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齒動
意外的,林泉并沒有被這個要求吓到,在林泉看來這個要求甚至多少有點意料之中。喬恩賜似乎打定了主意不讓他有安生日子過,這近乎偏執的敵意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現在林泉的問題已經不是如何應對喬恩賜的步步緊逼,而是他究竟是怎麽做到這一手的?按照喬碎玉的說法,喬恩賜不僅人不在亞細亞,手上也沒有任何能夠舉報和指證趙德旺的證據。林泉抿着嘴唇,眉間緊緊皺起,片刻之後他問了石瑩一句:“剛才那個電話是亞聯盟的號碼嗎?”
石瑩将臉從淚濕的雙手中擡了起來,七分怨憤三分無措地看着林泉說:“是……沒有顯示是外聯邦或者特區的,應該就是大中華區的號碼。”
林泉看了喬碎玉一眼,從她眼裏讀出了深深的震驚。如果打電話來的是喬恩賜本人,而他人又根本不在美聯邦、而是在亞細亞聯盟的話,他們面臨的麻煩就不止是趙德旺的問題了。
“他是不是知道了?”林泉沉聲問喬碎玉,喬碎玉的臉色直沉下去,之後重重地嘆了口氣:“很有可能。”
林泉沒有再接話。他和喬碎玉之間問答的,是指喬恩賜是不是已經知道了喬碎玉打算脫離喬納森集團、進入林氏的未來計劃。按照道理來說,趙德旺行賄一事的調查和跟進都是喬碎玉和喬恩賜姐弟倆一起執行的,現在喬碎玉又将所有直接證據都掌握在了自己手上,又交易給了林泉,喬恩賜絕不可能在不知會喬碎玉的情況下突然對趙德旺下手,更不用提他避開喬碎玉,神不知鬼不覺地又悄悄進入了亞細亞聯盟。認識一年多,林泉現在已經很了解喬恩賜的做事風格了,如果不是有充分的理由,他一定不會突然兵行險着,來個非法入境,再瞞着所有人暗中下了這麽一步棋。
石瑩的哭聲已經從之前的撕心裂肺變為了現在的抽噎,趙歲安摟着他媽媽的肩膀,拿着紙巾細心擦着她滴下來的眼淚。從石瑩開始哭訴到現在,趙歲安都沒有說一句話,林泉和他相處的時間并不算久,但兩人之間已經有了驚人的默契。趙歲安之所以一言不發,不是因為他不生氣、不憤怒,而是因為他看得出林泉有更加頭疼的事情需要考慮,而林泉也相當明白趙歲安的體貼。他看着趙歲安輕輕為他媽媽拭淚的動作,心想這個男人對待親近的人真的是足夠溫柔、足夠耐心、足夠讓任何一個人為他所傾倒,但就是這樣個人在林泉眼裏幾乎完美的愛人,和養育了這樣完美愛人的家庭,林泉卻終于把他們深深扯進了自己編織的網中。
內疚和酸楚在林泉心裏不斷蔓延的同時,他已經想出了應對這危機的大致辦法,腦子裏的思路越是清晰,對趙歲安的內疚也就越是明顯。他走近趙歲安的身邊,将手放上他的肩膀,低下身子對他耳語道:“我想看看那通電話。”
趙歲安看了林泉一眼,那目光極為幽深,很難看出他此時在想什麽。然後趙歲安伸手拿過他媽媽的手機,解鎖之後調出了那通電話記錄,遞給了林泉。
林泉伸出手,剛想從趙歲安手上拿過電話,卻被趙歲安一把捉住了手腕。
“我不會跟你離婚的。”
