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絕處逢生
下了長途汽車,風塵仆仆的兩個人又立刻打了車前往鳴沙山山腳下的國際青年旅舍。其實他們很想在市區找家好點的酒店住下來,但因為馮美女說砂礫會去沙漠,他們猜想她應該會住在那邊的國際青旅。而且,藝術家不都喜歡熱衷于窮游嗎?那邊的驢友多,興許能問到情況也不一定。
不知是不是因為離沙漠又近了一步,一路上能感覺到一股肅殺之氣。
司機師傅很熱情,洋洋灑灑介紹了很多景點,并遞給他們一張名片,說如果有需要可以找他,包車游玩更劃算,他可以兼任司機與導游。
符湛之接過名片朝司機笑笑,坦言他們只是過來找人的。司機也并不怎麽失望,照樣與他們聊得歡實。
國際青旅的環境比他們預估的要好上很多,小木屋、院子裏的吊床、近在眼前隔着一道栅欄的沙漠……一切看起來都那麽棒,然而他們此時并沒有興致好好欣賞。
如果這一次找不到砂礫,也許真的再也找不到了。尋找她,仿佛已經成為了符湛之生命中的一部分,他從二十歲找到了三十歲,從胖子找成了瘦子。他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結束,也不知道真的找到她以後會是什麽樣的情形。
“你們還真是運氣,我們這裏不提前訂房的話是很難有房間的,剛好有一對夫妻走掉,小木屋的标間,要嗎?”
“要。老板,請問你有沒有見過這個人?”符湛之将砂礫的照片遞過去,捏着照片的手有些顫抖。
前臺凝神看着,皺着眉毛,似乎在回想。
符湛之與許六月對視一眼,然後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很涼,但是有一種令人安定下來的感覺。
再回頭,前臺卻搖了搖頭:“沒見過。”
“老板你再看看吧,一定見過的,說不定就住在這裏。”符湛之急切地将照片塞在前臺手裏。
“沒見過就是沒見過,房間還要不要?”
“要。”符湛之失落地垂着頭,慢吞吞地掏錢和身份證。
不在這裏的話,她又會在哪裏呢?
“別急,明天一早我們去鳴沙山門口等吧,說不定能碰到。”許六月看着符湛之說,聲音顯得溫柔很多。
“嗯。”
這裏環境氛圍雖好,衛生卻不盡人意。但他們并沒有十分介意,随便洗漱了一下就歇下了。明天才是戰鬥的開始呢。
次日天還沒亮的時候他們就起床了,統共不過睡了四五個小時。随便吃了一些早點,兩人就趕往鳴沙山景點,蹲在門口等着。
門還沒開,隐隐約約能看見裏頭有人影晃動,不知是不是昨晚就進去了的,大概不是看日落就是看日出的。
符湛之望着那蒼茫的沙漠想着,說不定砂礫會來這裏畫日出日落。她在裏面嗎?他們一直等在門外的話,應該可以等到的吧。可是,也許她已經看完畫完去別的地方了。她走在前面,他們在後頭追,看不到腳步也不知道時間,感覺永遠沒個盡頭。
他甚至不知道他們之間的距離是多少。
漫無目的,海底撈針。
他想起辛穎以前問他的話:找到她以後,然後呢?
然後呢?他不知道。
他設想過,如果她過得不好,那他當然會提供幫助,如果她孤身一人,他會不會陪她呢?又如果她過得非常好,完全不需要別人擔心,那他又該如何呢?
一切都是未知數。
其實他好像并沒有很明确的目的,只知道,一定要找到她,跟她說一聲抱歉,雖然她也許并不需要甚至根本不知道有這麽一回事。
一天很長,長到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難過,眼睛盯着來來往往的行人期望她能夠出現在其中。一天也很短,短到一眨眼已是晚上。腿站酸了,眼睛看疼了,面包吃完水喝完了,人卻沒有找到。
感覺人都要等傻了。
“累嗎?”符湛之看向旁邊席地而坐的許六月。她又開始抽煙了。
好像已經很少看到她抽。剛認識她的時候,香煙與打火機是她的标配,很吸引人。但現在看來,卻是有一點心疼。
一個這樣嬌小的女孩子,是為什麽養成了抽煙的習慣?是為什麽有着一張冷淡的臉?感覺并不只是感情上的問題。
或許,她的心中也有着與他相似的罪惡。
這世上每一個人,都不是完完全全的好人啊。
“還好。”許六月說。她不會問他要等到什麽時候,他要等,她就陪他等。
“這裏天黑的好晚,都快八點了天還亮着。”符湛之挨着許六月坐下來,也點了一根煙。
許六月仰頭往天上看了一眼。這邊的天空是藍的,雲朵是白的,顏色分明,不像他們那裏的天,渾濁得都快看不出顏色了。
“嗯,這邊靠西,天黑得晚。”
“咱們應該倒倒時差的。”符湛之笑着開玩笑。他又看了看天,說道,“再等一會兒沒見到人的話,我們幹脆進去玩玩吧,反正都來了。”
許六月扭頭看他。“萬一她剛好出來呢?”
