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番外4·1

他不喜歡這個家夥。

瘦弱, 渺小,只用一只手就能随随便便地把他提起來。以前還勉強是個英靈,而現在,連英靈都不是了。

不過是一個人類而已。

不過是,一個只能讓他低頭俯視的人類而已。

還沒有見到這個家夥之前,男人就被迫知曉了,自己因為某個極其特殊的原因, 遺忘了某個極其特殊的人。

他對此是嗤之以鼻,根本就沒有放在心上。有什麽可在意的?不可能,他根本不可能有什麽“特殊到不願意遺忘”的存在。

名為庫丘林、實際上卻不能算作真正的庫丘林的男人确實是在冷笑, 同樣冰冷的眼中盡顯嘲諷。

能讓他在得知“真相”的第一時間顯露出這諷刺的表情,就已經算是很不容易的事兒了。因為将自己定義為武器的這個男人,眼裏似乎永遠都只有他所需要奔赴的戰場和戰場上的敵人。

按理來說,來了個莫名其妙的地方, 聽了些莫名其妙的話,面上仿若沒有絲毫動容的男人非常無趣地哼了一聲, 就應當維持着無動于衷,獨自回去了。

可是。

他居然沒有回去。

是被這些亂七八糟看着格外晃眼的花攔住了腳步吧,真是太煩人了。男人在一眼仍舊望不到邊界的花海中,沒有目的, 就只是徑直往前走。

他經過的地方徒留下被尖刺隔斷、被雙腳踐踏後零碎的花莖枝葉。

乍眼望去分外美好的花海就這樣被無情地破壞了。

可男人赤紅的雙眼平靜得宛如死水,就像是對自己為什麽要往前走、為什麽要留下無知無覺一般,更不知道,自己的心中——為什麽會有憤怒在叫嚣!

若是沒能及時将這些越發讓他暴躁不安的疑惑理清楚, 亦或者,若是沒能在那一刻,看到瞬間映入眼中的并不奇異的景象,他可能還會毫無目的地繼續走下去吧。

然而事實卻是,終于在某一個時刻,庫丘林突兀地停下了。

湖水擋住了他的去路。

在這花海之中,竟然還有這麽一個小小的湖泊。

不。

仔細看就發現了,這個“湖”并非天然形成,而是被什麽人,用極其簡單的方式硬生生轟出的巨洞,經過雨水的積累,從空洞變成了湖,成為又一個将花的世界的完整破壞的存在。

庫丘林的眼裏,慢慢地,似乎就在他停滞着再也沒有邁步的這一期間,多出了比赤色更深的顏色。

他面無表情,卻不由自主地捏緊了手中的魔槍。

如今的他怎麽可能會記得呢?

在某個人的存在還沒有被抹消的時候……不對,還要再把時間線往前推移一點。

因為意外的契約來到這個看似平靜實則黑暗的世界,他每天都得忍受所謂的“寧靜”,待在一個弱小的廢物身邊,只有一部分時間能夠離開那家夥,去往他看不見的花海的邊緣殺掉妄圖染指“花”的雜碎。

斬殺之時從未留情,有戰士的本能在裏面,也有出于正正好需要的發洩,或許,還有點別的什麽,他沒有想太多,更是懶得想。

回去的路上渾身是血,也很麻煩。

不想被唠叨,大概也不想把肮髒的血液帶回去,總而言之,每一次,他都得在半路稍微換一個方向,先到這個被他的寶具轟出來的洞形成的湖裏粗粗略略地洗一洗身上的血。

清洗完,本來就比較渾濁的湖水頓時變作鮮紅的顏色。但沒有關系,這些水很快就會被泥土吸收,等到下一場雨到來之時,又會有嶄新的、幹淨的湖泊形成。

到了這個時候,高大而冷酷、卻偏偏卻要忍着不耐多做一件麻煩事的男人也就真的該走了。他當然不會流連或者磨磨蹭蹭,相反,動作還得搞快點。

因為,若是速度慢了,在木屋裏等了一個下午還沒等到他回來的那個蠢貨,就會一點兒也不嫌麻煩地推着輪椅,慢騰騰地找過來,在他的背後喊……

“Berserker……”

——Berserker,找到你啦。

只是停在這裏,怔怔地望着清澈無比的湖水發呆的庫丘林,竟像是突然之間聽到了什麽聲音,猛地轉身回望。

實際上,他什麽也沒聽到,自然什麽也沒看到。只除了那狹長的一路,被他踐踏過來的殘花。

先前所提到的那些“回憶”,更不可能真的浮現在這個又一次愣住的男人的腦海之中,他不記得,也不知道,在被抹消的過去裏,還發生了這些看似普通,可莫名覺得耿耿于懷的事情。

