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同歸

韓越到顧臻牢房的時候,肖恪還沒有來,顧臻被綁在牆上,身上的衣服已經破成了幾縷,破破爛爛的挂在身上,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肉,鮮紅的血從肩膀上不斷地往下滴,地上已經積成了一個小水坑,顧臻早已昏迷韓越走到他身邊時,竟一點反應也沒有。

韓越顫抖着雙手替顧臻上了傷藥,将衣擺撕下來一塊,在桌子上的罐子裏蘸了水,輕柔的扶起他的頭,将臉上的污漬擦幹淨。

顧臻睫毛顫抖,掙紮着睜開了眼,看到韓越掩飾不住的心疼,嘴角強扯出一個笑容,聲音嘶啞,在他耳邊道:“你來了……”

韓越點點頭,小心将他的雙手從鐵鏈中解下來,不顧他身上滿身的血跡,緊緊地抱住他,一股酸意湧上來,眼眶瞬間濕潤。

顧臻被韓越這不知輕重的一抱,頓時倒吸一口涼氣,皺緊了眉頭,聲音斷斷續續道:“寶貝兒,你也,太熱情了。”

韓越在他身上趴着,沒好意思擡頭,知道自己碰到了顧臻的傷口,于是将緊緊環住顧臻的雙臂松開了一些。

顧臻嘆了口氣,“韓越,擡起頭!”

韓越又在顧臻肩膀處趴了半天,直到眼眶不再紅腫,才小幅度的擡起頭看着顧臻,聽他說話。

顧臻頭發散亂,擋住了英俊的臉,韓越伸手将他的頭發撥到耳後,指尖停在了顧臻的耳邊,雙眼一直沒有盯着顧臻,顧臻任由韓越在自己臉上動來動去,與韓越對視。

顧臻稍微低頭,吻上了韓越的唇。

自從顧臻被抓到離淵閣,兩人之間的親熱就只停留在了嘴唇貼着嘴唇這一階段,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只是這次,顧臻顯然不滿足于那種青澀單純的親吻。

舌尖輕輕掃過韓越的唇,輕而易舉的頂開他的牙關,在韓越嘴中探索一番,找到韓越溫熱的舌尖緊緊地含住,不停地吸吮。

韓越下意識的躲閃,馬上又被顧臻捉住,在他舌尖懲罰似的輕輕咬了一下,一把将韓越的身體拉向自己的方向,兩人之間緊貼的不留一絲縫隙。

顧臻肆意翻滾,瘋狂而熾熱,将韓越整個身體都燃燒了起來,整個人像是被扔進了火爐中來回翻烤,一會兒又覺得身處雲端之中,身心飄忽在半空之中落不到實處;一瞬間又像是在水中逆行,胸腔充滿了水,泡的他人發漲,好不容易才止住的眼淚又有要噴薄的預兆。

顧臻的吻來勢洶洶,沒有了以往的溫柔,充滿了欲望,韓越整個人被壓的朝後面仰去,顧臻有力的雙手緊箍住韓越的腰,呼吸急促,壓迫着韓越的舌尖與他共舞。

韓越仰着頭,一聲暧昧的□□脫口而出,顧臻睜開眼,看見韓越皺着眉頭,雙眼緊閉,臉上還帶着一絲魅惑的紅暈,眼中染上了一抹笑意。

韓越全身心投入到這個不那麽溫柔的吻中,意識到顧臻的舌尖躲過他的糾纏,往更深處探去,韓越正想配合,突然感覺有什麽東西順着喉嚨滑了下去。

他心中咯噔一下,猛地推開了顧臻,睜大了那雙圓溜溜的眼睛瞪着他。

顧臻眼中的笑意還未散去,溫柔的捧着韓越的臉,在他眼角親了親,将他擁入懷中,在韓越耳邊輕聲道:“回去吧,肖恪馬上就要過來了,別讓他看到你。”