符湛之看着前方,目光停留在某處,頗有些認命地說道:“那就是我們沒有緣分。算了,我們這樣一直跟在後面跑基本上是沒可能追到的。我現在才知道,為什麽武俠劇裏面那些人丢了親人朋友卻還是可以該做什麽做什麽,不會無頭蒼蠅一樣整天找人。小的時候看電視還老惦記他們為什麽不去找人這麽狠心。”
他轉向許六月,跟孩子似的笑起來:“因為他們根本找不到呀。”
天大地大,沒有現代的通訊科技,沒有發達的交通,要找一個人哪裏找得到呢,那才真的是海底撈針。
許六月看着符湛之,也笑了一下,将右手夾着的煙換到左手,然後用右手拍拍他的腦袋。“會找到的,世間萬事皆有因果。”
她将左手遞到嘴邊,吸了一口煙,慢慢地吐出來。
她與符湛之相識的這個“因”,又會有什麽樣的“果”?
“走吧,我們去買票,剛好可以看個日落。”符湛之拍拍屁股站起來,伸出一只手。
許六月摁滅了煙,拉住他的手站起來。
太陽西斜了。
沙漠裏有駱駝群走過,馱着人,閑庭信步。
符湛之與許六月爬上一個山坡,躺下來,沙子暖暖的,沒有很燙。鞋子裏面已經全是沙,他們也不介意,不管它。
西邊的天,紅紅的,看起來暖洋洋的,為這蒼茫一色增添了暖意。夕陽下,駱駝成群結隊,頂着光芒朝着一個方向前進。
許六月雙手枕着頭,眼睛裏全是一片暖色。這樣的天空,讓人有一種會這樣一直到地老天荒的錯覺。
但天終歸是慢慢地暗下來了。
“符湛之,我們是朋友吧?”
符湛之聽見許六月在他旁邊輕聲說道。他疑惑地扭過頭去看她,發現她并沒有在看她,只是看着天空,目光柔和。然而,他卻覺得她的話并不柔和。這樣一句話,在他聽來,不是簡單的問句,而像是她将他推開的前奏。
他不答,只靜靜看着她,看她會講出什麽話來。他早感覺她不對勁,他也想知道到底是哪裏不對。
“哪天你有了喜歡的人,直接告訴我就可以,我們不是情侶,不需要有什麽顧慮。總有一天,還是會橋歸橋路歸路,退到應該待的位置。”
許六月的聲音還是很柔和,如若不聽她的內容,會以為她在講情話。
這個人啊……到底是什麽做的啊。
“應該待的位置,是什麽?誰規定了嗎?”符湛之用虛心好問的語氣來問她。
“朋友啊。我規定的。”許六月扭過頭朝向符湛之,莞爾一笑。
“哦,那等我有了喜歡的人再說。”符湛之将頭轉回去,看着天空。
天上已經有了星星,很亮,在深藍的夜空中,仿佛是放在藍色絨布上的寶石,一閃一閃,看起來很近,好像伸手就能碰見。然而擡起手,才知道遠在天邊。
六月啊,她的心還在很遠的地方呢。
其實對他來說,現在這樣的狀态是很好的,既是朋友,又是情人,互相依偎,卻又不相互束縛。他們是獨立的個體,同時也有着親密的聯系。
可能她并不這麽想吧。
雖然他一直擔心如果更進一步,可能會變得不一樣,但他還是有超過百分之五十的程度相信,她跟其他人是不一樣的。所以,他是想要在沒有男女朋友關系束縛下的時候好好培養默契,等到時機成熟的時候……
她到底是擔心什麽呢?難道她是睡厭了?等等——
符湛之猛地擡起身子,一只手跨過她的腦袋放在她的肩膀旁邊,将她環住,半個身子懸空在她上邊,眼睛直勾勾地審視許六月。
她淡淡地回視他,并不是完全淡然的。他能看見她的一點點掙紮。
“該不會是我沒有滿足你吧?”他突然勾起一邊唇角。
許六月看着他,嘴角彎了起來,眼睛也彎了起來。然後,她腦袋輕輕一擡,碰上符湛之還翹着的嘴唇。
嗯,很幹,跟她一樣。
她閉上眼睛,他主動加深了這個吻。
這樣多好,只有肉體關系與朋友關系,心什麽的,還是好好收起來比較好。
與此同時,符湛之的郵箱裏滑進了一封郵件。
“阿湛:你好嗎?我在加拿大了,雖然沒有完全調整好,但現在過得很充實,每天都有事做,沒有時間想太多。有一件事情我要和你坦白,你一直要找的那個人,其實我早就沒有跟她聯絡了,以前都是騙你的。不過,我在這邊碰見她了,她過得很好。這裏是她的電話和Email,算是給你的補償吧。要幸福啊。From嘉嘉。”
作者有話要說: 七夕快樂哦~不過六爺和湛哥好像早就過過這個節日了……嗯,他們活在一個時間比現實超前一些的時空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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