所以,在湖邊站了不知多久後,庫丘林就真的回去了。

回的不是換了主人、新主人也已離去的木屋,而是他目前所在的,迦勒底。

在靈子轉移的剎那間,庫丘林的腦中又閃過了一個只會讓他煩躁不安的念頭。

曾經是如今的禦主藤丸立香的敵人的他,為什麽,會回應召喚,到這個地方來。

不要說什麽“一時興起”,或者幹脆就是“想要守護人理”的鬼話。

他竟然把理由忘了。

跟與那個理由息息相關,從未在意過除敵人之外的人的他,自認為也不·在·意的那個人一起。

……

“說什麽不在意,其實是相當在意才對吧。”

另一個,應當說是真正的庫丘林在放棄了嘗試與“自己”勾肩搭背的無聊想法後,托着下巴這般說道。

藍色的槍兵一直都是豪爽又熱情的性格,最不喜歡什麽彎彎繞繞,跟被聖杯黑化的狂戰士庫丘林形成了截然相反的鮮明對比。

“喂喂,別瞪我啊,我可是真心實意地在為你出謀劃策啊。艾爾……利,是這個名字吧?他不是複活了,又回來了麽,既然這麽喜歡,那就趕緊去找他呗,我真是不懂,為什麽還能拖到現在啊,Berserker的‘我’!”

現在的場景是這樣的。

狂獸一般危險的男人本來獨自一人靠坐在牆邊,似乎只想閉目養神,可另一個他擅自不敲門闖了進來,并且,說了這些無聊的話。

“沒有意義。”他開口,也是用平淡得沒有一絲感情的聲音說出了這四個字。

“等等等等,你說什麽沒有意義?”

“把話說清楚啊,我怎麽越來越不懂你在想什麽了。”

“喂,喂!”

“…………吵死了!”

本來丢下那四個字就不打算再搭理人的,但藍色的這個槍兵着實太過聒噪,以至于兇獸被煩得不行,夾帶着殺氣睜眼。

“那家夥沒有回來,他走了。”

“啥?誰走了,艾爾利?去哪裏了?”

“我怎麽知道。”

“不對吧,應該是你怎麽可以不知道!沒追過去?就算沒追,連他去什麽地方都沒問?……我說,雖然我自己的感情問題也……有點混亂,但是,我絕對不會像你這樣磨磨蹭蹭的啊!”

“……”

還真的是沒追,也沒問。

僅僅是在那個人被帶走的三個月裏,他也在外面找,最後,才在某座森林裏找到了人。

但進展也就停留在這裏。

庫丘林根本就沒有現身。停在後方,目光越過那個圓桌騎士礙事的背影,他只能依稀地看到那個人沒被遮擋完的身影的邊角。

也就只看了這一眼。

直到如今還記得那時怪異的感受。像是在目光投去的那一瞬間,長久以來壓在心頭越來越沉越來越深的煩躁便悄然間化解,真正的,他印象裏從未體會過的“寧靜”,也在這一刻悄然而至了。

庫丘林非常不适應。

他沉默着尋來,又沉默着離開,本以為煩了自己這麽久的煩躁消失之後就沒事了,但是——

“現在不僅沒有消失,反而死灰複燃,比以前更焦躁不安——是這樣嗎?”

“……你的廢話太多了,趕緊滾吧。”

然而,藍色的槍兵不僅沒有聽人話地滾蛋,反而盤腿坐了下來,擺出要和他徹夜長談的架勢。

“看在你就是我我就是你的份上,算了,我只能把話說到這裏了。”

意外地——其實還很言簡意赅。

大概是想到,就算苦口婆心說再多面前這個男人也聽不進去,而且,他自己也算不得什麽戀愛顧問,槍兵就選擇了最直截了當的方法。

“在你确實非常在意他的前提下,思考思考。”

“肯定不是視作敵人想将他殺死,那你想做什麽?把他從別的人手裏搶走,還是更傾向于占有他,和他做愛……”

“好了我就說到這裏,再往下說被殺的估計就是我了。總而言之——”

“想一想吧,你到底想對他做什麽。”

“最後再提醒你一句……那個艾爾利,現在可是一個人類啊。”

