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受刑
韓越再次回到地牢的時候,顧臻已經醒了,看起來心情十分不錯,看到他進來還起身抱了抱他。
韓越下巴擱在顧臻的肩頭,閉上了眼睛,在他耳邊低聲道:“你怎麽還抱我啊?你不是知道了嗎?白道死的那十七個人和我脫不了幹系,你會在這裏,也是我的功勞啊!”
顧臻抱住他的雙臂僵住了,許久都沒有聲音,就在韓越以為他就要放開時,顧臻反而将他抱得更緊,韓越聽到顧臻咬牙切齒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知道!我知道那些人都是因為你而死!你欠他們一條命!我該殺了你!可是……”
顧臻的聲音低了下去,帶着一股無可奈何的意味,“可是,我舍不得啊!”
韓越心中一震,張開嘴剛想說些什麽,就聽到顧臻又道:“所以,等我們出去之後,我要你去他們墳前一個個的磕頭認錯,一個都不能少!”
顧臻在他耳邊親了一下,像是怕吓到他了,語氣溫柔道:“別怕,我會陪着你,無論你做了什麽,我都會陪着你,哪怕是下地獄,我不會讓你一個人的。”
韓越想問他,那肖涵呢?你不是為了肖涵才回來的嗎?我又算什麽呢?
可是這些話韓越終究沒有說出來,他聽得出顧臻話裏的深情,正因為聽得懂,才更加難受,才更想将這個人綁在自己身邊,誰也搶不走!
韓越知道教主為何對顧臻如此客氣,聽聞少主失蹤之前從教內偷走了離淵閣的內功心法,這心法只有歷代教主才有資格練,但卻不是每一任教主都有練習的天資,至少在肖涵之前,已經連續三任教主沒有練習的資格了,其中就包括肖恪。
而肖涵被肖恪找到時,坦言已經将心法交給了顧臻,他也不知道秘籍到底在哪裏。肖恪武功雖然能居一流高手之內,但是對上顧臻,卻也沒有把握,更何況內功心法還在他手上,肖恪更不是他的對手了。事實上,這次若不是肖恪拿肖涵威脅,即便他們布下了天羅地網,憑借顧臻的武功,想要逃出去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韓越一直忽略了一個事實,傳聞中肖涵乃是習武天才,甚至比顧臻武功還要高,對上顧臻尚且不敵的肖恪是如何拿捏住肖涵的呢?
他以為顧臻會一直這樣被關在十八獄,直到老死。但是,他顯然高估的教主的耐心,再好吃好喝的伺候了顧臻五天之後,卻沒聽到任何關于心法的秘密,肖恪失去了耐心,決定給顧臻一點顏色看看。
十八獄中酷刑比傳聞中的更可怖,肖恪還算是保留了一點理智,知道不能把顧臻玩死,于是讓人從最簡單的刑罰開始,一樣一樣,慢慢讓他嘗個遍。
十八獄最輕的刑罰就是烙刑,韓越一直覺得肖恪很惡心,居然能把看人行刑當做一種樂趣,尤其是還要強行将他拉過來陪着肖恪一起看。
顧臻被那副鐵鏈鎖在牆上,裸露着上身,沒有吭一聲,只是略微皺了皺眉,可韓越還是恨不得那些滾燙的鐵具是烙在自己身上,他的拳頭握的很緊,離近了還能聽到一陣響聲,臉色比顧臻還要蒼白,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在受刑。
肖恪看顧臻沒有一點反應,覺得頗為無趣,懶洋洋的從專門搬過來的太師椅上站起來,打了個哈欠,道:“今天就到這裏吧,明日換個玩法。”
專門有人将顧臻從牆上放下來,韓越将肖恪送到地牢門口,轉過身滿面寒霜的回到地牢,鐵青着一張臉将顧臻那間牢房裏的人全部趕了出去。
顧臻後背全部是被鞭抽出來的一道道血痂,韓越最喜歡靠着的肩膀上一篇血肉模糊,仿佛還能聞到陣陣燒焦的皮肉的味道,韓越雙眼通紅,緊緊地盯着顧臻的肩膀,一個微涼的手覆在他的雙眼上,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乖,別看!”
韓越深吸一口氣,将顧臻的手拿下來,将眼眶的濕意憋回去,忘記了自己見血就吐的症狀,從懷裏掏出來一個白色的小瓷瓶,小心朝顧臻的傷口上倒着藥粉,因為怕他痛,時不時就要在傷口上吹一下,也顧不得血腥味熏得他惡心。
替顧臻上好了藥,他也脫了鞋上床上躺着,目光無神,盯着地牢的牢頂,顧臻伸出手抓住他,強扯出來一個笑, “你明天不要來了,我不想讓你看到我這副狼狽的樣子。”
韓越沒有回答他,反而側過身子,看着顧臻的雙眼,輕聲道:“明天肖恪會命人往你指尖插針,你,能挺過去嗎?”
顧臻皺眉,“插針啊?會很疼吧?人都說十指連心呢,我真怕挺不過去啊!”
韓越心中一陣酸疼,顧臻這種大少爺,什麽時候受過這種苦,如果不是因為他……
“要不,你親親我吧!親親我,我就不疼了。”韓越一愣,看到顧臻一雙眼睛彎彎的,這個時候還不忘調戲他,心中的酸澀都被顧臻這幅不正經的樣子帶來的惱怒給擠沒了,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
顧臻往他身邊湊了過去,帶動了肩膀上的傷口,龇牙咧嘴好半天才挪到韓越身邊,“吶,我說真的,明天,不要來了好不好?”
