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回娘家
賀雲舒忍了方洲的故意殷勤, 在兒童房睡到早晨六點半起床。
她輕手輕腳回房間,開箱櫃收拾東西。
元旦假的第二天, 該帶孩子們回娘家。
屬于她自己的重要物件無非是母親給的一點金銀首飾, 存折和車的各種文件, 再有就是經常能穿的上的衣裳,塞了一個大箱子。
她幹得正起勁的時候, 方洲跟進來了。
“帶很多?”他問。
她頓了一下, 道, “一個箱子就好,給我爸媽買的衣服。”
說完,她拎着箱子下樓。
方洲站了一下,也跟着下樓。
方老先生已經在茶室泡茶了,顯然昨天同趙家的棋局很順利,渾身輕松。
他見兒子媳婦下樓, 道, “喲,今天這麽早?放假的呀,多睡會兒。”
賀雲舒拎了拎箱子,“要帶孩子們去外婆家玩,就早了些。”
方太太從廚房出來, “你媽昨天也在說, 讓你們早點過去, 她好準備。”
說完, 她問方洲, “你去不去?”
方老先生道,“去的吧,今天沒什麽事了。”
賀雲舒說,“不必,就是陪孩子們玩。”
方洲卻道,“去。”
賀雲舒頓了一下,拖着箱子去地庫。
方太太見狀,示意方洲去儲藏室,選了兩箱茅臺和四箱燕窩,道,“搬下去,給你丈母娘和老丈人。”
方洲從善如流,拎着跟下去了。
方太太緊跟了兩步,又走回來,嘆着氣坐方老先生身邊。
她嘆氣,老方先生就道,“沒什麽好擔心的。”
“怎麽不擔心?老大媳婦都去找律師了。”她揉眉頭,“之前他們兩個悄悄吵架說什麽離婚,咱們也不好多過問,就當是拌嘴。可這都找律師了,老大怎麽還什麽都不說?他到底打的什麽主意?連親媽都不能告訴?”
“告訴你有什麽用?”
“起碼能幫忙!”
“你少管就幫忙了。”
方太太難過,昨日方涵追出去和方洲說話後,回來就沖她說,“嫂子,你對老大和老二偏心,是要鬧家庭矛盾的。現在老小戀愛談得風生水起,還大張旗鼓幫個沒結婚的開飯店搶招牌,老大媳婦生了兩個兒子卻什麽都沒落着,該生氣了。老大說她去找朋友,你知道她那朋友幹什麽的嗎?莊勤,離婚律師,專門搞離婚的。”
她吃驚得半死,礙于面子死不肯承認,嘴硬道,“找朋友玩,還管朋友是哪一行的?律師怎麽了?挺好的呀!”
“是好,打官司的時候分老大錢,好得很。”方涵看着她說,“你之前說買房,怕不是覺得有啥了,想補償她吧?”
方太太就不吭聲。
方涵湊近了問,“是不是老大在外面有人了?”
方太太駭然,“你說的都是什麽?咱們老大是什麽人?你怎麽亂想?”
“那個趙秘書,一雙眼睛哪兒都不看,就盯着老大瞧,能不是?我讓老大媳婦上點心,把人弄走,她還說沒事。沒事?沒事離什麽婚?”方涵鄙夷道,“你還幫她介紹什麽對象,還問老大媳婦要不要?你聽老大媳婦怎麽說的?人家說趙秘書自己有打算。她怎麽就篤定人有打算了?肯定是聊過了啊,彼此心知肚明!我也算是經歷過的人,各人的小算盤,豈有看不出的道理?”
方太太更不說話了,也沒心思招待她,趕緊送客。
送完客,一個人翻來覆去地想,要抓住所有和趙秘書相關的細節,然而每次想起來的都是她那張笑臉,還有她口中的‘方總’二字。
要說起來,那趙秘書某些側影,同老大媳婦有幾分相似。
越想,方太太就越坐不住了。
“公司不能留個禍害。”方太太對老方先生道,“等下吃早飯,你跟老大暗示一下,趕緊讓他把趙秘書換了。”
說完又覺還不夠妥當,小聲問,“要不,就給老大媳婦把那個房買了?”
方老先生道,“事到臨頭抱佛腳,佛也嫌你不誠心。管他們離婚還是結婚,我只管兩個孫子是我家的就成。”
賀雲舒将箱子丢後備箱,見方洲捧了東西來,給挪了挪。
她道,“你今天就別去了吧?”
“我沒什麽事。”他道,“去也行。”
“你去的話,他們都不自在。”
方洲低頭看她,“突然對我嫌棄這麽深?”
賀雲舒不說話,将車蓋拉上,“行。你要去也行,路上帶娃吧。”
兩個四五歲的小娃,正是最活潑好動的時候。
車上裝的嬰兒座椅,他們嫌不舒服,非不坐。
方太太勸,保姆哄,賀雲舒還許諾外婆家諸多玩具,都不行。
方洲旁邊看了半晌,冷着臉說,“方熙,方琛,我數123就必須坐好,誰沒坐好誰打屁股——”
一聲呵斥,娃們不敢鬧了,利索地往後座鑽。
小琛動作慢,爬不上去,小屁股撅着,還是小熙給拉上去的。
賀雲舒心裏非常不舒服,悶頭上駕駛位了。
方洲見狀,給方太太和方老先生再見,上了副駕,再扭身給倆娃手裏各塞一個玩具。
車出,按喇叭示意,上路。
開始路上無事,可等小的玩膩了玩具後,要媽媽停車的,要爸爸抱的,要扭着身體看車外面風景的,還有要跟哥哥擠一起的。
方熙到底是更怕方洲一點,不敢太過分;方琛卻是無知無覺,扭着方熙玩,大聲地哭鬧,沒完沒了。
小小的空間裏,一片噪音,吵得賀雲舒太陽穴脹痛。
她扭頭看着他,“你就這樣帶娃的?管也不管一下?”