……

藍色的槍兵走後,屬于狂王庫丘林的房間一片昏暗。

他本來就是坐在牆邊閉目養神的,所以房間裏黑不黑亮不亮都沒有關系。

可是,或許應該再無動于衷地閉上眼,讓自己被死寂環繞的男人,卻是遲遲沒有将眼睑合上。

他在不知不覺間——從槍兵說出那幾句話時就開始了——指甲深深地紮進了自己的皮肉裏,臉上是淡漠到近乎冷酷的,可眼裏卻閃爍着充斥危險氣息的紅芒。

“啧。”

從口中傳出了這麽一個細小的雜音。

緊接着,男人在黑暗之中更顯暗沉的臉上,終是浮現出了可以稱之為“陰戾”之色。

死灰複燃的焦躁又在他心裏,他的頭腦中叫嚣了。

原本還可以壓抑,但另一個自己說出來的這番話,讓勉強稱得上理智的防線,就在頃刻間崩塌,碎裂。

“有什麽值得思考的,簡直可笑。”

“如果這就叫做在意……”

血腥的氣味越發濃郁地彌漫,雖然,這些全都是他自己的血。

總算是明白,他想對那家夥做什麽了。

從看到那個弱小的家夥的第一眼,就應該想起來的。

——果真,想要把他奪走,不顧任何人的反駁和阻撓。

——果真,想要把他撕碎。同樣不顧及任何人的感受,把他箍在自己的身下,将他徹徹底底地吞噬。

人類,人類……

不管是做英靈,還是做人類,那個廢物都太弱了,太弱了。

如此無能,又如此柔軟,只需要讓他來守着。

就足夠了。

*****

艾爾利被庫丘林找到的時候,他的車正好因為抛錨,在快要被黑夜替代的黃昏中停在了廣袤平原中顯得格外狹窄的平直公路中央停下,沒法修理,更沒法繼續前進。

這裏距離最近的城鎮,也就是他原本的目的地,還離了不知道有多遠。

另外,運氣也着實有些糟糕,艾爾利打算等待過路的車輛,看看能不能找到好心人幫忙,可是,站在這兒等得太陽都快落山了,居然都沒有一輛車經過。

雖然他在這一次的旅途中學會了開車,還遵守規則認真地考了駕照,但顯然事先的準備還不夠充足,沒有順帶把怎麽修車一起學了,實在是失策。

“不會吧,還有這麽長的路,要走着過去嗎……”

他守在自己剛從一個熱情(得有些過了頭)的好心老板那裏用幾乎等于不要錢的價格買來的二手車旁邊,陷入沉思時的神色透露出深沉。

要他一步一步走到前面的小鎮去,也不是不行,但是要考慮到他走到半途體力不支暈死過去的可能性——這個可能性似乎還挺大的。

可是,如果要堅持着留在這裏等待幫忙……眼看着天色越來越黑,誰知道什麽時候會有車輛經過呢?

結果經過了一番遲疑,艾爾利還是決定留下來繼續等,畢竟,他還挺不舍得抛下好不容易擁有的這輛小轎車。

按照之前學來的規則,抛錨的車不能擋在路中央,得想辦法弄到路邊兒去才行。可艾爾利圍着他的車轉了一圈,皺着眉,一臉束手無策的樣子。

車不知道哪裏出了問題,已經完全開不動了。

苦惱地思索着解決辦法,未果,艾爾利都繞着車又轉了一圈了。想着總不能什麽都不做,好歹嘗試一下,他深吸一口氣,走到冒了好久黑煙的車尾,挽起袖子——

開始推車。

“加——油!”

“……”

“……加油……失敗……唉。”

車輪子像是被膠水黏在了路面上一般,艾爾利用盡全力推了好半天,不僅紋絲不動,連給面子地震顫一下都沒有。

反觀這個真的拼勁全力的人,在白費了力氣的同時已經氣喘籲籲,累得不行了。

“好懷戀魔術……啊,如果還是以前的我,不止不用推車,連車都不用了……”

好歹以前是個Caster,用的最順手的魔術就是瞬移魔術,區區幾公裏的路程也就一瞬間的事情。而現在他重新變成了人類,魔術就只能回憶回憶,存在于幻想之中。

沒辦法,就只能維持現狀了。對于很有可能會一個人陪着一輛破車在深夜的道路中徘徊——這麽寂寞又難免會讓人聯想到危險的情景,艾爾利倒沒有多絕望,只是,身體上的疲倦還是免不了的。