林泉呆呆地看着他。手腕上箍着的力道很大,又不至于讓他覺得痛;箍着他手腕的那只手熱得發燙,讓林泉不禁擔心趙歲安是不是發燒了。林泉腦子裏盡想着一些有的沒的,眼裏映着的全是趙歲安不容置疑、斬釘截鐵的神色。石瑩聽了這話,不由得擡起頭來看着林泉,又看了看兒子,紅腫的眼裏盛滿了驚訝的不滿。
“歲安,”她的聲音裏明顯帶着責備的意思,但是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被趙歲安出言打斷了。
“媽,事情既然出了,我們現在要考慮的就是怎麽解決,但是受人威脅絕對不在我們考慮的範疇之內。他今天能用我爸威脅我跟林泉離婚,明天就能繼續威脅我們別的,這種做法隐患太大了,我不會這麽做的,要解決就要全部一起解決。”
趙歲安處理問題的方式和林泉其實不謀而合,可惜現在在這件事上,林泉并不能和趙歲安站在同一戰壕之中。趙歲安擡起頭,看到平靜得有些異乎尋常的面容,一下子就猜到了林泉腦子裏面可能已經有了什麽想法。
“有什麽事我們可以一起解決,你不能不告訴我。”
雖然不知道林泉到底是怎麽打算的,但趙歲安直覺上就産生了一種不好的預感。他攥住林泉腕子的手一點都沒有松開,反而箍得更緊了。他眉心緊緊皺着,視線從林泉看向喬碎玉,電光火石間他頭皮一麻,突然明白了什麽。
“你這陣子一直在忙什麽我不知道的事,是不是就是我爸這件事?”
林泉有些驚訝,但最終仍只是露出了一個苦笑:“看現在這情形,我也顯然只是瞎忙而已。”
話說到這兒,趙歲安當然就明白了喬碎玉為什麽會這麽快就被林泉帶到了自己家裏。林泉和喬碎玉之間顯然是為了趙德旺的事情而有了什麽交易,現在趙歲安已經極端憎恨這對不斷威脅着林泉和自己的生活的姐弟,他站起身來,把電話塞到林泉手中,然後摟住了他的肩膀。
“我最讨厭受人威脅,”趙歲安低聲說,“辦法有的是,我們可以一起想,但是我不想和你分開。我不甘心,也不願意,你明白嗎?”
林泉點點頭。他的視線裏充斥着趙歲安嚴峻而堅決的表情,又眼睜睜看着這嚴峻的表情中驀地帶上了一絲小心翼翼。
“你也是……這麽想的吧?”
林泉心裏發酸,喉間哽得說不出話來,僵硬得連點頭都不會點了。他那只被塞了手機的手被趙歲安握住,趙歲安的顫抖就這樣毫無保留地傳進林泉的指間掌心。于是林泉反握住那只熱到發燙、又微微滲出冷汗的手,然後在那只手上重重地親了一下。
“相信我吧。”他說,晶亮的眸深深看進趙歲安深邃的眼中。
我也讨厭受人威脅,我也不想和你分開,我也不甘心、不願意,但現在,我要做的事看起來可能并不是這樣。
所以,你願意相信我嗎?
“好。”
那張冷峻的臉上透出的小心翼翼剎那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驀地燃起的熾熱火焰。礙于自己母親就在旁邊,氛圍也完全不對,趙歲安終于還是忍住了想要親吻林泉的沖動。林泉看穿了他的心思,他稍稍臉紅地向趙歲安露出了一個有些不好意思的淺笑,然後收拾起了那醉人的旖旎心神,将視線轉向喬碎玉說:“我先直接聯系喬恩賜吧,看他有什麽說法。”
“我先不出面?”
