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目眩神迷
所謂目眩神迷, 莫過于此。
青年眉眼溫暖清俊,眼角一抹紅痕如流光飛影,此時雙額相抵,眸中點點星光直把陸夢機的魂都勾了過去。雙唇觸感尤溫,讓他忍不住呼吸一促,渾身血液上湧。
陸夢機從脖頸到臉刷的一下通紅,心中如有擂鼓。
集市上圍觀的一衆獸人更是爆發了一陣熱鬧的呼聲,眼中揶揄。畢竟, 鮮少有沐公子這種大膽奔放的雌性。再看向陸夢機時, 更是豔羨至極。
“走吧, 回家。”
陸夢機渾渾噩噩跟跟了過去, 依然是緊張的手足無措,時不時低頭看向沐樊。起初還不敢看的明目張膽, 到了後來逐漸熟練,眼珠子說什麽也不願意收回去。
“看着路。”沐樊無奈:“還記得自己叫什麽嗎?”
“陸——”說到一半卡了殼兒,
沐樊教導:“陸白, 字夢機。”
陸夢機點頭記下, 又認真問道:“你叫什麽?”
“沐樊。”
陸夢機把名字念了一遍,又默念了兩遍, 鄭重道歉:“下次我一定不會忘記了。”
那雙被無數粉絲稱道的邪魅雙眼睜的溜圓,與英朗如刀削的臉龐極為不符,長手長腳處處拘謹。
男人張開口, 聲線因為緊張而額外低沉沙啞:“你是……我的雌性嗎?”
“不是, ”沐樊溫聲道:“是你的道侶。”
陸夢機因為前半句話心跳到了嗓子眼, 下一刻卻又如在雲端。
他故作鎮定點頭:“那我可以牽你的手嗎?”
明明高出半個頭,提出要求時卻眼神飄忽,像是兇悍的貓科動物忽然收起了爪子上尖利的指甲,用軟軟的肉墊一下一下晃蕩着,竭力表示自己的無害。
沐樊心軟,向他伸出了右手。
微涼的指尖帶着冷玉一樣的觸感,陸夢機眼神發直的握上那只手,迅速用掌心給它焐熱,又恨不得揣在懷裏慢慢把玩。
“我可以靠過來嗎?”
沐樊點頭,陸夢機眼睛一亮,倏忽挨在了他的肩側。
又過了許久。
“可以抱一下你嗎?”
沐樊挑眉。陸夢機看到了默許,迅速把那只捂好的手塞到自己口袋,接着左臂攬上沐樊肩頭,将人牢牢收在懷裏。
“我可以吻——”
沐樊失笑打斷:“陸夢機,你還有完沒完了。”
眼前的陸夢機像極了被格式化後的硬盤,一次一次小心翼翼發出請求,一遍一遍查詢系統權限。
男人嚴肅的“嗯”了一聲,拉開安全距離。他自然是舍不得把口袋裏那只手還回去,當即義正言辭道:“我再給你捂捂另一只。”
“到家了,”沐樊輕笑,揚起下巴提醒:“不進去嗎?”
雪片紛飛的盡頭,正是早晨醒來時簡陋的木屋。內裏有石砌的壁爐燃燒,溫暖融融。沐樊上前一步打開門,發出一聲舒适的喟嘆。
陸夢機有一瞬停頓,原來這裏住的不是單身孤寡獸人陸夢機,而是他們兩個人。
霎時連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木屋內陳設簡陋,不過一床一案而已。地上鋪了遺族最好的皮草,是為了歡迎最值得尊敬的客人。沐樊席地而坐,冷不丁看到陸夢機正盯着那具床,眼神熾熱:“我可不可以——”
沐樊洞若觀火的眼神讓他咽下去了後半句話。
陸夢機立即道:“那我今晚睡地上,阿樊——”
他忽的頓住了。
明明記憶如一潭死水,卻又理所應當,“阿樊”兩個字就像是念過無數次一般,揉碎在唇舌之間,随時可以脫口而出。
原來,他還有比自己的名字都記得更清楚的東西。
沐樊也是一愣,接着灑然一笑,眼中調侃:“還真想睡地上?”