方洲往後面看一眼,“安全座椅管着呢,随他們鬧也鬧不成什麽。鬧半天曉得沒用,自己就消停了。”
“他們消停前,我就死了。”
“你放輕松些,不要被外界環境影響。”
什麽狗屁話。
賀雲舒忍了又忍,将車停路邊上,道,“有些道理大人懂,小孩子未必懂。你指望無為之治,但那是少數人的境界,大多數人沒老師教就一輩子都不會知道。”
方洲指指旁邊來往的車,“雲舒,冷靜。”
冷靜個屁。
方洲瞧她一臉堅決的樣子,只好回頭,沉着聲音喊,“方熙,你是哥哥,把弟弟帶——”
“方洲,對小孩的态度要審慎。今天早晨,攏共沒說幾句話,你對他們不是威脅就是壓制,這很不好。”
他伸手揉了揉眉,“你看我不順眼,就覺得我做什麽都不對?”
“我是希望你調整對孩子的态度。”
三言兩語對起來,聲音逐漸放大。
兩個小娃聽見,不鬧了,好奇地往前面看。
“爸爸媽媽不要吵。”方熙道。
“不要吵。”方琛跟屁蟲。
賀雲舒深吸一口氣,強行扯出一個笑道,“不是吵架,是在講道理。”
“媽媽給爸爸講道理,爸爸就不要說話。”方熙擺弄手裏的東西,“老師說,男生要讓着女生。”
方琛點頭,“哥哥說得對。”
方洲無語。
賀雲舒立馬消了大半的氣,意味深長道,“誰養的跟誰親。”
方洲只好勸哄,“那你們安靜一些,不要吵着媽媽開車。聲音太大,媽媽會看不見路,那就糟糕了。”
方熙馬上丢了玩具,兩手捂住小嘴。
方琛見他做什麽自己也做,緊跟着捂嘴。
方洲再是板臉,也被兩張跟自己差不多模樣的臉做出這般可愛的動作給逗笑了。
他伸手,捏捏兩人露在外面的小腳,“做得很好,很棒。”
賀雲舒動了動唇,重新啓動車。
方洲這種奸詐的商人,從來就曉得借力使力,制人于無形。
晨輝清透,涼氣襲人。
關浩泡了一壺熱茶拎去院子,給收拾草坪和小孩玩具的崔姨和賀母。
他問,“得準備這麽多?”
滿地木馬,機器俠,決明子做的沙土游戲坑。
“倆男娃,皮死了。”賀母道,“我該買一樓才好,帶前後院,不必次次都麻煩你們。”
賀家和崔家上下樓,崔家多了前後院。每次賀雲舒帶娃回來,總嫌樓上跑得不夠寬敞,就要征用崔家的院子做游樂場。
“沒事。”崔阿姨道,“我自己在家也無聊。羨慕啊,雲舒只比我家小乖大兩三歲,倆娃都四五歲了,可我家的連個對象都沒。你說,愁人不?”
關浩笑,“小姨,你急什麽呢?要快起來,真吓死人。”
崔阿姨就停了手,擡頭很嚴肅地看着他,“關浩,還有你。你媽可告訴我了,說你來這邊工作也是借口,根本性的目的就是逃婚。”
賀母見他們吵起來,笑一下,進屋去搬剩下的東西。
關浩便放下熱茶壺,“怎麽又輪我這邊來了?我是真工作,有多忙你也不是不知道。”
“最好是真忙。”崔阿姨起身,拍拍手上的塵土,靠花臺邊觀望,“你趁這回的機會,好生和雲舒聊聊。她要是能幫忙,你也就不必想盡了辦法也見不着方洲。”
“方洲不來?”
“應該不回來。他忙,沒空。”
關浩眉眼有點冷,“是沒空,還是感情不好呀?”
崔阿姨轉頭,見賀母在屋裏忙,打了他胳膊一下,“別亂說,人家好着呢。”
“不見得吧?”他也遠望着車道的方向,“要真好,方洲怎麽會對老婆和岳父母那麽冷淡?我覺得吧,賀雲舒日子沒過得太好。”
高鐵上的眼淚,鼎食開業時候在電話裏暴怒的叫嚣着偷情,首座酒店裏嘴角的傷,還有那個他沒看見的出軌對象。
賀雲舒的婚姻被別人說得花團錦簇,可他瞧見的全是虱子。
崔阿姨再看賀母一眼,見她沒出來,壓着嗓子道,“沒辦法,誰叫她鐵了心一定嫁進去呢?為這個,活生生改了以前的野樣子。壓着脾氣過日子,能有多好?不過這事你知道就行,千萬別說。”
關浩沒太明白什麽叫改了脾氣,但車道上已經有車開過來,緩緩地停下。
車門開,賀雲舒下車。
他立刻笑起來,大聲招呼,“雲舒,這邊!等你好久,孩子們的玩具已經弄好——”
聲音未落,副駕的門開,走出來一個昂揚的男子。
男子聽見他的呼聲,轉頭來看,銳利的眼中帶了相當多的不贊同。
關浩略收了收笑,那就是方洲啊,存在感十足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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