“你先別出面。”林泉聲線沉穩地說,“現在還不确定他知道了什麽、知道了多少、怎麽知道的,我先探探他口風。你現在也去探口風,”他對喬碎玉吩咐道,“喬恩賜在這件事上做了什麽,對你來說應該是有跡可循的,你去探一下風聲,如果你自己可以解決的話就直接解決掉,這是你欠我的一筆。”
喬碎玉沒有任何反駁和異議,直接點了點頭,拿了手機到旁邊去打電話。她是個看問題相當清楚的人,這件事确實是她的工作出了纰漏,導致出現了現在這種被動至極的局面。林泉也沒有閑情去苛責喬碎玉了,他把石瑩手機上剛才那通電話的來電顯示輸入到自己的手機上,然後回撥了過去。
趙歲安一直看着林泉的動作。他想叮囑林泉無論和喬恩賜之間說了什麽,都不要馬上在電話裏就做決定,挂了電話之後和自己商量一下再做定奪。他甚至想讓林泉打開免提,想要聽到喬恩賜對林泉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但是這只是他感性的想法,理性上他很清楚事情之所以發展到了這一步,林泉和喬碎玉之間的交易一定是瞞着喬恩賜的,更何況他們之間還有許多事不方便讓別人、特別是自己的媽媽石瑩聽到。他想起那天喬恩賜在醫院裏,趙歲安去指認被押在保衛室裏的喬恩賜的時候,喬恩賜對他說的關于林泉的話簡直刺耳到鮮血淋漓。只要一想到喬恩賜曾經怎樣對待過林泉,趙歲安就恨不能立刻把他碎屍萬段,可直到現在為止,在喬恩賜、在喬納森對于林泉的折磨上,趙歲安沒有為林泉起到半點作用。
他完全不是一個合格的丈夫,不是一個值得依靠的男人。曾經在林泉面前産生的那一點身為Alpha的優越感,現在都成為了掉轉過來紮進趙歲安自己身體裏的毒刺。他想林泉這樣的人,需要的伴侶絕不是只會為他煮飯、叮囑他回家的居家良人——幾乎每個林泉喜歡的女性Omega都能做到這一點,林泉需要的是一個讓他可以在遇到這種麻煩的時候不用打這通注定充滿威脅和侮辱的電話的、至少讓他不用挨自己母親的耳光的愛人。
可惜趙歲安不是。他只能眼睜睜看着林泉深深吸一口氣,手指摁下撥號的一瞬間端正的面容立刻變得專注,嚴陣以待地對待電話那頭即将出現的聲音。
“正在等你呢,泉哥。我知道你會打來的。”
電話那頭出現的喬恩賜的聲音輕松而戲谑,幾乎一瞬間就能挑起林泉的怒火。林泉的表情并沒有什麽變化,眼神卻愈發冰冷:“不用跟我來這套了。你想怎樣?”
“你怎麽不問問我為什麽要這麽做?”
林泉發出了一個明顯表示厭惡的哼聲:“我懶得去揣測你這種東西的想法,我嫌髒。有話直說,然後有多遠滾多遠,我聽見你的聲音就想吐。”
這樣露骨的反感居然并沒有将喬恩賜激怒,他反而像是高興般笑了起來。“想吐?泉哥你現在肚子裏已經沒有我的孩子了,就算我有天大的本事,也沒辦法讓你一個沒有子宮的Omega再懷上我的孩子了。雖然對于這點我也相當遺憾就是了。”
林泉的臉色慘白得發灰。他早就領教過喬恩賜無恥起來是什麽樣兒的了,現在根本提不起一絲一毫的興趣來繼續這毫無意義的嘴炮了。喬恩賜也沒有在意林泉的默不作聲,反倒認為這一輪他是占了上風的,于是更加愉快地續道:“不過讓我遺憾的可不止是這個。明明我才是那個睡過泉哥的人,怎麽你見了我就這麽不客氣地喊打喊殺,見了我姐姐倒是有來有往、一問一答的?我姐姐有這麽好嗎?一開始你也是看上的她——明明她還是你妹妹。你對她哪裏念念不忘了?不會是她身體裏流着的林家的血嗎?你還嫌自己被血緣關系坑得不夠慘?”
