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屍體

顧臻安排好了韓越,獨自一人去見了盟主。

韓越坐在顧臻命人安排的帳篷裏,心中隐隐的不安,伸長了脖子德等顧臻回來。

顧臻不負所望,不到晚飯時間便回來,并借口兩人多日奔波十分勞累,便不與衆人一同用晚飯,二人躲在自己的帳篷裏随意吃了些面食,洗漱過後躺在各自的床上不久便睡了過去。

第二日一大早韓越就醒了過來,他先是到廚房找了些吃食,又回到帳篷裏将顧臻叫醒,順便将洗臉水給端了進來。

顧臻休息了一晚,精力有些旺盛的過了頭,逮着韓越狠狠的吻了半晌,洩了火之後才肯老實坐下來吃早飯。

顧臻嘴邊帶着一絲的壞笑,看着韓越耳後通紅一片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心情明媚。

還沒等顧臻好好享受這頓甜蜜的早飯,就聽到外面吵吵鬧鬧,隐約聽見有人疾呼,來來往往的人從他們帳篷外跑過來又跑過去。

顧臻皺眉,從衆多的喊聲中聽明白了發生何事,放下筷子起身走出了帳篷。

迎面看到韓越神色焦急的往帳篷方向疾步走來,一路上橫沖直撞,連站在帳篷外的顧臻也沒看到。顧臻上前攔住他,輕輕地拍了拍他的後背,口中安慰道:“別怕!”眼神卻不由自主的飄向那片聚集了多人的空地上,晦澀不明。

韓越臉色蒼白,一只手無意識的抓住顧臻的袖口,仰着煞白的小臉惶恐的望着顧臻,顧臻輕輕地吻了一下他的額頭,溫柔道:“沒事的,有我在,不用怕!”

半晌,韓越臉上才恢複了一些血色,由着顧臻将他帶回了帳篷,顧臻安撫了他半天,見韓越情緒穩定了不少,方抽出時間去看看外面的情況。

一群人站在帳篷中心的一片空地上,一些人已經壓抑不住心中的悲憤,拔出手中的寶劍就要沖上山去與魔教衆人決一死戰,被身邊尚且還有理智的同伴死死拉住。盟主站在中間,一言不發,眼神悲痛萬分,周圍的人受他感染漸漸地平息下來,不再進行無畏的怒罵,而是将仇恨壓在心底,只等着盟主一聲令下便于那魔教同歸于盡。

顧臻走過去,在看清那裏的情況時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饒是他多年來見多識廣,對魔教中人的手段見識不少,卻還是被此刻的情形震懾了一瞬。

他看見盟主眼底泛出淡淡的血絲,雙手握拳,有血跡自他拳縫中流出。是了,這種情況就是聖人見了,恐怕也控制不住想要報仇,更何況盟主也只是一位有血有肉的凡夫俗子罷了。

黃土已經被十七位英雄的血跡染紅,他們的四肢七零八碎,扔的到處都是,已經找不出他們的主人是誰,十七位英雄的臉上全部帶着愕然的神色,不可置信的長大了嘴巴,雙眼不翼而飛,只留下兩個黑黢黢的深洞還在不斷地向外流出紅色的液體,身上的衣服已經被人拔去,遍體鱗傷恐怖異常。

顧臻深吸一口氣,踱步到盟主身邊,盡量不去看那片修羅場。

盟主閉上眼睛,再睜開時,所有的傷痛與悲憤全部消失不見,眼神堅毅,轉過身望着衆人,鎮定的發號指令,卻是命令所有人不許随意上山,有違者嚴懲不貸,只是讓人有條不紊的将後續事物處理幹淨,然後帶着幾位心腹到了他的帳篷。其中包括顧臻。

一行人跟随盟主進了帳篷,不明白盟主為何阻止衆人報仇。

宋盟主眼神犀利,冷冷的掃過衆人,最後落在顧臻身上,“顧公子,韓公子去了哪裏?”

顧臻上前一步,“他身體不舒服,在帳篷裏休息。”

“身體不舒服?”

顧臻苦笑,“他自幼便看不得血腥,若是不甚見血便渾身發冷,頭疼欲裂。”

盟主冷漠的點點頭,他也聽說過有這樣的人,卻沒想到江湖中人也會有這種怪病。

“今日之事想必大家都進到了,各位有何高見?”

武當道長修闵上前一步,咬牙切齒,恨不得将魔道衆人嚼碎了和血吞了,“這十七位英雄皆是昨日夜間我們派出去在峽雲谷布置陷阱之人,除了我們沒人知道他們的蹤跡,甚至他們每個人都是單獨行動,為何就能被魔教之人全部發現?”

這話說的頗為不客氣,一瞬間就将他的立場表明,他懷疑這些人當中有魔教的奸細!

若是再往深了想,這些人當中誰最有可能與魔教之人暗通款曲?