陸夢機頓時僵直在了門口。
因為夜晚的篝火大會,遺族從旭日初升便開始忙碌,此時已是夕陽西下。
集市內一片喧嚷,說不出是什麽異獸的獵物被小車推往神廟遺址。一衆獸人皆是樂觀的很——既然神廟燒了,不妨廢物利用,在上面架了幾層燒烤架,各個小隊分別負責上油、抹調料、切片、端盤。
明冉擠進來時,正看到陸夢機在烹調一只鹿腿。
此情此景将明冉吓了一跳,戳了一把伸頭圍觀的諾亞:“看看,什麽叫模範獸人。”
諾亞扭頭,一臉夢幻:“走近點,聞聞。”
明冉湊過去,頓時睜大了眼睛。
空氣中彌散着酥脆的肉香,烤架上的小半只鹿腿也不知道抹了什麽,鮮香酥脆。禁魔區內物資稀少,向來只有基本的料酒、鹽快。明冉吸了吸鼻子,也不知道陸夢機如何調味,竟是還能聞到藥草香氣。
烤架旁邊,已是圍攏了不少神情恍惚的獸人,吸溜着鼻子喃喃自語。
“這是幸福的味道啊……”
“聞到這只鹿腿子,我好像就回到了北區……”
在一衆垂涎欲滴的目光中,陸夢機仍是苛刻的等待了的許久。直到金黃的油脂不斷滴下,在火堆裏迸濺出火星,才迅速出手切下最鮮美的一處,放入盤中,再将檸草斜切出割面,澆汁,遞給沐樊。
火堆周邊,口水吞咽的聲音源源不絕。
“先墊點,等晚點陳酒出窖,再換個口味。”陸夢機道。
沐樊撕下一塊,伸出舌頭的一瞬便訝然睜大了眼,絲毫沒注意到陸夢機眼神微暗,在唇齒之間逡巡。
下一刻,又是一片切好吹涼的烤肉遞到了他的面前。
“阿樊!”明冉的聲音遠遠傳來,正看到沐樊就着陸夢機的手優雅進餐。他揶揄的炸了眨眼,沐樊笑了笑,眼神一片幹淨坦然。
“去地窖吧,”沐樊溫言道:“關于遷徙的事。”
幾人從人群中穿出,身後便有獸人磕磕絆絆問道:“陸、陸壯士,這只鹿——”
“你們分了吧。”
人群中,霎時爆發出一陣歡呼。
地窖的木門打開,神廟裏那位老者顯然等待已久,諾亞卻是在幾人之後才姍姍來遲,衣衫淩亂,手指油膩,打了個嗝還是烤肉的味道。
明冉一臉不忍直視,諾亞卻是神色自若的點了點頭,唯有看向陸夢機時把手指被在身後擦了擦。
“之前猜測的沒錯,核磁風暴之後就能從禁魔區離開。”沐樊話音未落,幾人皆是由忐忑變為狂喜。除了陸夢機——他只要看着沐樊,似乎一直都開心得很。眼神炯炯發光,除此之外表情管理非常到位。
“墨山族一共知道三個出口,幾年前修好了熒光路标。只要從南基地出發,步行兩天就能抵達。”
諾亞點了點頭,向沐樊鄭重道謝。如果不是他,遺族想撬出這些訊息顯然困難的多:“按估算,風暴會在一周後結束。兩天的路程,視情況應該要紮營一到兩次——明天我就去讓他們準備。”
獸人一向安土重遷,在這裏居住了二十餘年,屋舍與絕大多數貯藏都無法随他們出去。但卻沒有一人有一絲遲疑。且就在幾日之前,“回家”二字還是奢念。
就連老者都隐隐有淚光,這位帶領遺族留存最後火種的上任巫醫一聲咳嗽,神色慎重:“一定要把獵物處理好了,不能半路引來兇獸。切記,莫出差錯。”
沐樊溫和道:“無妨,還有龍鹫在。”
老者一愣,點了點頭,卻是樂呵呵的笑了起來,拍了拍陸夢機的肩膀:“我倒是忘了,能馴服龍鹫——後生可畏!”
陸夢機矜持颔首。
沐樊看向他,無奈一嘆。陸尊者果然忘掉了他的六百歲高齡,哪裏又算得上後生。不過失憶一次,心态年輕一茬,陸尊者倒也不虧。
禁魔區內,最後一次狩獵的行程被最終敲定,狩獵隊将在一日後出發。
諾亞幾人都是松了一口氣,眼神裏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地窖外,太陽終于落山。
諾亞率先告辭去做準備,臨走時被明冉再三告誡,把那西瓜刀一樣的眉毛好好修它一修。
遠處,火光成了黑暗裏唯一的光源,古老族裔的歌聲在整個部落的上方盤桓。
“你們是從南區過來的,一定沒有見過篝火大會。”明冉眨了眨眼睛:“先不急,陸壯士,先把藥喝了。”
熬好的草藥色澤偏灰,陸夢機接過碗,一飲而盡。
“銀線子在整個北區都難見,沒想到墨山基地裏頭有這麽多。”明冉在一旁感慨。
陸夢機忽問:“墨山基地,離這裏遠嗎?”