雖然這段話說得更加露骨,但林泉已經沒有為此而動怒的餘裕了。喬恩賜這話裏透出了太多信息,他果然是身在亞細亞,而且正監視着這裏的一舉一動。林泉有百分之三百的把握,喬恩賜監視的一定不是他林泉。自從林泉出院之後,他直接聯系了軍方,讓軍方幫忙保證自己的安全,他絕不相信在這種情況下喬恩賜還有辦法在他周圍嗅來嗅去。被監視了的八成是喬碎玉。
“你當偷窺狂還有瘾?”想明白了這一點的林泉冷冷道,“連自己的姐姐都不放過,真不愧是你幹出來的事。”
喬恩賜又笑了一陣。“偷窺泉哥你還算得上是情趣,偷窺姐姐就只是單純的對她不放心了。不放心她的也當然不止是我一個人,在我們家,我也就只是個做事的罷了。”
林泉暗忖了一聲果然。喬恩賜回到美聯邦是有行跡可查的,他肯定是在回到了美聯邦之後又偷偷摸摸潛了回來。但他的押送返回是走法律程序的,如果他想這樣偷偷回來,絕不是他憑借自己的能力就能完成的事,一定是喬納森家族幫助他重返亞細亞的。林泉之前猜測他是因為什麽事對喬碎玉起了疑心,在回到美聯邦之後又将他對喬碎玉的疑心彙報給了喬納森家族,他們家族這才助他返回亞細亞,讓他監視着喬碎玉的一舉一動。現在看來,林泉的猜測應該大體上沒有錯誤。
所以,他之前就針對這個猜測而構想出來的解決方案,估計也是十分可行的。
“不放心她?”林泉冷笑了一聲,“你還是省省你那點心思吧。□□臉的一個就夠了,不用你們一個二個輪番上陣的在我這兒唱作俱佳,我沒工夫聽戲。現在你少說這些沒用的,你要怎樣才把趙德旺的事給了了?他們和這件事情本來也毫無關系。”
在林泉說前半段的時候,就算隔着電波林泉也能感覺到電話那端的喬恩賜正因為困惑而遲鈍了反應,直到後面林泉提出問題,他才回答道:“本來的确沒關系,我和歲安以前還是隊友。是泉哥你把趙家害到這地步的,就是因為趙歲安娶了你,他爸才會倒黴。我想怎樣,剛才我也已經告訴趙太太了。要想中斷對趙德旺的調查,你就趙歲安就必須離婚。”
林泉的回應幾乎是在喬恩賜話音剛落的一瞬間就出口了,就像是這話根本就是他在完全沒有思考的情況下作出的下意識反應一樣。然而他的目光卻牢牢所在趙歲安身上,眼神中滿滿都是安撫的意味。
“我和他本來就是要離婚的!拜你的好姐姐所賜!”
趙歲安的眼睛立刻瞪了起來。要不是林泉那一臉希望他稍安勿躁的神色,他現在一定已經搶過林泉的電話挂斷、讓他先跟自己說清楚了。
電話那端的喬恩賜也明顯愣住了,頓了一頓才問道:“什麽意思?”
林泉依然是看着趙歲安的,仿佛他要對電話那邊說的內容都已經被他完全背下來了,現在他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如果不出聲的安撫住趙歲安上。
“跟你沒有任何關系,就算有關系我也不想知道,我已經受夠了。”林泉對喬恩賜說話的語調沒有任何變化,只是聽上去越來越冷、越來越不耐煩了而已。“我們會離婚,而且本來會離得幹幹脆脆,現在就是因為你這一手,讓我連婚都離不掉。你立刻處理趙德旺的事,否則我沒辦法離婚。你讓我先離婚,趙歲安讓我先把他爸領出來才肯跟我離婚,你們玩我倒是玩得很順手啊。你姐姐玩還玩得不夠,你還來加一碼。”林泉惡狠狠地将電話聽筒拿到自己唇邊,一字一頓地說出最後幾個字:“我祝你們早點暴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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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