“啊,什麽時候會有人經過呢——”

這麽小聲哀嘆着,艾爾利頗為洩氣地往車尾巴上一趴。

雖然樣子不怎麽美觀……而且他紮起來的頭發還在推車的過程中被汗水打濕了小半,淩亂了大半,可以說是非常不顧及形象了。

他心裏想的大概是,反正附近沒有人,這幅樣子不會被看見,幹脆就徹底放松一下了。

嗯,小小地放松,順帶傾吐心中那一點受挫的郁悶之情……

然而——人生就是這樣,總是讓最不希望發生的意外真的出現,還打得當事人一個猝不及防。

艾爾利只休息了大概幾秒鐘,就突然間聽到了,似乎在冰冷之中還摻雜了幾分無語的男人的嗓音。

“笨蛋,你在幹什麽?”

艾爾利:“……!?”

顯而易見,他受到了驚吓,差點就條件反射地撐起身子讓自己站直,仿佛剛才無事發生。可是,一點兒聲音都沒發出就出現在他背後的這個男人根本沒給他反應的時間。

艾爾利被拎起來了。

提着後衣領,穩穩地拎起,鞋底距離地面幾厘米的狀态保持了大概兩秒鐘,下一刻,他就安穩地落了地。

再下一刻,他和庫丘林的視線撞在了一起,陷入了短暫的面面相觑。

總覺得,像是有很久沒能見到了。

實際上也确實有很久沒有見到。那一次醒來,他就沒有看到庫丘林。

庫丘林當然還是那個樣子,英靈的樣貌和本質都是不會改變的,因為時間對他們而言實際上是停滞的。

艾爾利需要仰頭看他,脖子也很累,但他卻像是毫無感覺似的,目光停留在男人熟悉的冷漠眉眼間,一時竟沒能收回。直到也在沉默地看着他的男人将眉頭皺得更緊,面上終是浮現出了淺顯易懂的不耐。

“問你呢,給我回話。”

嘴上也這麽不耐煩地問道。

艾爾利張口,想要說點什麽,但話音臨時有些卡住。

他的第一反應其實是想問庫丘林怎麽會到這裏來,但随即又想到,答案很明顯了,已經不需要再問。話音在舌尖轉了轉,便改成了另一番聽起來十分自然的語句:

“我的車抛錨了,就是這一輛。開不走,推不動,還沒法向過路的人尋求幫助。”

說到這裏,艾爾利又更加自然地道:“剛好你來了——能幫我一個忙嗎,庫丘林?”

庫丘林:“……”

莫名其妙。

簡直就像,他居然會大老遠跑到這裏來、找到這個走投無路的蠢貨一樣——莫名其妙。

從男人嫌棄的眼神裏,可以看出這赫然寫明了的四個字,然而,艾爾利也不知道是真沒看到還是裝作沒看到,他直接雙手合十,格外真誠地請求:“拜托你了!”

“幫我把車推到路邊,哦,如果你會修車的話,那就再好不過啦。”

庫丘林默了半秒,似乎在磨牙。

“喂,我在你眼裏,難道就是專程送上門來給你修車的麽?”

艾爾利:“正好啦,正好。”

先前看到庫丘林時的不明顯的僵硬也已悄悄地被輕松的笑容帶過,艾爾利自覺地退到了一邊,給幫上大忙的男人讓出道。他就在旁邊歪着頭,看着像是因為他的這個請求很不爽——但還是不爽地默認了下來的男人只用了幾根手指,就徒手卸了他的車蓋。

原本堆積在車蓋下的黑煙頓時一股腦冒了出來,顯露出其下頗為慘不忍睹的情景。

庫丘林:“……”

艾爾利:“……抱歉,我實在是不知道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你到底對這輛車幹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啊,蠢貨!

庫丘林大概想先這麽問,但最後忍了,什麽都沒說。

他對現代人類使用的交通工具從來不感興趣,也沒怎麽接觸過,了解全靠自動灌輸進腦中的常識。這個時候,庫丘林也沒打算用“常識”裏略提的那些通常手段來修好這輛算是報廢了的車。

指尖出現了一抹閃動的光芒,他相當随意地讓那可以勾勒出類似于字母形狀的光點落下,肉眼看不見的魔力波動一晃而過。

其後,黑煙消失不見。

前一秒還在燃燒的線路似是在頃刻間恢複成嶄新的模樣。

艾爾利難免有些驚奇地道:“這是……盧恩符文?”