明冉這才想起陸夢機的暫時性失憶,托腮道:“最遠的那個,如果沒有龍鹫,來回也要走好幾天呢。”
陸夢機再望向沐樊時,眼裏的愧疚顯而易見,知道是為了給他抓藥,活像個犯了錯的小貓崽子。
接近兩米高的那種。
沐樊啞然一笑:“你的手就是為救我受傷的。還有,看到那只龍鹫了嗎?兩天前我被困在基地,你騎着它從天而降,把他們打的落花流水。”
“……不記得了。”
“我記得。”
明冉方才發現,失憶後的陸夢機似乎要乖覺了很多,跟在沐樊後面,走哪兒去哪兒。配上那無辜的小表情和極為出挑的五官,簡直就連最冷清冷意的雌性都要忍不住駐足多看他幾眼。只是他的視線自始至終一直放在沐樊身上。
怪不得阿樊能對他放心,明冉感慨。
“走吧,”他清了清嗓子,促狹道:“有什麽話晚上再說。你們可是遺族的英雄,要是不出現,他們可要拷問我。”
門外,小雪簌簌而下,卻絲毫無法熄滅一衆獸人的熱情。火塘內近乎一片赤紅,烈酒的醇香将整個部族點燃,巫醫與沐樊二人出現時更是迎來了高亢的歡呼。
這廂,明冉猶自在和沐樊讨論草藥,雙眼因為驚訝而瞪的溜圓:“阿樊懂的真多,阿樊也是巫醫嗎?”
“略知一二而已,”沐樊道:“在藥房待過一段時日。”
明冉露出豔羨的目光:“等出去了,我能去你說的藥房看看嗎?”
“當然。”
明冉興高采烈的走了,留下陸夢機仍琢磨着藥房二字,記憶裏像是隐隐浮現出什麽,卻模糊不清:“過去,我也和阿樊在同一家藥房嗎?”
沐樊想了想:“你是上個月才進來的。”
陸夢機點了點頭,腦海中迅速構思出一副為追求貌美大夫,某某獸人應聘藥房夥計,終得芳心的畫面。
“那時候我在禦虛藥業做執行副總。”
陸夢機迅速将腦補中的貌美大夫改換為位高權重的霸道總裁。
“你是知名影帝。”
陸夢機一頓,只覺得無數信息流錯綜複雜,甚為棘手。
“有一日,你突然對媒體說,我是捧你出道的金主。”
格式化之後的陸尊者耳根微紅,眼神直直的看向面前的青年。
沐樊抿了一口薄酒,眼中的流光益發誘人,像是帶着水汽一般氤氲流轉。他一只手撐着下巴,靠坐在皮草上,被火光描摹出了淡色的輪廓,像是最精美的藝術品:“不問為什麽?”
陸夢機搖搖頭,視線微低與他相接:“如果你是,我一定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如果你不是,我這麽做,一定是為了引起你的注意。”
“雖然是下下之策,”陸夢機又老實巴巴補充:“那時候,我可能沒有其他方法見到你。”
沐樊一笑。
他倒是絲毫不懷疑,就算記憶恢複不過來,陸夢機照樣能在妖都、在藍星混的風生水起,就連十幾億影帝粉都看不出其中端倪。
說話間,有一個高大英朗的獸人直直走來,向沐樊紳士鞠躬:“能有幸請您跳個舞嗎?”
還未等沐樊開口,身旁男人堅實的手臂就在他肩上攬起。
那獸人見狀有些失落,點點頭走了,視線卻不時依依不舍的落在沐樊身上。
陸夢機頓時想起,遺族之中獸人與雌性可不是一對一的映射關系。篝火大會這種場合,必須要表現出絕對主權,才不會有人騷擾。
火塘邊,剛才那獸人與同伴的交談飄入耳中:“他們還沒在獸神面前宣誓過,也不是沒有希望……”“得了吧,你是能打過那位陸壯士,還是能打得過沐公子……”
陸夢機一頓,眼神驚異,問道:“我們還沒有在獸神面前宣誓?”
沐樊訝然,點了點頭。
陸夢機只覺先前的推測再次被打亂。阿樊為他孤身涉險,穿過人群那麽自然的吻他,他們甚至還界已同居——原以為他們早已締結婚姻,沒想卻仍未将名分落實。
自己竟然是這種不負責任的獸人!怪不得阿樊說他還不是自己的雌性!
“阿樊,”陸夢機忽然開口,鄭重握住他的右手,神色從未給有過的嚴肅。
他的掌心因為緊張而微微汗濕,沐樊睜大了眼睛,瞳孔裏映出男人如刀削般的臉龐。
“我……等出了禁魔區,我就帶你去獸神面前宣誓!我會對你負責,用生命去愛你,尊敬你,捍衛你。我全部的榮耀都屬于你。”
“請你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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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