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近鄉情更怯
符湛之是在第二天早上才看到郵件的。
前一天晚上,他與許六月又睡在了一起。她似乎放得更開了,簡直讓他欲罷不能。然而他隐隐感覺到,她的迎合似乎帶着一種拒絕的味道。
他卻更舍不得放開了。
從家裏出來後,符湛之就很少摸手機了,這次能看到郵件是因為他打算在網上訂票回家。
他認命了。十年來,每次有點什麽線索,在興沖沖的抱着希望之後,最後還是會失望。世界那麽大,他再找下去,只會越來越失望吧。如果他和砂礫有緣,興許在哪一天可以見上一面。但更多的可能是,他這一生都不會知道她在哪裏了。
算了,知道她過得并沒有不好已經夠了吧。
就是在這樣的心态下,他點開了趙嘉嘉發來的那封郵件。當時他坐在床上,盤着腿,手機放在他的左手心裏,右手大拇指滑動着屏幕。
然後,他就不動了。手指停在屏幕上,視線膠着在手機呈現的內容上,眼睛瞪得很大,像是不可置信似的。
下方,列着一串數字和一串字母。在科技發達的現代,靠着幾個數字幾個字母,無論他在哪裏,都可以找到那個人了。而如果沒有這個,他即便走遍天涯海角,也并一定能找到她。
就是在這樣強烈的對比下,他在離家很遠的西北,在靠近沙漠那麽近的地方,憑着他的前女友偶然得知的一串數字與字母,他終于找到他找了十年的人了。
符湛之盯着手機,幾乎忘了要眨眼睛。而手機屏幕在亮了不知道幾分鐘後,自動黑了下來。他手指輕點,屏幕又亮了。
“怎麽了?”許六月捋捋睡亂的頭發,從另一張床上坐起身來,看着符湛之。
他們住的是标間,兩張單人床,昨晚原本睡在一張床上的,但是事後許六月堅持要睡另一張,說是太擠。
其實,她根本就是故意在疏遠他吧。
但現在符湛之沒有心情想這個,他呆呆地将手機遞給許六月,垂着頭,心情複雜。
許六月沒有他那樣的反應,看了內容以後只是單純為他高興。她穿好衣服,下床将手機還給他。“去找她吧。”
符湛之仰起頭,看向站在床邊的許六月。“你陪我去嗎?”
他好像,開始依賴她了呢。
許六月搖搖頭。“不行。”
“為什麽?”符湛之提高了聲音。
“要辦簽證,很慢。”
對了,六月她沒有楓葉卡。之前拿證件的時候,她有看到過他的卡,但什麽也沒問。現在砂礫正好在那兒,感覺上像是老天對他找了她那麽多年的饋贈。
“我去洗漱了。”
符湛之見許六月轉過身要走,連忙伸手拉住了她。
許六月回過頭看他。她的眉心有點點皺,好像不喜歡他這樣拉着她。
“我們先回去辦簽證,順便把銀行/卡補好,然後一起去加拿大吧。”符湛之拉了拉許六月的手,小心翼翼的,害怕被拒絕。
在她正要開口的時候,他搶聲說:“我不想要一個人。”
不想一個人去面對,不想在結束一切後孤零零地一個人不知道去哪裏。他真的很需要她陪在身邊,就像現在一樣。不管能不能找到,至少她在身邊。
“好吧。”許六月終于松口,符湛之頓時笑得跟個傻逼似的。
“傻不傻?”許六月笑了起來。
“嘿嘿嘿。”符湛之繼續傻笑。她笑起來真好看,他想。
**
飛機落地,腳步踏上實地的那一刻,許六月覺得自己像做了一場夢。
走的時候,她才剛剛和符湛之激情一夜,抱着只是沖動來一發的心态,對他完全沒有多餘的想法。然而回來的時候,她已經知道了他的秘密,也陷入了要不要和他繼續的掙紮中。其實也才沒幾天而已。
落地的那一剎那,許六月就後悔答應和符湛之一起去加拿大了。在她看來,她只要好好地待在這裏,就能游刃有餘地控制住自己的心,那麽他們就能回到當初那種純粹的關系了。
可是出去的話,她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那種掌控不了的感覺讓她害怕。
許六月下了飛機後直奔她和鄭卡卡的咖啡屋,并明令符湛之不準跟來。她要回到自己的安全領地好好地整理心情才可以。
“好吧,你把東西準備一下,明天我到你家找你。”
許六月揮揮手,頭也不回地鑽進一輛出租車就揚長而去。
一回到咖啡屋,鄭卡卡就将許六月拉進貴賓室,摸摸她的臉蛋蹭蹭她的手,将她轉了好幾個圈前前後後地看,簡直比她親媽還操心。
“怎麽糙了這麽多呢。”鄭卡卡心疼地摸着許六月的臉,“以前嫩得跟那雞蛋白似的,這才幾天呀,就變成柚子皮了!你自己看看,毛孔變這麽大。”她不知道從哪裏變出面鏡子來塞到許六月手裏,念念叨叨的:“符湛之那小子把你拐那麽遠,我還以為你們要私奔不回來了。對了,他人呢?是不是沒臉來見我了?”