已經有人偷偷瞥想顧臻。

顧臻像是沒聽出他的意思,八風不動,鎮定自若,既不解釋,也不辯駁,好像修闵說什麽都與他無關。

顧臻離開盟主的房間,趁着沒有人注意他,一個閃身進了盛放雜物的小帳篷,裏面一個全身裹在黑色鬥篷裏的中年男子正在那裏的等着他。

韓越休息了一會,心裏那種惡心的感覺消退了不少,又見顧臻久久不回,于是從床上起來準備去找他。不過就在韓越剛剛掀開帳篷時,就看到顧臻手中端着一碗藥膳漫不經心的走了過來。

顧臻将藥膳遞給他,“給,喝了會舒服點。”然後自己拉過來一張椅子悠閑的坐下。

韓越皺着眉頭一揚脖子,咕嚕咕嚕灌下去。

顧臻接過空碗放在桌上,手臂一伸将韓越拉到自己身邊,韓越乖乖的坐在他的腿上,任由顧臻将下巴放在自己的頭頂,雖然硌得難受,也沒有說什麽。

顧臻嘆了一口氣,道:“宋叔懷疑我們當中有內奸。”

韓越心中一驚,試探問道:“是因為今日之事?”

“嗯,”顧臻心情不是很好,吻了一下韓越的嘴角,繼續将下巴硌着韓越的頭頂,悶悶道:“宋叔說要揪出內奸,給死去的弟兄們報仇。”

韓越安靜的坐着,不再答話,他知道顧臻此刻只是需要一位聽衆能讓他将自己心中的煩悶宣洩出來,并不需要別人的勸解與安慰。

顧臻最喜歡韓越這幅乖巧的樣子,每次韓越乖乖的聽他說話,不和他唱反調的時候,他會格外的心疼這個樣子的韓越,心中還會升起一股莫名的滿足感。

“宋叔決定以自己為餌,将那個叛徒釣出來,剛剛在他的帳篷就是在商量這件事情,他告訴我們幾個明日他獨自前往離淵閣皓月峰偷襲魔教教主。”顧臻絮絮叨叨,也不管韓越是否在聽,“雖說宋叔武功出神入化,可是孤身一人前往魔教,想要全身而退也是不可能的,他又不許我們跟着,唉!”

顧宋兩家世交,顧臻對宋盟主的感情猶如父親,宋盟主執意要去魔教,顧臻心中擔憂不已。

韓越不知道該怎樣安慰他,只是将他抱得更緊了一些,顧臻也不再說話,靜靜地享受着此刻的溫情。

第二日,宋盟主只在早上出現在衆人面前然後就失去了蹤跡,同時不見的還有顧臻,以及韓越。

“看看!看看!我說什麽!”修闵當場摔了一個杯子,煩躁的走來走去,怒發沖冠,恨不得,馬上找到顧臻将他抽筋扒皮,“我就說那顧臻不安好心,盟主還不相信!現在呢?啊?盟主到底去了哪裏!”

衆人連續找了兩天,才在第二日傍晚,在距離離淵閣山下三裏地的一個小懸崖的山洞裏面找到了昏迷不醒的盟主。

神醫賽華佗只用了一枚黑乎乎的藥丸就使盟主清醒過來,奇怪的是,宋盟主醒過來的第一件事不是怒斥叛徒顧臻,也不是下令攻打離淵閣,而是命令衆人收拾收拾,從哪來回哪去。

雖然不解盟主何意,但是憑借盟主多年的威信,衆人都選擇了服從,只有修闵以及他的一群跟班,非要盟主給個說法不行,盟主頗為頭疼,想起自己昏迷前顧臻和自己說的那一番話,決定相信他一次,“諸位不用再猜了,顧臻不是叛徒,叛徒另有其人,并且已經被我殺了,你們回去等消息吧,估計用不了多久,我們還會再回來。”

盟主這話說的玄乎,修闵他們雖然不滿意,但是看盟主沒有再多說的意思,也只能先回去等消息。

離淵閣在江湖傳說中無惡不作,惡貫滿盈人人得而誅之,卻很少有人知道離淵閣在江湖上的所作所為已經是在教主約束之後的行為了,真正能夠體驗離淵閣的殘酷之地使他們藏在地下的十八獄。

顧名思義,十八獄是他們用來懲罰所謂犯人的地方,能夠被離淵閣稱為犯人的人,大多是武林中德高望重者,其中包括數十年前離奇失蹤的少林住持慧智大師,五年前突然暴斃身亡的唐門門主唐大先生……

十八獄的各種酷刑也是聳人聽聞,令人聞之膽寒,望而卻步,顧臻只不過才在裏面住了不到兩日,耳邊各種慘叫就沒有停止過,時而看到魔教的侍衛将一位眼熟的前輩拖出去扔在了亂葬崗。

幸運的是,顧臻倒是沒有嘗到離淵閣的特殊的待客之道,只是像個普通犯人一般被玄鐵造成的鐵鏈鎖在了牆壁上,沒有遭到嚴刑逼供,那魔教教主還大發慈悲專門派了個小厮負責他的衣食住行。

又晾了顧臻幾日,魔教教主終于在百忙之中抽出了時間的來到十八獄見見這個拐走他兒子的大名鼎鼎的顧臻顧大俠,甚至頗為貼心的帶了韓越與他同行。

顧臻手腳被綁在牆壁上,連動一動都是奢望,這幾日雖說沒有對他用刑,但是顧大少爺自出生起也沒有受過這種罪,每晚只能站着眯一會兒,于是看上去臉色十分疲憊,精神也不是很好,不過在見到二人時,卻還能對着他們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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