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顧府
顧臻身形一頓,麻木的轉身看向韓越,赤紅的雙眼死死的盯着韓越,眼中雖還泛着殺意,卻也安靜了不少,酒樓裏的人見這瘋子停下,争先恐後的朝門口跑去,生怕晚了一步會被這瘋子碎屍萬段。
誰知顧臻根本沒有注意到他們,他只是盯着韓越,右手撫上韓越的臉頰,眼中的血色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情的溫柔,嘴中喃喃道:“涵兒”
韓越皺了皺眉,在這個節骨眼上也不敢反駁他,只能等着他自己清醒過來。
顧臻好不容易平靜了一會兒,像是反應過來面前這人是誰一般,目光陡然一凜,右手緊緊地攥住韓越的脖頸,眼中是不顧一切的瘋狂,咬牙切齒道:“你不是涵兒!涵兒不會用這樣的目光看我,敢冒充他的人都得死!”
韓越苦不堪言,整張臉都憋成了紫色,眼看着就要駕鶴歸去與世長辭,顧臻身形突然抖了一下松開了對韓越的桎梏,踉跄幾步站穩了身子,眼神漸漸清明,先是茫然看了看四周,待見到周圍的三具屍體之後像是想明白了什麽,閉上眼睛緩了片刻複又睜開。
韓越彎着身子,雙手捂着脖子不住地咳嗽,嗓子裏火辣辣的疼,乍一呼吸到新鮮的空氣,肺部瞬間充滿,嗆得他咳出了眼淚。
顧臻似乎是知道自己發過瘋,看到韓越這幅樣子上前拍了拍他的後背,聲音嘶啞,愧疚道:“對不住!你,沒事吧?”
韓越先是給了他一個白眼,等嗓子不那麽難受了才顧得上趁機占便宜,“你害得我在鬼門關上走了一圈,欠你的銀子怎麽也得給我抹去一半!”說完還在心中狠狠地鄙視了自己一番,也就是顧臻,若是別人這銀子自己就不用還了,還得讓那人賠上半條命!
顧臻一怔,沒想到韓越的第一句話竟會是趁機讓自己把銀子抹掉一半,頓時有些哭笑不得,其實什麽江南五成利潤,那都是顧臻随口胡扯用來蒙他的,沒想到這人居然真的信了。
不過這個當口顧臻可不敢說實話,只得先應付過去,“好!”
韓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哼了一聲轉身就走,顧臻連忙跟上去,“你就不好奇我是怎麽了?”
還別說,韓越這人沒別的愛好,平日裏就喜歡聽東家長西家短的,特別有意思,顧臻的情況他不是不好奇的,可是……
一想到顧臻那發狂的樣子,韓越心中就有些後怕,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疼夾雜其中,他再不清楚也能看出顧臻的發狂與那魔道少主脫不了幹系,再加上顧臻重出江湖而那傳聞中的少主卻不見蹤跡,就知這事另有隐情,什麽不該自己知道的,韓越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只不過,韓越摸摸下巴想,就是不知是那魔教少主背叛了他才令這人狂性大發還是另有原因了?
啧!還真的很想知道呢!
顧臻見他久久不回答,眼中不知不覺就染上了一層笑意,心中暗自打算着:既然這人愛錢如命,剛巧自己別的沒有就是錢多,不如這次就用錢來綁着他好了!自己看上的人,豈有再讓他逃了的道理?
韓越莫名其妙打了個哆嗦,心中還怪納悶,這陽春三月的天氣怎麽好端端的會覺得冷呢?
因着上次在客棧的經歷并不怎麽愉快,兩人又不是嬌生慣養的小少爺,于是一拍即合,決定晚上不再找客棧住下,幹脆一直趕路,天色暗下來之時,走到哪裏就在那裏将就一晚。
于是這天晚上兩人就在一個還算安靜的樹林中露宿了。
火光噼啪作響,韓越仰着脖子灌了一口顧臻從宋府帶來的梨花白,惬意的眯了眯眼睛,心滿意足。
顧臻坐在他的身側,屈起一條腿,撐着手臂,嘴角不自覺帶着一抹寵溺的笑容看着他,韓越眼角瞥見,耳後又紅了一片。
他假裝咳了一聲,見顧臻沒有反應,好奇的看了他一眼,才發現顧臻雖然正對着他的方向,眼睛看似是望向他,只是那眼神卻空蕩蕩,像是在透過他看着另一個人。
韓越心裏有些空蕩蕩的,卻又不知道為何,只是皺着眉将手中的酒囊遞過去,顧臻接過來就着韓越剛剛喝過的地方又喝了一口,韓越悄無聲息的又紅了臉,幸好在火光的掩飾下沒被顧臻看到,否則又會被調戲一番。
一場風波被兩人刻意遺忘,一路上走走停停,原本只需五日便可到達的江南,二人竟足足走了半月方才見到那氣派的顧府。
早早的就有人站在顧府大門外等候,顧臻下了馬車對那小厮低聲吩咐了幾句,韓越下車時就看到小厮眼神複雜的看了他一眼,對着顧臻點點頭便将馬車牽走了。
韓越走上前,頗有些摸不着頭腦,問道:“你跟他說了什麽?”