許六月拿着鏡子随便看了兩眼就放下了,拉着鄭卡卡坐下來,清清喉嚨,有些心虛地說:“那個,過陣子可能還得出去一趟。”
“還要出去?去哪兒啊?要多久?我跟你說,我可是孕婦,不帶這麽欺負人的啊,丢下我一個人管着店,你忍心啊?”鄭卡卡雖然說得跟怨婦似的,但臉上卻是掩不住的喜氣。
許六月又驚又喜:“你懷孕了?幾個月了?”
算一算,好像在三個月前她說準備要第二個小孩的,這就有了,效率果然杠杠的。
“快兩個月了。”鄭卡卡柔柔地笑着,特別有媽媽那種溫暖的感覺,所謂的母性光輝大概就是這樣吧。
“要不要摸摸看?”她挺了挺肚子。
許六月瞥了一眼鄭卡卡還跟以前一樣平坦的腹部,哭笑不得。“這麽小能摸到什麽啊。”
“不要害羞嘛。”鄭卡卡拉着許六月的手放到自己的肚子上,“讓你感受一下新生命,省得你孤家寡人跟看破紅塵似的。”
許六月手放在鄭卡卡的腹部,看了她一眼。這一眼不得了,雖然她自認為眼神中沒有包含任何訊息,但鄭卡卡卻神奇地捕捉到了,立馬挂上八卦的賤笑,開始逼供:“小樣兒,不只是寂寞來了一發吧?幾發了呀,許發發?”
這一聲“許發發”把許六月全身的雞皮疙瘩都叫得立了起來。她冷不丁抖了一下,伸手去拿茶杯倒水來掩飾。“沒幾發。”
鄭卡卡一臉“我什麽都知道”的表情。“沒幾發是幾發?別跟我裝,我早知道你們忍不住。”
許六月灌了一杯水,放下茶杯,垂着頭,情緒突然低落起來。
“卡卡,你覺得我會不會變成趙嘉嘉那樣。”她喃喃道。
作為旁觀者的時候,她大道理說得那個溜,好像換成自己就絕對能做得很好一樣。可是實際上,這還沒怎麽着呢,她就開始患得患失了。她比趙嘉嘉還不如,她連去喜歡的勇氣都沒有。
鄭卡卡看着許六月那樣吓了一跳。乖乖,這可不只是幾發的事兒了啊!
許六月擡起頭,睜着大眼看着她,一臉無辜的表情,看得鄭卡卡心都疼了。
哎唷,她可真比她親媽還操心。
其實許六月這個人,也就是看着硬氣,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許六月一直都是依賴着她的。她好像就是天生母性泛濫那種人,特別滿足于這種被需要的感覺。
鄭卡卡伸手摸摸許六月的臉,柔聲道:“別怕,最壞也就是談場戀愛再分手嘛。”
**
與此同時,回到家的符湛之坐在電腦前面,開着郵箱,兩只手放在鍵盤上猶豫不決。他想要先給砂礫發一封郵件,但有太多的話想說,反而不知道從何說起。
電話是決計不敢打的,連一封郵件,他都來來回回弄了好久了,到現在也只寫了一個開頭的稱呼。
他要怎麽說呢,将事情如實地告訴她嗎?如果說他找了她十年,她會不會被吓跑,再次消失了呢?他寫了删,删了寫,敲鍵盤敲得手指都發燙了。經過好幾個小時,終于成文。
“砂礫:您好,我叫符湛之,是趙嘉嘉的朋友。一直很仰慕您,但很多年前就沒再聽聞您的消息。嘉嘉說前不久遇見您,在我的逼問下,她給了我您的聯絡方式,希望您不要責怪于她。您現在過得好嗎?是否還有意複出呢?我一直關注着您,非常希望能再次看到您的大作。望回複。祝您身體安康。”
寫完,符湛之來回看了幾遍,将最後的“身體安康”删去,改成“生活如意”。
她缺了一只手,應該不想要看到這樣的字眼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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