韓越不知道顧臻給自己吃了什麽,他想問問顧臻,顧臻卻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顧臻擡起手,将他輕輕向外推了一下,沒有用多少力氣,卻讓韓越到了嘴邊的話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來了,他了解顧臻就像顧臻了解他一樣,顧臻不想說的話,不管你用什麽辦法,也別想從他嘴裏聽到分毫。

只是,“你說今天讓我來找你,你就把一切告訴我。”

顧臻摸摸他的頭,“嗯,我說過的話從來不食言,你先回去,好好睡一覺,就明白了。”

韓越試圖張嘴,又放棄了,略有些無奈,“好吧。”

韓越回去的時候沒有碰上肖恪,這讓他松了一口氣,他現在心情不怎麽好,要是再碰上肖恪拉着自己去看顧臻行刑,他估計會瘋。

韓越回到冰室,懶得再洗漱,直接躺在了冰床上,凍得他打了一個哆嗦,時間還早,他睡不着,在床上翻來覆去,一會兒摸摸自己的肚子,顧臻是給自己吃了什麽東西?

離淵閣在離淵山頂峰,地勢險峻,易守難攻,他們在這裏已經生活了近百年,一向随心所欲,從不受那些武林規矩的約束,打家劫舍,放火燒人是家常便飯,真是無惡不作,喪盡天良,人人得而誅之。

于是,以宋盟主為首的白道衆人響應離淵山下百姓的呼喊,組建了一支屠魔隊,顧臻作為白道年輕一輩的佼佼者,自然也在這支隊伍當中。

顧臻年輕,武功高強且膽大心細,帶着不到十人從離淵山夜裏從後面的栗山繞道偷襲,于淩晨成功剿滅離淵閣一個暗部,重創離淵閣。肖涵作為魔教少主,再怎麽心不甘情不願也只能受命前去應敵。

肖涵帶着人到達戰場的時候,這場偷襲已經結束,只剩下一場大火燃燒之後的灰燼,還有滿地的屍體。

肖涵命人四處搜尋,自己一個人悄悄來到樹林之中,他喜歡紅色,最愛穿一身紅衣,可是他也最怕紅色,怕到一見到紅色的血便會惡心嘔吐。

肖涵很少出冰室,為數不多的出冰室的那幾次,都是肖恪又命令他去殺人,他讨厭殺人,更讨厭血,可是他不得不聽肖恪的命令,母親去世之前曾經一再叮囑他不可違抗父親的命令,雖然他從來沒有将肖恪當做父親,肖恪也從未将他當成兒子。

母親是一個懦弱的女人,對丈夫言聽計從,沒有一點主見,可是她對肖涵卻很溫柔,是肖涵灰暗的童年中唯一的一抹亮色,再肖恪沒有觸及到他的底線之前,他不想違背母親的遺願,雖然這個遺願讓他備受折磨。

只是,這一切從這天開始就變了。

肖涵右手撐在樹上,将臉上的面具拿下來,難受的彎下腰,早上來的匆忙還沒來得及用飯,所以肚子裏空空的,什麽也吐不出來,只是絞痛難忍。

“什麽人!”肖涵直起身子,氣勢淩厲,回過身抓住一個水囊。

顧臻身着一襲白衣,手中搖晃着一把折扇,笑眯眯的站在肖涵十米遠的樹上。

顧臻看見肖涵手中的面具,驚訝了一瞬,“你是離淵閣少主?”

肖涵冷哼一聲,正準備将面具戴上,顧臻一個起身就落在了他的面前,抓住韓越拿着面具的手,“別急着戴上啊!都說離淵閣少主容貌過人,有幸見過少主容貌之人無不為少主神魂颠倒,朝思暮想,是以不得不戴上面具才能出門。顧某只從別處聽聞,還未真正見識過少主驚天之貌,好歹讓我看一眼……”

肖涵冷眼看着他,清秀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任由顧臻看個夠,然後冷冷道:“看夠了嗎?”

