承認。

方洲手上的煙頭還沒滅,車裏繞出一片煙霧來。

賀雲舒厭惡地轉開頭,開了車窗。冷風來,煙塵散,整個人都輕松了。

方洲看看煙頭,胳膊半搭在車窗上,将煙頭掐滅。那火頭還算燙人,可他一點也不覺得燙手。他道,“雲舒,我是不願對你失信的。”

“很好。”她道,“那我們可以遵照游戲約定,離婚的程序馬上走起來了。”

“無論你将我說得多麽不堪,我依然是不願離的——”

賀雲舒暴怒,“你耍我?”

“你現在十分暴躁。”方洲丢了煙,按着她肩膀,“聽我把話說完。”

她深吸一口氣,忍着鼓脹抽痛的太陽穴。

“你想離婚的态度很堅定,我已經感受到了。”他道,“我不想鬧得很難堪,互相指責對方的缺點,說一些傷人心的話。畢竟有小熙和小琛,爸媽也會擔心,要考慮他們。”

這才是說的人話,賀雲舒的心稍微緩了緩。

“你提了三個月,但現在才過一半也沒有。”他伸手碰碰她的唇角,她縮了一下,瞪他。他勉強笑了下,道,“等等吧,剩下的時間我們和平相處,坦誠以待,好好地把年過了。如果時間到了,你依然沒改變主意,那我們再離也不遲。”

賀雲舒狐疑地看着他,怎麽突然變得這麽好說話了?故意拖延時間給自己挖坑設套?

“還像以前那樣。”他詢問似地看着她,“沒問題吧?”

她在考慮,他搞什麽?

“抱歉,你應該知道回不去。以前那惡心樣子,全都是我裝的。你知道什麽是裝吧?就是你要的是賢妻良母,我本來就不是,但為了嫁進來,就說自己是。不僅僅是裝,可以說是騙了,就這點,你就不該來——”

方洲冷靜道,“你是我太太,不管什麽樣,都是我太太,這一點毋庸置疑。如果你覺得挑剔、怼我能讓你舒服,那也未嘗不可。”

賀雲舒被悶了一大口氣,胸痛。

“為什麽?”她問,“你明知道只是做無用功而已。”

“單純想挽回你,而且有沒有用做了才知道。”他道,“所以從今晚上開始,咱們不分居。”

“我要說不呢?”

“你不能不講公平。之前的游戲,你制定規則,做裁判,再參與,我明知不對還是參加了。現在我只要求和平共處而已,比你已經差遠。如果你還不同意,那到了三個月,我也不會離。”方洲沉聲道,“會用盡一切辦法,讓平城沒哪個離婚律師敢接你的生意。莊勤是嗎?她任職的刁王陳律所同方家一向有生意往來,打個招呼很容易。我說到,也能做到,你不想給朋友帶去麻煩吧?”

賀雲舒憤恨地看着他,知道他有這個能力,而自己确實也需要一點緩沖的時間。

她摸出手機來對着他道,“我現在無法信任你,錄音為證。”

“需要抵押物嗎?我可以先過一個房子給你,如果我毀約,房子就是你的。”

“不用。”她也冷靜道,“你不缺房子,那玩意沒意思。換一個條件,如果你毀約,小熙和小琛都跟我。”

“那是不可能的。”方洲道,“雲舒,你提任何要求都可以,但一定要現實。小熙和小琛是你的孩子,但也是方家的孩子,沒可能給你。”

“那就不用說了。正經打官司,我起碼能分到一個。”

方洲想了想,折衷道,“以孩子的意願為主。”

事到臨頭了,再想辦法轉圜。

“立刻,說!說完打印出來,簽字、按手印、找莊勤公證。”賀雲舒有些急迫地要将之固定下來。

畢竟,她也只漫天要價而已,他當真就地還了個還不錯的價格?

這樣好說話的方洲,委實罕見。

賀雲舒拿到了半個保證,整個人都放松下來。

莊勤驚奇地問,“那個方洲,腦子沒病吧?”

怎麽可能連這種條件都答應?再混球的有錢男人,離婚也不會讓前妻和孩子交往過多,那相當于白送了籌碼給對方攪合一輩子,除非是聖父。

方洲是聖父嗎?不是。他在商場上很有些名聲,莊勤在所裏零星聽過不少八卦,他對付對手時候那種堅決和狠辣,少有人能及。

她不免擔憂起來,“雲舒,他不是有什麽詭計吧?”

“不管他在謀算什麽,我按照自己的計劃走,拿到想要的東西就行。明天帶孩子們回我媽家玩,順便能帶不少東西回去,你抓緊給我公證了。”

這一點,賀雲舒是認得很清楚的。

說話的時候,方洲正在收拾書房的地鋪,該送洗的丢洗衣籃,該放首飾盒的全部歸位。

他見她還在打電話,道,“雲舒,要喝水嗎?我去幫你倒水?”

賀雲舒挂了電話,冷漠地看着他,“不用獻殷勤,跟以前一樣就行。”

以前的這個時候,他該在書房裏看書和搗鼓文件,是她主動進去送吃喝之物,費盡心思搭幾句話。

方洲難得地沒回嘴,自己下樓找東西去。

賀雲舒有點煩躁,找出換洗的衣裳去洗澡。

溫熱的水打在身上,驅走了全身的寒意,也讓她逐漸冷靜下來。

不過是方洲再一次提價而已,最終目的都不過是将她困在‘賢妻良母’上,她怎麽就心浮氣躁了呢?

她想清楚後,換好衣裳,拿了手機再一次去孩子們的房間。

恰方洲端了溫牛奶上來,道,“喝了再去。”

“刷牙了。”她道,“不想吃東西。”

他很堅定地将牛奶遞過來,“喝了容易睡,你也不想翻來覆去鬧得小熙和小琛睡不着吧?”

用孩子做借口,賀雲舒還真不能說什麽。她接了杯子,咬牙喝掉,又回去漱口。

幸好方洲沒再來啰嗦,否則她當真要暴起打人了。

弄好一切之後,終于又躺在了兒童房的地板上。

賀雲舒借着外面的微光,昏昏欲睡又無比安寧——只有一個多月了,再熬熬,一切都将結束。

然睡到半夜,身邊有個溫熱的身體。

賀雲舒伸手一摸,猛然睜開眼,對上了一點手機的微光和方洲滿是胡茬的下巴。

他正在翻看手機上的資料,全是英文。他見她醒來,收了手機問,“這光鬧着你了?”

她翻身坐起,奇怪道,“你來幹什麽?”

又四顧,保姆不知所蹤,孩子們攤在小床上睡得正香。

方洲也坐起來,道,“不是說了不分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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