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美女的心機

符湛之偏着頭,看着許六月一步一步往前走,他的手臂還保持着剛才摟她的姿勢,此時卻空空蕩蕩的,心裏突然一陣空虛。明明剛才還是很充實的。

這樣的感覺,真是太糟糕了。所以說人就是犯賤,別人追着你跑你嫌煩,換了一個推開你的你又覺得不爽了。

他頓時覺得四周的蛙叫聲聒噪死了,整晚叫叫叫嗓子不會啞掉嗎?

符湛之垂下手,輕聲咒罵兩句,小跑幾步跟了上去。

**

這一夜,靜得實在有些可怕。以往他們及時相互之間不說話,氣氛也是很輕松自在的。現在卻像是憋着似的,連呼吸都不敢大聲,安靜了尴尬,弄出聲音的話更加尴尬。符湛之想要開口說點什麽,然而又不知道說什麽,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烙餅,怎麽也睡不着。

一只羊,兩只羊,三只羊……二百九十九只羊,二百五十只羊,二百五十一只羊……

他以為他們是默契的,但好像,始終有哪裏不對勁,只是現在越發得明顯了。

是哪裏不對呢?

他想來想去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他知道許六月和其他人是不一樣的,但是,她明顯有什麽顧慮。這樣看起來,他根本不了解她啊,這朋友做的真失敗。

和符湛之比起來,許六月就安靜多了。她靜靜地躺在那裏,無聲無息,好像連呼吸聲都沒有了。

許六月閉着眼睛,強迫自己睡着。然而并沒有什麽用。

她原以為會不一樣的。但原來,無論是确定關系還是默契地不說破,她還是一樣有障礙。

她又開始矯情了。鄭卡卡說得對,她就是作死人不償命。符湛之說,拿別人做自己犯錯的借口的人都是渣渣,她又何嘗不是。只不過是徐旺正好劈了腿給了她借口而已,就算他還是原來那個好好先生,她也還是會使勁把他們之間原有的情分作掉的吧。

如果她再作下去,失去的大概不只是一個床伴。

**

第二日一整個白天,符湛之都試圖粉飾太平,嘴巴叽叽喳喳就沒停過。許六月很配合,收起自己那點作勁,所以看起來一切都還是很和諧。但是她自己知道,她也知道符湛之知道,他們之間,已經不一樣了。

符湛之對她的每一次碰觸,她都覺得不再自在,會跟觸電一般立馬彈開。然後她又佯裝生氣,板着臉訓他:“幹什麽,別動手動腳的。”

這時候他就會作出一臉委屈樣,故意蹭一蹭,又蹭一蹭,非要動手動腳不可。

她就只好由着他了。

雖然心裏是抗拒的,但是她真的抵抗不住他的撒嬌啊,就跟牛皮糖似的,粘得緊緊的。

**

晚上剛上班的時候,馮美女一陣風似的飛進來,飛到吧臺前立定,手上捏着一張紙,往桌上用力一拍,喘着氣問道:“這是你貼的對嗎?”

瘋瘋癫癫。符湛之正在用夾冰器夾冰塊,瞥了她一眼,随口說道:“是我貼的怎麽了,昨天晚上和小明怎麽樣了?”

馮美女貌似很急的樣子:“他都醉成那樣了還能怎麽樣啊,你就說你是不是在找這個人啊。”她将那張紙推到符湛之面前。

“是啊,我出來就是為了找她的。”

“那你早說啊!”馮美女又是一掌拍在桌上,酒杯都晃動了一下,“這人我見過,我還知道她去哪兒了!”

符湛之愣住,剛夾起來的冰塊咚一下就掉了回去。他忙收好器具,眼睛直直地瞪着馮美女:“你說真的?去哪兒了?”

“我看到她在路邊畫畫,挺好看的,就想說讓她也給我畫張,我拿去挂房間裏,結果她竟然不肯,說要去敦煌畫駱駝和沙漠,真是氣死我了!難道我還沒有那些駱駝和沙子好看嗎?這些個藝術家就是奇怪……”馮美女碎碎念着,看到符湛之跟火箭似的沖了出去,忙轉頭喊他,“喂,你去哪兒啊?”

符湛之跑了兩步,突然又回過頭來問:“你有現金嗎?”

**

“老板不好意思我們突然有急事不能在這幹了工資我們就不要了啊抱歉抱歉。”符湛之找到酒吧老板,一口氣講完老長的一句話,都不帶标點的,說完就拉起正要上臺的許六月,邊跑邊說:“找到了我找到了,我們今天晚上就去敦煌。”

老板站在那裏愣愣的,一下子還反應不過來,好半天才發現,他竟然被抛棄了!這個混蛋!他氣得胡子都被吹了起來,恨不得掐死符湛之那個兔崽子。說什麽工資不要了,他們的工資早就預支了好嘛!雖然不是他出的錢。

哼!張春明那家夥也不靠譜,交的都什麽朋友!