顧臻将他手中的面具拿過來放在手中把玩,雙眼不曾離開過韓越的臉,揚起一邊嘴角,調笑道:“原來少主長這個樣子啊!啧啧,看來是衆人誇大其詞了。”

肖涵一直板着的臉終于有了表情,眼尾輕微上挑,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顧臻硬是從那副清秀的面容下看出了一絲妩媚的意味,“自然是不如鳳仙子容貌十分之一。”

顧臻一愣,随後開始大笑,“沒想到少主也有這種愛好?想必和我家三十米外的王婆很有話題。”

肖涵反應了一會兒,才想明白顧臻是在調笑,剛有了表情的臉又是一寒,轉身便走,顧臻想要拉住他,肖涵看起來一個簡簡單單的側身,就躲過了顧臻伸過來的手。

顧臻只是驚訝了一瞬,遂即追了上去,準備在肖涵背後偷襲。

肖涵像是背後長了眼睛,随手從旁邊扯過來一片葉子往後面一抛,擋住了顧臻的進攻路線,顧臻急忙扭轉身體躲了過去,樹葉去勢不減,将一棵兩人才能合抱起來的大樹攔腰折斷。

只這一手,顧臻便明白和這人動手自己覺讨不了好,只能放棄武力攔住他的想法,在肖涵身後揮了揮手中的面具,大聲喊道:“喂!你的面具不要了啊?”

肖涵停住腳步,轉過身走回來,顧臻指指肖涵的另一只手,肖涵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手裏還攥着顧臻剛剛扔過來的水囊。

顧臻笑眯眯的靠近他,伸手摟住他的肩膀,肖涵比顧臻矮了一些,顧臻這樣摟着他倒是剛剛好。

肖涵獨來獨往慣了,最讨厭和人有肢體接觸,只是,也許是顧臻看上去沒有什麽壞心思,動作又太過于自然,他也只是有一點不舒服,倒是沒有揮開顧臻的手。

顧臻見肖涵沒有甩開他,身子又往前湊了一點,趴在肖涵耳邊道:“我看你不想什麽壞人,為何還要待在這離淵閣,不如跟我走吧?小爺保證你以後吃香的喝辣的,如何?”

肖涵擡眼看了看着不要臉的顧大少爺,陽光從樹葉間的縫隙中射下來,剛好照在顧臻臉上,将他眼中的期待的光彩看的一清二楚,肖涵心中一動。

就在顧臻準備好挨打被拒絕的時候,肖涵突然笑了,不再是那種似笑非笑的樣子,笑意先在眼中暈染開來,然後嘴角輕微上揚,顧臻看的有些癡迷,突然聽到肖涵帶着笑意的聲音響起,“好啊!”

肖涵超前走了幾步,發現顧臻還癡癡地待在原地,回過頭來問道:“不帶路嗎?”

“哦,”顧臻呆了一下,“哦,走!”

幾個大步就走在了肖涵前面,遠遠的還能聽見兩人之間的對話。

“你是名門正派,天之驕子,就這麽帶着我離開,不怕于你的名聲有損?”

“有什麽好怕的?小爺的名聲是小爺自己掙來的,是他們不想承認就不存在了嗎?”

“你要帶我去哪?”

“回江南。”

肖涵跟着顧臻回了江南,一路上的傳聞沸沸揚揚,都說顧家大公子在離淵閣看上了魔教少主,抛下了并肩作戰的戰友,帶着魔教少主私奔了幸虧宋盟主指揮得當,才将離淵閣趕出了中原。

肖涵坐在一個四處漏風的小茶肆裏端着碗茶搖搖頭,顧臻可是為了剿除魔教出了大力,若是沒有他出其不意的偷襲,白道絕對不可能在短短半月之內将離淵閣趕出去。

看着牽着兩匹馬朝他走過來的顧臻,肖涵迎了上去,利索的翻身上馬,和顧臻并肩朝着江南繼續行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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