顧臻還未來得及回答,顧府中便傳來一陣喧嘩聲,只見一紫衣華服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來,身後跟着大約十來個武夫模樣的健碩男子分成兩排,畢恭畢敬的跟着中年男子。
顧臻一見到那人,立馬收了臉上嬉皮笑臉的神色,繃緊了臉,看起來十分嚴肅。
韓越再不明所以也大概猜到了來人的身份,于是站直了身子,待男子走到身邊時,便聽到顧臻恭敬的聲音,“父親!”
顧莊主一生不茍言笑深明大義,大概這輩子最大的污點便是教出了這麽一個離經叛道的兒子,對着離家七年渺無蹤跡的獨子也就沒什麽好臉色,倒是望向韓越時神色緩和了不少,問道:“你便是韓越?”
韓越行了個大禮,語氣十足恭敬,“晚輩見過顧莊主!”
顧莊主不耐煩這一套虛禮,擺擺手道:“沒那麽多講究。”
韓越被老莊主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頗有些不自在,顧臻見狀擋在韓越前面,老莊主不悅的瞪了顧臻一眼,顧臻便笑嘻嘻的糊弄過去。
老莊主冷哼一聲,“怎麽,你還知道回來?”,顯然是來興師問罪。
顧臻早就在路上想好了一套說辭,正想聲情并茂背一遍便被老莊主打斷了,“見也見過了,你們可以走了!”,竟是下了逐客令。
顧臻臉色一變,就聽到老莊主接着道:“前兩日收到盟主的來信,他們已經行至鳳湖,你們快馬加鞭興許還能在他們趕到魔教之前趕上。”
顧臻握了握拳頭,低下頭道:“是!”
老莊主身後的一名男子牽來兩匹高頭大馬交到他們二人手上。
顧臻翻身上馬,深深地看了一眼老莊主,突然道:“父親保重!”,手中馬鞭狠狠揮下,沖着鳳湖的方向疾馳而去。
韓越一頭霧水,不明白兩人打什麽官司,只好對着老莊主禮貌的笑了笑,朝他追去。
老莊主站在顧府門外,像是一個雕塑一樣,目不轉睛的盯着兩人離去的方向,許久才輕聲嘆出一口氣,轉身回了顧府,并命人将顧府大門關上,三天不見外客。
韓越剛下馬車還沒來得及歇歇,就馬不停蹄的跑了半天,實在是颠簸的難受,多少次想要向顧臻打探點消息,卻又在看到他陰沉的表情時及時止住。
去江南的路上,顧臻從未正經與韓越說過話,每次都是一副登徒子的樣子,嘴裏還不幹不淨的叫他“娘子”,每次聽到這個稱呼韓越都恨不得将他的嘴給撕爛。
可韓越也知道,顧臻對他是真的好,可以說是有求必應,甚至有些時候自己只不過在心中想了一下,顧臻馬上就能将自己想要的東西奉上。
韓越不是個鐵石心腸的人,将近一個月的相處,他對顧臻也改觀了許多,有時還會期待一下顧臻對他“動手動腳”。當然,韓越自己是絕不會承認的。
然而這次前往鳳湖顧臻仿佛就像是變了個人,再也不對着韓越耍流氓了,事實上兩人根本就沒說幾句話,即便是晚上休息時,顧臻不是對着火堆發呆便是及早便睡了,韓越一肚子的疑惑終于在某天晚上藏不住了。
這天,兩人正巧行至一片樹林,風聲瑟瑟,帶來一絲夜晚的涼意,韓越不由得就打了一個寒顫。
,顧臻就像前幾日一般,背依靠在一棵大樹上,正對着火堆的方向出神,韓越磨磨蹭蹭走到他身邊,半晌才開口問道:“你,這幾天怎麽了?”
顧臻被打斷了神游,怔了一下,有些疲倦的揉了揉眉心,啞着嗓子道:“沒什麽,有事嗎?”
雖然知道顧臻是在敷衍自己,韓越還是放心了不少,坐在他身邊,斟酌道:“我看你這幾日心情不是很好?”
都已經好幾天沒與我說話了。
顧臻就着微弱的光芒看到了韓越似乎有些委屈的神色,心中明白這幾天是有些忽略了他,于是歉意道:“讓你受委屈了。”
韓越想說:我有什麽好委屈的?可是話到嘴邊又生生的哽住,不明白心中突然湧上來的委屈是怎麽回事。
顧臻伸手将他攬入懷中,替他擋住了蕭瑟的寒風,韓越也只是象征性的掙紮了一下,半點力氣也無,顧臻了然的對着韓越有些羞紅的臉笑了笑,道:“等這次事情結束之後,我帶你會江南成親好不好?”
韓越心中像是炸開了一朵花,甜蜜的不知所措,偏還要嘴硬道:“誰要和你成親!”
顧臻大笑,調戲道:“娘子莫不是忘了,為夫的聘禮可都已經下了。”
韓越惱怒他的不靠譜,很想問問他,那魔教少主到底怎麽回事,私心裏又舍不得破壞這一刻的溫情。顧臻已經多日不曾理會過他,一旦自己忍不住好奇心,會不會又惹怒顧臻?
雖然顧臻對他諸多照顧,可是韓越明白,顧臻有很多事瞞着自己,有些他不想讓自己知道的事情,無論自己怎樣拐彎抹角的打探,也別想從顧臻嘴裏得到一絲半點的風聲。
顧臻意識到自己的疏忽,于是接下來的幾日,對韓越噓寒問暖,各種殷勤,弄的韓越不自在極了。
最終如老莊主所料,兩人快馬加鞭終于在傍晚十分,于魔教的山腳下追上了盟主一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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