庫丘林只淡淡地嗯了一聲,沒做多餘的解釋。

他這時候終于把那塊被丢到路邊隐約有點變形的車蓋撿起來了,眼看着就要相當簡單粗暴地重新蓋上了事,忽然間,像是額外發現了什麽東西,他又頓了一下。

“怎麽了?”

“……”

庫丘林扣着車頭,随手推了一下。

他沒用多少力氣,可整個車身還是在搖晃——伴随着從車廂內傳出的一陣窸窸窣窣的奇怪響聲。

庫丘林赤紅的雙眼頓時微眯。

“喂,你在裏面放了什麽東西。”

“為什麽這麽問——呃,都是我在路上收到的禮物啦。遇到的人們都太熱情了,我沒能找到機會拒絕,幹脆就全部收起來,放進車裏……”

艾爾利話還未說完,就見原本只是微微合眼的男人面上的神色頓變,仿佛籠上了一層黑氣,眼神也頓時兇狠了起來。

“禮物?全部都是?”

窄小的車廂裏,塞滿了亂七八糟的“禮物”。基本上是呈現出枯萎趨勢的花,都是大捧大捧的,花束中央鑲嵌着一張張用華麗到浮誇的連筆書寫的贊美詞卡片。當然,求愛表白的那些話,更是少不了的。

“你還真是受歡迎啊——哼。”

庫丘林在冷笑。

同時,他之前已經提起來的車蓋如願落下,卻并非回到它原本的位置上,而是——在轟然巨響中,将好不容易修好的轎車零件砸穿了半截。

黑煙比剛才冒得還多,然而庫丘林壓根就懶得管,他甚至又一擡手,将攜帶了艾爾利的追求者們滿懷心意送來的衆多禮物的破車掀起,連車帶禮物翻進了公路旁的雜草堆裏。

艾爾利:“……”

“等一下等一下,我還要靠它去前面的小鎮——好吧,現在又該怎麽辦呢。”

比方才求助無門被困荒野更要讓他無奈的事情發生了。

可如今的情形,又與剛才不一樣。

艾爾利雖然是無奈的,但不知為何,他看了看徹底報廢的愛車,又看了看黑着臉瞪着自己的庫丘林,莫名有些想笑。

一般情況下,他都忍不住這種微笑的沖動,所以,也就真的勾動嘴角,笑出了聲。

“庫丘林,你真是一點也沒變,還是這麽……”

庫丘林俯視過來,語氣不善:“有話直說。”

他能夠猜測到的形容,莫不過就是那些不算好的詞,也沒期待聽到什麽好話。可是,這個明顯被暴躁影響了心态的男人在艾爾利心裏,不僅毫無威懾力,還額外增添了相對來說——很可愛的地方。

不給他回答,艾爾利用一如既往的架勢,坦然伸出了手。

庫丘林瞥他:“你又想幹什麽?”

艾爾利笑意盈盈:“車壞啦,我總不能真的自己走路吧。”

他執着地伸着手,擺明了,就是要能把他一把撈起來的男人再幫幫忙,勉為其難充當一下“交通工具”。

“最後一個忙,帶我去前面的小鎮,好不好呀?”

“不要。”

“咦,拒絕得這麽幹脆?那我再求你一次,幫幫忙~好不好?”

“不——”

“唉唉唉,我用沿途打工攢的錢買的車,只開了幾天就壞掉了,還有那些熱心人送給我的禮物,好歹是他們的心意……”

“……煩死了,把你的嘴閉上!”

“好~”

目的達到,當然就不用再絮絮叨叨了。

艾爾利先是被比他高了一個頭的男人抱了起來,後來,又被男人擱在了肩上。多虧了這經過對比後頗為驚人的身材差異,他居然坐得下,正巧能夠借着這頓時拔高了許多的高度,盡情地眺望遠方。

夕陽還未徹底沒入遠方的山巒背後。

那殘存的柔光,盡情地灑落在他顯得幽藍的眼裏。

前進的路上,男人不說話,只有他在說。有一句沒一句地說着,也不管沉默的男人有沒有聽進耳裏。

“我在那座小鎮附近,租下了一個莊園。”

“這裏雖然人不多,但風景很好,有大片的平原,湖泊,還有更遠方的山坡。”

“如果沒有在這裏見到你,只有我自己一個人……”

“也能行吧。”

也許,大概。

就算不行,他也真的希望——在不讓他人傷心,不讓他人困擾的前提下。

“可以,沒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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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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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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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美 魚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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