說曹操曹操到,老板這邊正怒氣沖沖地罵着,張春明就應聲而來了。

他一進來馮美女就跟在他身邊轉,那眼神好像在看着什麽美味食物似的,就差流口水了。他現在看到這個女人就心煩。昨天晚上她把他帶去了酒店,醒來的時候就看到她一張化好妝的大臉近距離地在窺視他!見他醒來,她還眨了眨眼,吓死個人。只聽她說:“別怕,我什麽也沒做,不過你也不用遺憾,下次該發生的一定會發生的。”

誰他媽遺憾了啊!

張春明現在還豎着受到驚吓的寒毛,壓根不想理馮美女,一進門就先尋找許六月的身影,結果沒找着,連符湛之也不見了。他這才正視馮美女,問道:“他們人呢?”

“走了啊,他們來玩的又不是真的來工作,玩膩了就走了嘛。”馮美女雙手負在背後,将外面揭來的那張尋人啓事揉成團。

她自我安慰着:應該沒事的吧,反正他們在這邊也找不到她,換個地方也沒什麽啊。只有弄走了許六月,她才有機會不是嗎?

張春明垂着頭,拳頭攥得緊緊的,手臂上青筋暴得吓人。

就這麽讨厭他,直接走掉了嗎?連再見都沒有和他說。他如果恬不知恥地追過去也是徒勞吧,而且,如果他真是那樣不負責任丢下工作的人,許六月應該會更加讨厭他。

張春明是又氣又急,更恨自己沒有用,還說什麽公平競争,他根本連競争的資格都沒有。

酒吧老板看到張春明也是一肚子氣,抓着他就抱怨:“小張總啊不是我說你,你交朋友也長個心眼,那符湛之什麽的,什麽人啊,幹了兩天就跑,太不負責啦!”

“是是,實在抱歉,我還有事就先走了。”張春明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失魂落魄地往外走去。

才剛出酒吧,他的手機就響了。是他父親的電話。

張春明站在門口愣了好久。

“擋着門做什麽?當門神啊?”有要進門的年輕人語氣不善地瞪他。

他這才道了歉挪到旁邊,吸了一口氣,按下接聽鍵。

不管怎麽樣,他的事業還是要顧。将來他成了更好的人,興許還有機會,但如果一個男人沒有自己的事業,那就更別提其他了。

“這些日子你的成績我都看到了,回來吧,總公司的事情也要慢慢熟悉起來了。”

“嗯,知道了。謝謝爸。”

張春明收了電話,回去酒吧與老板道別,交代以後會換人過來的事情。

而馮美女已将一切信息收入耳朵。

**

回家的那天,天氣陰沉。張春明直覺今日會倒黴。果不其然,他在機場碰到了拉着行李箱的馮美女,她熱情地向他打招呼:“嗨小明哥,去哪兒啊?”

張春明別開視線,權當沒看見。

然而他終于知道了什麽叫作陰魂不散。

登機後,正要躺下來閉眼休憩,旁邊的位置卻突然傳來一陣淡淡的香水味兒……他猛地回頭,快把眼珠子都瞪出來了。只見馮美女笑嘻嘻地跟他揮手:“小明哥,又見面啦。”

我忍,忍,忍住!

忍不住啊!

“你怎麽知道我坐哪班飛機?”張春明用眼神淩遲着馮美女。

但馮美女是什麽人?為了愛刀槍不入的美女啊!

她小嘴一嘟,眼神可無辜了:“我哪裏知道啊。人家只是在這邊玩膩了想換個地方玩玩嘛,誰知道這麽巧呢。”轉眼,她又換上了燦爛的笑臉,勾着張春明的臂彎搖了搖,“小明哥你說我們是不是特有緣?真的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哎!”

張春明抽出自己的手臂,扭過頭,深呼吸,然後閉上眼睛安慰自己:我什麽都沒聽見什麽都沒聽見……

**

另一邊,符湛之帶着許六月連夜趕往敦煌,生怕晚了人家又不知道飄到哪兒去了。

許六月後知後覺地想起他們的經濟狀況,不由擔心地問:“我們快沒錢了吧?過去以後怎麽辦啊?”

符湛之卻是毫不擔心,一句“有”就把她給打發了。

許六月追問:“哪來的?”

符湛之眼神閃爍,磨磨唧唧半天,終于說了句:“那個美女給了我一點現金……”

“你賣身了?”許六月又問。

符湛之慌忙表明清白:“沒有!我網銀轉她錢了!”

“可是你銀行/卡不是挂失了嗎?”

“我家裏還有一張……”符湛之越說越小聲,垂着頭可心虛了。

許六月瞪着眼睛:“那你不早說?”

有網銀可以轉的話,陌生人可能不肯換,那去派出所總有警察願意幫忙吧?藏着錢住破旅館,他腦子裏是裝了屎嗎?敢情他當時一臉嫌棄的怨婦臉都是裝出來的咯?

符湛之嘿嘿笑了兩聲,讨好道:“那我不是想要感受一下同甘共苦的革命情嘛,今年可是抗日戰争勝利七十周年,多有意義啊是不?”

“嘎——”汽車一個剎車,到地兒了。許六月拎起包就兀自下了車。坐了二十幾個小時的車,腦袋昏昏沉沉的,她暈暈乎乎地想:這個男人不老實,一定是會藏私房錢那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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