韓越眼神複雜,看了顧臻好一會兒才點頭,顧臻剛想笑,唇上就貼了一個溫熱的東西,顧臻眨眨眼,反應了半天,然後閉上了眼睛,享受起這個來自心愛之人安慰的吻。
因為顧臻身上有傷,韓越只是緊緊地貼着顧臻的唇,兩人都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分開之後,顧臻看着韓越通紅的耳朵,心情很好,連帶着身上的傷也不那麽痛了,他笑眯眯的看着韓越,“明天,你不要過來了。不過……”
韓越看着他的眼睛,安靜聽他講,“三天之後,三天之後你一定要來,我有事情要告訴你!”
顧臻的表情很嚴肅,嚴肅到韓越除了點頭聽從他之外想不起來任何別的動作。
顧臻見他乖乖點頭,想要擡手摸摸他的頭,不過還沒等擡起來就被韓越按了回去,與他十指相扣放在身側,顧臻也不勉強,有人心疼他,他開心還來不及。
不過,該囑咐的還是要囑咐清楚了,顧臻嘆了一口氣,“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你不用為了這件事覺得愧疚,就是沒有這件事情,我也是必須道魔教走上一遭的,你不用為此感到自責,更不用,想辦法幫我逃出去,明白嗎?”
韓越身體挺直,手上不自覺就用上了力氣,顧臻捏捏他的手,“千萬!千萬!不要想着幫我離開,明白嗎?三天後,三天後你來找我,我會把一切事情都告訴你。”
許久,韓越的手上才卸了力氣,輕輕的“嗯!”了一聲,算是答應了。
顧臻這才放下心來,不多長時間就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顧臻睡着後很久,韓越都沒有将視線從他臉上移開,他不知道為何他只是與顧臻相處了短短三個月的時間,顧臻就能将他心中所有的想法都看的透徹,他是想要将顧臻救出去,在看到顧臻受刑的那一刻開始,這個想法就一直盤桓在他的心頭。
他不僅高估了肖恪的耐心,也低估了自己對顧臻的感情,沒有看到顧臻受刑之前,他只想将這人牢牢地綁在自己身邊,無論用什麽方法,付出什麽代價。
可是在看到有人拿着長長的鞭子往顧臻身上揮去的時候,他後悔了,相比于将顧臻綁在身邊,他更希望顧臻能夠好好地,哪怕是和別人在一起呢?哪怕他不愛自己,自己也不忍心傷害他一絲一毫,更何況,顧臻并不是不愛他,只不過,只不過在他心裏,自己始終比不上另一個人而已,另一個讓他在滿身傷痕痛苦之中仍然在夢中呼喊的那個人。
僅此而已。
但是顧臻看出了他的想法,并且答應他三日後會将一切事情都告知與他,他很滿足,也決定相信顧臻一次,相信顧臻有辦法應對當前的困境。
而且,他很期待三日後,顧臻會對他坦白一切,包括那個一直梗在他心頭的那根刺,那個顧臻心中不可觸碰的傷疤,他想知道所有的事情,哪怕事實會讓他痛苦難過,他也不想再這麽不清不楚下去。
冰室自從肖涵離開之後除了每日打掃的仆役之外,再沒有別人進來過,說是教主命人封了冰室,這次韓越為了不打擾顧臻的計劃,特地向教主求情,得到了進出冰室的許可。
也許是心裏始終放不下的那根刺,韓越想來看看肖涵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從他留下的蛛絲馬跡中也許能夠窺見這人的性格。
韓越推開厚重的石門,一陣陰冷的風呼嘯而來,他裹緊了身上的貂皮大氈,邁開步子走了進去。
冰室裏的溫度很低,卻意外的給韓越帶來一絲溫暖的感覺,聽說肖涵一輩子被教主當做殺人的武器培養,,每天除了定時去十八獄與裏面關着的那些人比武之外,幾乎沒有離開過冰室。
韓越本以為在這樣壓抑的環境中長大的少年,必定也是陰郁不讨喜的,沒想到他一個人在這空蕩寒冷的冰室居然過得還不錯。随手從冰桌上拿起一個小小的橘皮燈籠,做工很是精致,外面還拴着一根紅色的絲帶,裏面的蠟燭已經燃盡了,卻還能看得出當初主人坐在這裏把玩時對它的珍愛。
韓越将燈籠放下,随意的看了看冰室,即便是在這麽孤獨寒冷的地方,肖涵也将自己的小天地布置的很雅致,溫暖。也許只有這樣的人才能配得上顧臻那樣風采的男子。自己大概只是誤入他們故事之中惡一個小角色罷了。
韓越在冰室裏呆了整整三天,盡管心急如焚,他也沒有出去找人打聽過顧臻的情況。
第四天一早,打掃的仆役走進來,韓越才意識到原來已經過去了這麽久了,他走出冰室,外面明晃晃的光線刺的他眼睛疼,擡起手臂擋在眼前,适應了一會兒,才繼續往十八獄的方向走去。
不論事情的真相是什麽,不論今日過後自己與顧臻會走向何方,該了結的,便都在今日一并了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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